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那道縫,鎮魂刀攥的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在外麵,隔著那道縫,盯著他們,那股涼絲絲的胭脂味,越來越濃,順著門縫,往他們鼻子裏鑽,勾的人腦子都發暈。
然後,那隻手,伸進來了。
慘白的,沒有一點血色,像是剛從冰水裏撈出來的,麵板都泡的發皺了,指甲很長,黑的,像是塗了墨,指甲縫裏,沾著一點黑紅色的東西,幹的,硬的,像是血。
江辰的腦子 “嗡” 的一下,他認出那是什麽了。
那是老趙的血。
昨天,他在回龍閣的古道上,看到老趙的屍體,七竅裏流出來的血,就是這個顏色,黑紅色的,幹了之後,硬的,跟這個一模一樣。
這隻手,就是殺了老趙的那隻手。
“辰哥!!!手!!!有手!!!” 王胖子從桌子底下探出頭,看到那隻手,嗷的一聲,差點把桌子掀了,他嚇得趕緊縮回去,隻露出半個腦袋,聲音都破音了,“臥槽臥槽臥槽,那是什麽東西?他要進來了?他要吃我們了?”
趙小軍也看到了,他的臉白的跟紙一樣,手裏的銅鈴搖的快飛出去了,鈴鐺的聲音,在那鑼鼓聲裏,還是聽不到,可他還是搖,他的眼淚順著臉往下淌,他盯著那隻手,盯著那指甲縫裏的血,嘴唇都在抖,那是他爸的血,他爸的血,沾在這東西的指甲上。
江辰沒動,他盯著那隻手,那隻手,搭在門框上,然後,慢慢的,把門,往裏麵推,越來越大,那道縫,越來越寬,那些穿戲服的人影,順著縫,往裏麵挪,一步一步的,邁著台步,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沒有一點聲音,隻有那鑼鼓聲,咚咚鏘,咚咚鏘,敲得人骨頭都跟著晃。
江辰猛地轉頭,看向那具坐起來的屍體,他不能讓這具傀儡繼續唱了,要是讓他唱完了,他們三個,就都完了。
他一步衝過去,手裏的破執符,“啪” 的一下,拍在了屍體的腦門上。
那符剛貼上去,屍體就僵住了,唱腔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那股陰柔的唱戲聲,瞬間就沒了。
王胖子在桌子底下,聽到聲音沒了,探出頭,喘著氣:“成了?辰哥,成了?這玩意兒不動了?”
可江辰沒說話,他的眉頭皺的緊緊的,因為他能感覺到,外麵的鑼鼓聲,更大了,大的,像是要把義莊的頂都掀了,那些霧,也更濃了,濃的,他都快看不清對麵的人了。
然後,那扇門,“哐當” 一聲,被徹底推開了。
一排人,站在門口。
穿著戲服,畫著臉譜,邁著台步,他們的身體,半透明的,飄在地上,腳都沒沾地,他們的臉,都是一樣的臉譜,白的底,紅的線,跟鬼戲伶的一模一樣,他們的眼睛,都是閉著的,可他們的嘴,都在動,跟著鑼鼓聲,哼著戲。
領頭的那個,畫著紅臉譜的傀儡,往前走了一步,張嘴,發出和那具屍體一模一樣的聲音,陰柔的,尖的,像是戲子的嗓子:
“戲還沒唱完,誰都不許走。”
王胖子嚇得嗷的一聲,從桌子底下爬出來,手忙腳亂的掏出他的桃木劍,還有一遝黃符,塞給江辰一半:“辰哥!來了來了!他們進來了!我這還有符!還有鎮魂彈!實在不行,我就扔鎮魂彈,跟他們同歸於盡!”
他嘴上說的硬氣,可腿都在抖,站都站不穩,差點摔地上,可他還是擋在江辰前麵,把他往後麵拉:“辰哥你躲我後麵,我來扔,我胖,我不怕!”
江辰沒躲,他舉起鎮魂燈,按下了開關。
那道刺眼的白光,瞬間就衝了出去,照在那些傀儡的身上。
那些傀儡,瞬間就發出了尖叫,那聲音尖的,像是要撕破人的耳朵,像是被火燒到了一樣,他們紛紛往後退,身上的黑煙,冒的跟瀑布似的,那些半透明的身體,都開始晃,像是要散了。
江辰心裏一鬆,爺爺手劄裏寫的沒錯,“傀儡之身,畏陽畏光,鎮魂燈之陽,能破其形,然其線不斷,本體不傷。” 原來這玩意兒,真的怕鎮魂燈的光。
“胖子!符!” 江辰大喊,他舉著鎮魂燈,往前衝,把那些傀儡往外麵逼,“把符貼在他們的腦門上!能把他們的執念打散!”
王胖子聽到,趕緊從桌子底下爬出來,手忙腳亂的掏出一遝破執符,他的手都在抖,符紙都掉了好幾張,他撿起來,跟著江辰後麵跑:“來了來了!往哪兒貼?辰哥你說,我貼!”
趙小軍也爬起來了,他撿起他爸的銅鈴,雖然鈴鐺的聲音沒用,可他還是搖,他跟著王胖子後麵,把那些掉在地上的符撿起來,遞給王胖子,他的眼淚還在淌,可他的眼神,卻硬了起來,他要報仇,他要給爸報仇,這些殺了他爸的東西,他要一個一個的,把他們打散。
江辰舉著鎮魂燈,往前掃,那些傀儡,被光一照,就往後退,尖叫著,身上的黑煙冒個不停,王胖子跟著他,把符一張一張的,貼在那些傀儡的腦門上,每貼一張,就有一個傀儡,“嘭” 的一下,化作黑煙,散了,連點渣都不剩。
可那些傀儡,太多了,十三個,鳴鳳戲院燒死的那十三個人,都變成了他的傀儡,他們源源不斷的,往裏麵衝,江辰的光,剛逼退了幾個,又有幾個,衝了進來,那些霧,也跟著他們,往裏麵爬,把光,一點一點的,啃掉。
江辰的後背,已經全是汗了,他的胳膊,舉的都酸了,鎮魂燈的光,越來越弱,那些傀儡,也越來越近,他們的鑼鼓聲,也越來越近,敲得人腦子都要炸了。
他剛要喊王胖子,把剩下的鎮魂彈拿出來,可他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輕輕的,符紙燃燒的聲音。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具屍體。
那具屍體的額頭上,他剛才貼的那張破執符,正在一點一點的,被黑氣侵蝕。
那些黑的跟墨一樣的氣,從屍體的麵板裏,滲出來,一點一點的,把符紙,裹住,符紙的紅光,越來越淡,越來越暗,像是要滅了。
江辰的冷汗,瞬間就冒出來了,順著後背,往下淌,涼的刺骨。
他忘了,這具屍體,是鬼戲伶最核心的傀儡,那些普通的傀儡,怕符,怕光,可這具,不一樣,他的執念,太強了,那道符,根本鎮不住他。
他剛要衝過去,再貼一張符,可那符,“嘭” 的一下,燒沒了。
屍體的眼睛,睜開了。
全黑的,沒有一點眼白,黑洞洞的,盯著江辰,嘴角,揚了起來,在笑。
那股陰柔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比之前,更冷,更尖:
“戲,還沒唱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