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刀還舉在半空,那道裂在玉佩上的縫還在冒著黑煙,他甚至能感覺到指尖那股凍到骨頭裏的疼還沒散,可眼前的霧,已經把整個義莊的門都堵滿了。
那些穿戲服的人影,排著隊,邁著台步,一步一步的,踩著青石板,往這邊挪,鑼鼓聲就是從他們身上發出來的,咚咚鏘,咚咚鏘,敲得人心髒跟著跳,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撞破肋骨。
王胖子本來舉著桃木劍要衝,這時候腿一軟,差點坐地上,手裏的劍 “當啷” 掉在地上,他嚥了口口水,聲音都抖得不成樣子:“辰…… 辰哥,這…… 這就是他的戲班?那…… 那鳴鳳戲院燒死的那十三個人?”
江辰沒說話,他把鎮魂燈舉起來,那道白光本來能照出三丈遠,可現在,剛碰到霧,就被啃得隻剩一點,那些霧像是活的,張著嘴,一口一口的把光吞了,連點渣都不剩。義莊裏的那些棺材,本來安安靜靜的,這時候也開始咚咚的響,像是裏麵的屍體在跟著鑼鼓聲打拍子,一下一下的,敲得棺材板都在抖。
趙小軍手裏的銅鈴搖得快飛出去了,鈴鐺的聲音本來能鎮住邪祟,可現在,在那鑼鼓聲裏,連點響都聽不到,像是被捂在了棉花裏,他的臉白的跟紙一樣,嘴唇都在抖,眼淚順著臉往下淌,也顧不上擦:“我爸…… 我爸當年就是這麽被他們圍的?他一個人,守著這些棺材,守了一晚上?”
江辰心裏咯噔一下,他想起爺爺手劄裏的話,二十年前,爺爺就是在這裏,和老趙一起,守著義莊,擋著整個戲班的傀儡,那時候,爺爺的符,也沒用,鎮魂釘,也沒用,最後隻能把鬼戲伶的執念封了二十年,可還是沒徹底殺了他。
“辰哥!咱…… 咱能開個燈嗎?這也太黑了!” 王胖子伸手去摸牆上的開關,他的手都抖得摸不準,“開個燈,亮一點,說不定他們就不敢進來了!”
“別開。” 江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攥得緊緊的,“開著燈,它不來。它就喜歡黑,喜歡在黑裏唱戲,你一開燈,它就知道我們怕了,反而會衝進來。”
這是爺爺手劄裏寫的,鬼戲伶的域,就是在黑暗裏,他能在黑暗裏操控所有的傀儡,要是開了燈,陽氣一衝,他反而會借著那股陽氣,把執念都放出來,到時候,整個義莊的屍體,都會變成他的傀儡。
王胖子嚇得趕緊收回手,縮了縮脖子,往江辰身後躲了躲,可他躲的時候,還不忘把他的大揹包拉過來,從裏麵掏東西,掏了半天,掏出了鎮魂彈,還有一遝黃符,塞給江辰一半:“辰哥,拿著,我這還有三個鎮魂彈,林技術說,這玩意兒能炸 S 級的執念,實在不行,我就扔出去,跟他們同歸於盡!”
他嘴上說的硬氣,可聲音都在抖,江辰知道,這小子平時貪生怕死的,上次在長白山,遇到個黃鼠狼都能嚇得躲他身後,這時候,能掏出這些東西,已經是拚了命了,他那兩百斤的肉,這時候都在抖,可還是把江辰往他身後拉了拉:“辰哥你躲我後麵,我胖,肉多,他們要是吃,先吃我,你還年輕,你還得給你爺爺報仇呢。”
江辰心裏一暖,剛要說話,趙小軍突然嗷的一聲,指著棺材的方向,聲音都破音了:“那…… 那具屍體!!!”
江辰猛地轉頭,就看到棺材裏的那具穿戲服的屍體,緩緩的坐了起來。
他的臉,在黑暗裏,那臉譜發出幽幽的紅光,白的底,紅的線,在黑暗裏,亮的嚇人,他的眼睛,閉著,可嘴角,卻揚著,在笑,跟老趙死的時候,一模一樣。
王胖子嚇得嗷的一聲,直接鑽到了桌子底下,隻露出半個屁股,在那抖,嘴裏還碎碎念:“臥槽臥槽臥槽,我就說應該開燈!我就說應該開燈!這玩意兒活了!他活了!”
趙小軍也嚇得腿軟,癱在地上,手裏的銅鈴都掉了,滾到一邊,叮的響了一聲,可那聲音,瞬間就被唱戲的聲音蓋過去了。
那屍體張嘴了,發出一段唱腔,聲音陰柔的,像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又尖又細,跟戲子的嗓子一模一樣:
“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 論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
是《空城計》。
江辰的腦子 “嗡” 的一下,他想起爺爺手劄裏的話,鬼戲伶的四出戲,第一齣,就是《空城計》,二十年前,他就是唱的這出,把整個村子的人,都變成了他的觀眾,吸走了他們的魂魄。
他要唱完這出戲,要是讓他唱完了,他們三個,就都會變成他的觀眾,魂魄被他吸走,永遠的聽他唱戲,就像老趙,就像那些失蹤的遊客。
江辰攥緊了手裏的鎮魂刀,剛要衝過去,把破執符貼在他腦門上,可他突然停住了。
他開了陰陽眼。
那是民調局的調查員纔有的能力,能看到執唸的脈絡,能看到那些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看到,那具屍體的背後,牽著一根黑色的絲線。
那絲線細的跟頭發絲一樣,黑的跟墨一樣,纏在屍體的後頸上,然後,一直延伸,延伸,穿過義莊的門,穿過那片霧,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裏,看不到頭。
江辰的冷汗瞬間就冒出來了,順著後背往下淌,浸透了衣服,涼的刺骨。
傀儡術。
爺爺手劄裏寫過,“傀儡之術,以線牽魂,線長三尺,魂隨線動,線斷則魂散。”
原來如此,這具屍體,根本不是鬼戲伶,隻是個傀儡,鬼戲伶根本不在這兒,他在遠處,用這根線,操控著這具屍體,操控著整個戲班的傀儡,他根本就沒露麵,他在等著,等著把他們三個的魂魄,都吸走,當他的觀眾。
江辰自言自語,聲音都有點發顫:“傀儡術。有人在遠處操控它。”
他剛說完,就聽到義莊的門吱呀一聲,響了一下。
那扇舊的掉了漆的木門,被什麽東西從外麵,輕輕的推了一下,開了一條縫。
縫裏飄進來一股淡淡的黴味,混著燒糊的味道,還有一股戲的胭脂味,冰的像是從冰窖裏飄出來的。
江辰猛地轉頭,盯著那道縫,鎮魂刀攥的緊緊的,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那道縫後麵,看著他們,盯著他們,等著他們,等著他們,當他的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