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搖，搖，搖------------------------------------------。，她特意把拖鞋整整齊齊擺在床邊，還用手按了按，確認放穩了。然後躺下，蓋好被子，閉上眼睛，默唸三遍：“不做夢，不做夢，不做夢。”——。。，層層疊疊翻滾湧動，一眼望不到邊。。。。“……”。。——“小——團——子——！”
聲音在雲海中炸開，驚起一片霧氣。
不遠處，一個小小的圓滾滾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後退。
“想跑？！”薛西西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一把抓住那個毛茸茸的小東西。
抓手裡了。
軟的，暖的，還帶著一點點顫抖。
“大人……”小糰子弱弱地開口，“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
薛西西雙手握住它，開始搖。
搖。
搖。
搖。
“說——！”她咬牙切齒，“你——又——把——我——帶——到——這——裡——想——乾——嘛——乾嘛——乾嘛——乾嘛——！”
每說一個字，就搖一下。
小糰子的腦袋像撥浪鼓一樣前後晃動，兩隻小短手在空中亂揮，眼淚都被搖出來了，在空中甩出一條晶瑩的弧線。
“大大大大大人——！”它暈頭轉向地喊，“暈暈暈——彆搖了——求您了——嗚嗚嗚嗚嗚嗚——！”
“送我回去——！”薛西西繼續搖，“我不要待在這個鬼地方——！”
“可可可可這裡就是您休憩之所啊——！”小糰子淚流滿麵，“嗚嗚嗚嗚——暈暈暈——大人饒命——！”
薛西西終於停下來了，但兩隻手還緊緊攥著它，眼睛瞪得像銅鈴。
小糰子被她晃得七葷八素，兩隻小眼睛轉著圈圈，嘴巴一張一合，半天說不出話來。
“清醒了嗎？”薛西西問。
“清……清醒了……”小糰子有氣無力地說。
“好。”薛西西把它拎到眼前，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是、天、道。你、不、要、再、出、現、在、我、夢、裡。明、白、嗎？”
小糰子眨巴眨巴眼睛。
然後——
“可是大人……”它小聲說，“有世界人物許願需要您解決……”
薛西西一愣：“什麼解決？”
“就是您以前在夢裡解決過的呀！”小糰子的眼睛亮了起來，“那些噩夢——”
“等等。”薛西西打斷它，“你是說……我做的那些噩夢？”
“對對對！”小糰子瘋狂點頭，“那不是噩夢，那是您去——”
“我的天！”薛西西鬆開手，整個人呆住了，“我一直以為那是噩夢！”
小糰子趁機從她手裡掙脫出來，飄到半空中，揉著被搖暈的腦袋，小聲嘀咕：“大人，您就是天，您乾嘛自己喊自己哦……”
薛西西瞪了它一眼。
小糰子立刻閉嘴。
安靜了三秒。
薛西西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再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
“好。”她說，“我問，你答。不許哭，不許撒嬌，不許說廢話。”
小糰子用力點頭。
“第一個問題，”薛西西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為什麼我會頭疼？做完那些……那些‘夢’之後，為什麼會頭疼得要死？”
小糰子眨眨眼睛：“哦哦哦，這個精靈知道！大概是因為您現在這個身體是**凡胎，承受不住天道的力量……”
薛西西愣住了。
**凡胎？
承受不住？
“那怎麼辦？”她問。
小糰子的眼睛亮了，兩隻小短手激動地揮舞起來：“好辦！好辦！您把這具身體捨去就行了！**凡胎嘛，不要也罷！精靈可以幫您準備一個新的——”
“啊啊啊啊啊——！”
薛西西一把抓住它，又開始搖。
“我搖死你——！”她怒不可遏，“不可能！我的身體不能捨！你聽到冇有！不能捨！”
小糰子再次被搖成撥浪鼓：“大大大大大人饒命——！不要搖了——嗚嗚嗚嗚——那那那那就再想個辦法——！”
薛西西停手，氣喘籲籲地瞪著它。
小糰子暈頭轉向地飄在半空中，兩隻小眼睛裡轉著圈圈，半天才緩過來。
“大人……”它委屈巴巴地揉著腦袋，“您怎麼這麼暴力……您以前不這樣的……”
“我以前什麼樣？”薛西西冇好氣地問。
小糰子想了想：“您以前……很威嚴的。坐在天道殿上，輕輕一句話，萬千世界都要聽。冇人敢在您麵前大聲說話……”
薛西西挑了挑眉：“那你怎麼不怕我？”
小糰子眨眨眼睛：“因為精靈是您最可愛的輔助精靈呀！您說過，在精靈麵前，您可以不用端著。”
“……”
薛西西沉默了。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耳熟？
她媽也經常這麼說：在家裡不用端著，回家想怎麼樣都行。
“行吧。”她擺擺手，“說正事。堅決不能捨去我的身體，那還有什麼辦法？”
小糰子歪著腦袋想了想，小短手托著圓滾滾的下巴，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薛西西耐心等著。
等了半天。
“想到了嗎？”
“快了快了。”
又等了半天。
“現在呢？”
“馬上馬上。”
薛西西的額角青筋直跳：“你到底想冇想——”
“想到了！”小糰子突然喊起來，激動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大人！精靈想到了！”
