江辰從沈局長的辦公室出來,抱著爺爺的手劄,還有那個舊檔案,腳步都快了不少,走廊裏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盞一盞的亮了起來,像是在給他讓路,那些藏在陰影裏的舊案子,都在看著他,看著這個,要去完成爺爺遺願的小子。
裝備室的門在身後關上,江辰的腳步聲在走廊裏回蕩。
地下一層,常年不見陽光,空氣裏飄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陳年舊紙,又像燒過的符灰。江辰已經習慣了這種味道,從進民調局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這個地方,跟正常人待的地方不一樣。
他刷了卡,厚重的鐵門“嗡”的一聲彈開。
裝備室不大,二十來平米,四麵牆全是鐵架子,上麵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鎮魂燈、破執符、執念探測儀,還有一些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玩意兒——都是林技術搞出來的,有的有用,有的能把人坑死。
江辰走到架子前,拿起一個黑色的手電筒。
鎮魂燈,民調局外勤的標準配置。外殼是特製的,裏麵的燈芯是老槐木的芯子,浸過硃砂和黑狗血,能照出執念體的本體。他按了一下開關,一道慘白的光射出來,打在對麵牆上,光斑裏什麽都沒有,但他知道,要是照著那些髒東西,看到的就不一樣了。
他把鎮魂燈塞進揹包,又拿了一遝黃符。破執符,對付執念體的基本武器,貼在身上能打散執念,至少能讓他們消停一會兒。他數了數,二十張,應該夠了。
不夠再說。
執念探測儀是個改裝的蓋格計數器,螢幕上有根指標,遇到執念就會轉,轉得越快,說明那東西越凶。江辰把它掛在腰帶上,又順手拿了兩根捆仙繩——雖然名字叫捆仙,其實捆不了仙,但捆個把執念體還是沒問題的。
“江哥!”
身後傳來一聲喊,江辰回頭,林技術從桌子底下鑽出來,頂著兩個黑眼圈,手裏攥著一個網子,眼睛亮得嚇人。
“你是不是要去湘西?”林技術湊過來,語氣裏帶著興奮,“正好正好,我這個新發明你帶上!”
江辰看了一眼那個網子,往後退了一步。
“什麽東西?”
“執念捕捉網!”林技術把網子舉起來,像展示什麽寶貝一樣,“我花了三個月搞出來的!你看這網線,裏麵摻了天蠶絲,上麵刻了微型破執陣,理論上,能把S級的執念體都網住!”
江辰的嘴角抽了抽。
“你上次那個符咒炸彈,也是理論上能把S級執念體炸碎。”
林技術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不是意外嘛……”
“你把半個訓練場都炸飛了。”
“我改良了!”
“王隊差點被你炸進去。”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林技術急了,把網子往江辰手裏塞,“這次真的沒問題!我測試過了,普通的執念體一抓一個準!你去湘西,那個鬼戲伶不是S級的嗎?正好用這個檢驗一下效果!”
江辰把網子推回去。
“不用。我用老裝備。”
“你這人怎麽這麽固執呢!”林技術跟在後麵,喋喋不休,“我跟你說,這個網子真的有用,你不信我你還信誰?整個民調局,就我一個人搞研發,你們出去用的東西哪個不是我做的?”
江辰沒理他,把揹包拉鏈拉上。
不是他不信林技術,是不敢信。上次那個符咒炸彈,說是能炸碎執念體,結果引爆的時候,衝擊波把訓練場的牆都震裂了,那個執念體隻是被震散了,沒過兩天又聚起來了。要不是王隊躲得快,腿就沒了。
他可不想到了湘西,遇到鬼戲伶的時候,手裏就剩個破網子。
“辰哥!”
門被撞開了。
王胖子擠了進來。
一米八五的個子,兩百斤的體重,往那一站,整個裝備室都顯得小了。他背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麽,看起來比他還寬。
“我可算找著你了!”王胖子一把抓住江辰的胳膊,“你要去湘西?帶上我!”
江辰看著他,皺了皺眉。
“我們去辦案,不是去旅遊。”
“我知道啊!”王胖子拍了拍胸脯,那一身肉跟著晃了晃,“我幫你啊!你看你這小身板,細胳膊細腿的,真遇到事誰保護你?我這體格,往那一站,那鬼都得嚇退三步!”
“用你的體重壓死對方?”
“哎你這話說的!”王胖子不樂意了,“我跟你說,我可是練過的!上次在東北,那個熊妖,我一個人就給它打跑了!”
