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攥著爺爺那道傳了半輩子的鎮魂符,指縫裏的汗把符紙泡得軟乎乎的,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 —— 就差這一下了,隻要把這符貼在那鬼東西的腦門上,一切就都結束了。
老趙的仇能報了,爺爺二十年的遺憾能了了,這鳳凰古城裏,再也不會有人被他吸走魂魄當觀眾了。
鬼戲伶就站在那兒,水袖晃得跟活的似的,倆黑洞洞的眼睛盯著江辰,唱戲的調子飄過來,勾得人耳朵根子發癢,腳底下都忍不住要往他那邊挪。江辰知道那是勾魂的調子,捂住耳朵也擋不住,隻能咬著牙往前衝,指節攥得發白。
“辰哥!幹他!弄死這孫子!” 王胖子在江辰身後喊,他舉著桃木劍擋在趙小軍前麵,這小子平時貪生怕死的,上次在長白山,連個黃鼠狼都能把他嚇得躲江辰身後,這時候腰板挺得筆直,連聲音都沒抖,額頭上的汗順著臉往下淌,也顧不上擦。
趙小軍更別提了,他爸那銅鈴在他手裏搖得快飛出去了,手都酸得抖,指節都磨紅了,嘴裏還碎碎念,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江辰湊得近才聽見:“爸你看著,我給你報仇,我給你報仇……” 這小子從小就聽他爸說二十年前的事,以前還總跟人說他爸吹牛,說哪有什麽鬼戲伶,直到他爸躺在回龍閣的古道上,臉上畫著那個血臉譜,他纔信了。
江辰沒管他們,深吸了一口氣就衝過去了,手裏的符對準了鬼戲伶的腦門 —— 那是執念最集中的地方,爺爺說過,隻要把符貼在這兒,再強的執念都能鎮住,當年黃河裏那隻千年水鬼,就是被這符鎮住的。
他居然沒躲,就那麽笑著看著江辰,跟等著他貼似的,那笑看得人後背發毛,跟看傻子似的。
江辰把符 “啪” 的一下按在他腦門上,那一瞬間江辰差點哭出來,終於,終於結束了,他終於完成爺爺沒做完的事了,他終於能跟爺爺說,爺爺,我做到了。
結果下一秒,那符紙 “轟” 的一下就燒起來了,紅光一閃,連點灰都沒剩下,就跟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鬼戲伶還是站在那兒,笑著,一點事兒沒有。
江辰整個人都懵了,站在那兒,手還舉著,腦子裏一片空白,怎麽回事?爺爺的符?那可是能鎮住千年水鬼的符啊,怎麽到他這兒,連個響都沒有?
然後他開口了,那尖溜溜的戲子嗓子,聽得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慢悠悠的,跟唱戲似的:“二十年前,你爺爺,也這麽幹過。”
江辰手裏的鎮魂刀 “當啷” 一下差點掉地上,二十年前?他爺爺?
“你跟他長的一模一樣,連抬手的動作都沒差。” 他往前走了一步,江辰前一秒紮在他肩膀上的鎮魂釘 “叮” 的掉在地上,那點黑煙瞬間就沒了,跟從來沒紮過似的,“他用這符鎮了我二十年,可那又怎麽樣?我還是回來了。現在你也一樣,沒用的。”
江辰那時候突然想起小時候,爺爺坐在院子裏的老槐樹下,摸著那道舊符歎氣,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江辰那時候還小,蹲在他旁邊玩彈珠,問他,爺爺你歎什麽氣啊,他摸著江辰的頭,粗糙的手蹭得江辰的臉發癢,說爺爺有個事沒做完,以後你要幫爺爺做完。那時候江辰還以為是啥大案要案,合著是這麽個事?
風一下子就大了,義莊裏的霧濃得跟粥似的,把鎮魂燈的光都捂得嚴嚴實實的,那些棺材咚咚的響,裏麵的屍體在敲棺材板,跟打鼓似的,這孫子要把這兒的屍體都喚醒了,給他當戲子,他的戲班缺人,缺了二十年了。
王胖子當時就急了,摸出懷裏的鎮魂彈就喊:“臥槽這孫子這麽硬?老子跟你拚了!” 說著就把那彈扔過去了,“轟” 的一聲炸出一片紅光,鬼戲伶身上冒了點黑煙,後退了一步。
江辰還沒來得及高興,那鬼東西的水袖一揮,跟鞭子似的,“啪” 的一下就把王胖子抽飛了,那兩百斤的胖子,“咚” 的一下撞在棺材上,震得棺材板都晃了晃,吐了一口血,爬起來還罵:“臥槽你姥姥的,還敢打胖爺?” 說著舉著桃木劍還要往上衝,那劍都歪了,他也不管。
趙小軍也哭了,把他爸那疊趕屍符都掏出來,一個棺材一個棺材的貼,手都抖得貼不準,貼歪了就撕下來重貼,一邊貼一邊哭,眼淚砸在符紙上,暈開一片:“我爸當年就是這麽幫你爸的,他守著這些棺材,不讓裏麵的東西出來,現在我也幫你守,我幫你守……”
可那些符剛貼上去,風一吹,就燒起來了,連點灰都沒剩,這孫子的執念太強了,那些東西根本鎮不住,趙小軍看著那些符燒了,哭得更凶了,搖著他爸的銅鈴,搖得鈴鐺都快碎了,手都磨破了,血順著鈴鐺往下滴,也不管。
江辰攥著手裏的玉佩,那玩意兒冰得跟剛從冰窖裏撈出來似的,凍得他手都麻了,他越用力,它綁得越緊,跟長在他手上似的,凍得骨頭都疼。
“你拿了我的東西,就別想還了。” 鬼戲伶笑著,水袖又伸過來要抓江辰,那袖子上的繡花都爛了,飄著點黑灰,“你碰了我的玉佩,你就是我的人了,你跟你爺爺一樣,都要當我的觀眾,永遠聽我唱戲。”
江辰咬著牙,把爺爺的手劄往懷裏按了按,那裏麵爺爺寫著,“執念之核,係於玉佩,碎之,則魂散,否則,輪回往複,二十年一至”,他攥著鎮魂刀,盯著那玉佩,他不能退,退了就沒人能攔著他了,爺爺沒做完的事,他得做完,老趙的仇,他得報。
江辰咬著牙,舉起刀,對著那玉佩就砍了下去,“當” 的一聲,刀砍在玉佩上,震得他手都麻了,玉佩上裂了一道縫。
鬼戲伶突然慘叫了一聲,那聲音尖得跟要撕破嗓子似的,往後退了好幾步,身上的黑煙冒得跟瀑布似的。
江辰剛要高興,就聽見外麵,傳來了好多唱戲的聲音,咿咿呀呀的,跟他的調子一模一樣,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他轉頭往門口看,霧裏站著好多人,穿著戲服排著隊,往這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