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了一天一夜，終於到了鳳凰古城的外圍，江辰揉了揉眼睛，放下爺爺的手劄，看向窗外，沱江的霧，已經飄過來了，跟第一章裏的霧一模一樣，活的，裹著水汽，像是要把整個古城，都捂起來。
王胖子把車停在停車場，伸了個懶腰，那肚子晃了晃，一路開車，他都沒停過嘴，後備箱裏的零食，已經吃了一半了，他看著前麵的古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辰哥！到了到了！我跟你說，我早就聽說了，鳳凰的血粑鴨，還有酸湯魚，那叫一個香！等下我們先去吃一頓？”
江辰白了他一眼，把揹包背起來：“我們是來辦案的，不是來吃的，先去客棧，把東西放下，然後去找老劉，對接案子。”
“哎呀，辦案也得吃飯啊！” 王胖子把他那個巨大的揹包，從後備箱裏拖出來，差點把自己砸了，“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飽了，怎麽抓鬼？”
江辰沒理他，轉身，往古城裏走，古城裏不讓開車，所以他們隻能步行進去，青石板路，被水打濕了，滑滑的，江辰的腳踩在上麵，心裏一動，二十年前，爺爺是不是也踩過這同一塊青石板？是不是也聞到過這股，淡淡的黴味？
風裏，飄著一股味道，淡淡的，燒糊的黴味，跟檔案室裏那個舊檔案的味道，一模一樣，跟老趙的案子裏的味道，一模一樣，江辰的腳步，一下子就停了，他攥著爺爺的手劄，指尖都在抖，他知道，他們離那個東西，越來越近了。
王胖子在後麵，拖著他的大揹包，喘著氣，看到路邊的吊腳樓，還有沱江的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掏出手機，就要拍照：“辰哥！你看這風景！太漂亮了！幫我拍一張！我要發朋友圈！定位鳳凰古城！”
江辰回頭，瞪了他一眼：“我們是來調查命案的，不是來旅遊的，收起你的手機。”
王胖子的手，一下子就停了，有點委屈：“我知道啊，但來都來了，拍一張怎麽了？又不耽誤辦案。”
“少廢話。” 江辰轉身，繼續往前走，“要是被鬼戲伶看到了，你就等著被他吸魂魄吧。”
王胖子嚇得趕緊把手機收起來，縮了縮脖子，趕緊跟上江辰：“別別別，我不拍了不拍了，我可不想被吸魂魄。”
兩人沿著沱江，走到了一家吊腳樓客棧，就是沈局長之前給他們訂的，沱江邊上的，老闆娘在這裏開了幾十年的客棧了，沈局長說，她靠譜，能信得過。
江辰推開門，一股茶的香味，混著薑糖的味道，撲麵而來，客棧的木頭，都老了，安安靜靜的，像是守了這裏幾十年的秘密，等著他們來。
老闆娘正坐在櫃台後麵，擇菜，看到他們進來，抬起頭，五十多歲的樣子，麵板有點黑，是本地人的樣子，眼睛很亮，笑了笑：“兩位是…… 北京來的？”
江辰點了點頭：“是，沈局長跟你說過的吧？我們訂了房間。”
“知道知道。” 老闆娘趕緊站起來，把手裏的菜放下，擦了擦手，“快坐快坐，一路累了吧？我給你們倒杯茶。”
她轉身，端了兩杯茶過來，茶裏，放了點本地的野茶，還有點薑，喝下去，暖乎乎的，驅散了一路的寒氣。
王胖子拿起杯子，一口就喝了大半，砸了砸嘴：“阿姨，你這茶不錯啊，比北京的那些破茶好喝多了。”
老闆娘笑了笑，看著他們，然後，壓低了聲音，問：“兩位，是來調查老趙的事的吧？”
江辰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是，你怎麽知道？”
老闆娘歎了口氣，指了指天上，聲音壓得很低：“我就知道，老趙跟我說過，要是他出事了，就會有上麵來的人，來查這事，我等你們好久了。”
江辰看著她，心裏一動，原來，老闆娘早就知道了，她跟老趙一樣，都知道民調局的事。
“阿姨，老趙的事，你跟我們說說？” 江辰往前湊了湊，聲音也壓得很低，“他死前，有沒有說過什麽？”
老闆娘點了點頭，眼裏有點紅：“老趙是個好人，一輩子老實本分，那天晚上，他出門前，來我這裏，吃了碗粉，就是他平時最愛吃的牛肉粉。”
“那時候，他就不對勁，眉頭皺的很緊，我問他，怎麽了？他說，阿姨，我今晚這趟活，總覺得心裏不踏實，那具屍體，不對勁。”
屍體？
江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什麽屍體？”
“就是他從貴州運回來的那具啊。” 老闆娘喝了口茶，聲音壓得更低了，“前幾天，他接了個活，從貴州銅仁，運一具屍體回湘西，說是有人要給那屍體落葉歸根。”
“我當時就問他，什麽屍體啊，這麽遠運過來？他說，那屍體，是從一個燒毀的戲院裏挖出來的，上個月，銅仁那邊施工，挖地基，挖出來的，放了幾十年了，都沒爛。”
燒毀的戲院？
江辰的後背，一下子就冒了冷汗，燒毀的戲院？唱戲的？
他想起了沈局長的話，想起了爺爺的手劄，想起了鬼戲伶，那個唱戲的東西。
王胖子在旁邊，聽到這話，手裏的杯子，一下子就停了，他看著江辰，眼睛都直了，然後，他壓低了聲音，湊到江辰耳邊，小聲說：
“辰哥，戲院、唱戲的…… 不會和那個鬼戲伶有關吧？”
江辰沒說話，他攥著爺爺的手劄，指尖都在抖，他看著老闆娘，問：“那具屍體，現在在哪？”
老闆娘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老趙死後，就沒人敢碰那具屍體了，都說是鬧鬼的，存放在義莊了，他兒子，趙小軍，在看著呢。”
江辰點了點頭，他知道，義莊，就是之前細綱裏的那個地方，他們要去那裏，找那具屍體。
風，從窗戶裏吹進來，帶著沱江的霧，吹過他們的脖子，像是有一隻冰涼的手，摸了過來，客棧裏的那些舊木頭，像是突然活了過來，看著他們，帶著點警告。
江辰知道，他們終於找到線索了，那具從燒毀的戲院裏挖出來的屍體，就是鬼戲伶的傀儡，就是他用來，唱第一齣戲的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