江辰白了他一眼。
上次在東北,那個熊妖追著王胖子跑了二裏地,最後還是江辰用鎮魂燈把那東西照散的。
“你別跟著添亂,這是S級的案子。”
“我知道啊!”王胖子的眼睛亮了,“S級的才刺激嘛!再說了,我跟你去,幫你拎包,幫你探路,幫你吃那些好吃的!鳳凰的薑糖,還有血粑鴨,我早就想吃了!你去了總不能一個人吃吧?多沒意思!”
江辰歎了口氣。
他知道這死胖子,一旦纏上了,甩都甩不掉。
而且說實話,一個人去湘西,他心裏確實有點沒底。爺爺當年就是折在那邊的,那個鬼戲伶,到底是什麽東西,他一點底都沒有。有王胖子跟著,至少有個伴。
“你那包裏裝的什麽?”
“裝備啊!”王胖子拍了拍登山包,“帳篷、睡袋、壓縮餅幹,還有兩包鴨脖,晚上守夜的時候吃!”
“……行吧。”江辰背上包,“到了那邊,一切聽我的,不許亂說話,不許亂碰東西。”
“沒問題!”王胖子樂了,“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抓鬼我絕不抓雞!”
林技術又湊了過來,手裏還舉著那個網子。
“江哥,真的不帶嗎?”
“不帶。”
“那薑糖呢?回來給我帶點薑糖總行吧?”
江辰沒回頭,拉著王胖子出了裝備室。
停車場裏,那輛黑色SUV已經等著了。
王胖子把登山包塞進後備箱,差點把整個後備箱都填滿了。江辰坐進副駕,翻開爺爺的手劄。
封麵磨得發白,邊角都捲起來了。裏麵的紙泛著黃,有些地方被水泡過,字跡模糊。江辰的指尖劃過那些字,爺爺的筆跡,蒼勁有力,他太熟悉了。
小時候,爺爺就坐在院子裏,用這支筆,寫那些他看不懂的東西。那時候他以為爺爺在寫日記,後來才知道,那是在記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他翻到第一頁。
一行字跳進眼睛。
“一舟,如果你看到這些話,說明我又出事了。”
江辰的手指僵住了。
爺爺寫這句話的時候,是什麽心情?是知道自己回不來了,還是在交代後事?
他往下翻。
字跡越來越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的,有些地方墨水都洇開了。
“鬼戲伶,不是普通的執念體。它每二十年出來一次,每次唱一出戲。1940年,湖南某村,全村失蹤。1960年,四川戲院,觀眾集體猝死。1980年,雲南蠱術村,全員失蹤。”
“2000年,黃河。我追了它二十年,終於找到了它的真身。但我失敗了。”
“一舟,記住——鬼戲伶的戲,不要聽完整。”
不要聽完整?
江辰的眉頭皺起來。
什麽意思?聽了會怎麽樣?為什麽不能聽完整?
他想起了沈局長的話。
“你爺爺說過,他不是普通的鬼。”
原來,爺爺早就留了話。
江辰攥著手劄,指尖發抖。他知道,這次的案子,比他想的要危險得多。
王胖子在旁邊啃鴨脖,看他臉色不對,湊過來。
“辰哥,怎麽了?”
江辰抬起頭,看著他。
“胖子,到了湘西,要是聽到唱戲的聲音,別聽完整。聽兩句就走。”
王胖子愣住了,鴨脖都忘了嚼。
“為啥?”
江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聽了會死人。”
王胖子的臉白了。
車窗外,北京的影子越來越遠。前麵的路,通向湘西,通向那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江辰攥著爺爺的手劄,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他不知道那個戲是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不能聽完整。
但他知道,答案就在湘西。
二十年前,爺爺死在那裏。
二十年後,他要去找到底是什麽東西,要了他爺爺的命。
手劄的最後一頁,被水泡得模糊不清。江辰隻能認出幾個字。
“黃河……鬼路……不要……”
剩下的,什麽都看不清了。
他把手劄收好,閉上眼睛。
車在高速上飛馳,引擎的聲音沉悶而有力。王胖子在旁邊哼著歌,時不時從包裏掏出點吃的。
江辰沒說話,他想著爺爺,想著那些話,想著那個叫鬼戲伶的東西。
沈局長說,讓他去散散心,帶點薑糖回來。
但他知道,這一趟,沒那麽簡單。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江辰看著窗外,心裏有個聲音在說——
到了湘西,一切都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