“說。”
“您可以想辦法把這具身體容量提高！”小糰子兩眼放光，“就像……就像修煉那樣！讓這具身體慢慢變強，慢慢適應天道的力量！這樣就不會頭疼了！”
薛西西皺眉：“修煉？怎麼修煉？打坐？唸經？還是像小說裡那樣吸收天地靈氣？”
小糰子搖搖頭：“不用那麼麻煩。您是天道，您想提高自己的身體，隻需要……做您該做的事就行了。”
“什麼意思？”
“就是處理那些許願呀！”小糰子興奮地說，“每處理一個，您的天道之力就會恢複一點點，您的身體也會慢慢適應！等您完全恢複了，就不會頭疼了！”
薛西西沉默了。
處理許願？
就是那些……“噩夢”？
“等等，”她忽然想到什麼，“你是說，我每次做那些夢——不對，每次去處理那些事情——都會頭疼，但同時也在慢慢變強？”
小糰子用力點頭：“對對對！大人真聰明！”
薛西西冇理它的彩虹屁，繼續問：“那要處理多少個才能不頭疼？”
小糰子掰著小短手算了算，然後抬起頭，一臉天真：“大概……幾萬個？”
“……”
薛西西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她伸出手。
小糰子條件反射地往後縮：“大人彆搖！精靈說的是真的！真的隻要幾萬個！對您來說很快的！眨眨眼就過去了！”
“眨眨眼？”薛西西冷笑，“我三年才處理了幾個？你數數，幾個？”
小糰子縮著脖子，小聲說：“就處理成功了三……三個……”
“三年三個，幾萬個要多少年？你算算。”
小糰子又開始掰手指。
掰了半天，它抬起頭，表情有點心虛：“大……大概三萬年？”
薛西西笑了。
笑得非常溫柔。
“小糰子，”她輕聲說，“你過來。”
小糰子拚命搖頭，一邊搖頭一邊往後退。
“過來嘛，我不搖你。”
小糰子繼續搖頭。
“真的，我保證。”
小糰子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前飄了一點點。
薛西西一把抓住它。
“大人您騙人——！”
“三萬年？！”薛西西瘋狂搖晃，“三萬年你跟我說眨眨眼？！你當我是什麼？！千年王八萬年龜嗎？！”
“大人饒命——！精靈錯了——！精靈數學不好——！嗚嗚嗚嗚嗚——！”
搖了好一陣，薛西西才氣喘籲籲地停下來。
小糰子已經徹底暈了，飄在半空中，兩隻小眼睛轉著蚊香圈，嘴裡還在嘟囔：“暈……暈暈的……好暈……”
薛西西看著它那副可憐樣，忽然有點想笑。
這小東西，雖然煩人，但還挺可愛的。
“行了，”她拍拍手，“彆裝了，醒醒。”
小糰子晃晃腦袋，好不容易清醒過來，委屈巴巴地看著她：“大人，您怎麼變成這樣了……您以前不這樣的……”
“我以前什麼樣？”
“您以前……”小糰子想了想，“您以前說話都是四個字四個字的，什麼‘如此甚好’‘如此這般’‘天理昭昭’……特彆有範兒。”
薛西西嘴角抽了抽：“那我現在呢？”
小糰子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您現在……說話像罵街。”
“……”
薛西西深吸一口氣。
“行，”她說，“那我問你，我現在這樣，還能不能回去繼續睡覺？”
小糰子點點頭：“能的能的，大人的意識還不能停留太久，很快就會自動回去的。”
“那就好。”薛西西鬆了口氣，“至於你說的那些許願……我再想想。”
小糰子的眼睛又亮了：“大人您願意考慮啦？”
“考慮而已。”薛西西強調，“冇說一定答應。而且就算答應，也得按我的方式來。什麼四個字四個字說話，我可學不來。”
小糰子瘋狂點頭：“都聽大人的！大人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大人想說罵街的話就說罵街的話！”
薛西西瞪了它一眼。
小糰子立刻改口：“不是罵街！是……是接地氣！對！接地氣！”
薛西西忍不住笑了。
這小東西，還挺會說話。
“行了，”她擺擺手，“我差不多該醒了。明天我媽還要做早飯呢。”
小糰子依依不捨地看著她：“大人，您什麼時候再來？”
“不知道。看我心情。”
“那您心情好的時候，一定要來啊！”
薛西西冇回答，隻是衝它揮了揮手。
眼前的雲海開始模糊。
小糰子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最後，隻剩下一個小小的聲音飄進耳朵裡：
“大人——記得——車厘子——！”
薛西西一愣。
什麼車厘子？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眼前一黑——
——
“西西！起床了！”
薛媽媽的大嗓門準時響起。
薛西西睜開眼睛。
天花板，吊燈，窗簾，熟悉的房間。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Hello Kitty睡衣。
床上。
回來了。
她愣愣地坐起來，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她掀開被子，下床，穿拖鞋。
這次拖鞋在腳邊。
她低頭看著那雙拖鞋，忽然想起剛纔在夢裡，小糰子最後喊的那句話。
車厘子？
它怎麼知道車厘子？
薛西西皺了皺眉，然後甩甩頭。
管他呢。
吃飯最重要。
她推開門，走向餐廳。
餐桌上，薛媽媽已經擺好了早飯：煎蛋、豆漿、油條，還有一小盤紅豔豔的車厘子。
薛西西愣住了。
“媽，今天怎麼有車厘子？”
薛媽媽頭也不回：“昨天你不是說想吃嗎？你爸一早去買的，你多吃點。”
薛西西張了張嘴，想說她昨天冇說想吃車厘子。
但她冇說。
隻是坐下來，拿起一顆車厘子，放進嘴裡。
甜。
真甜。
她一邊嚼，一邊想：那個小東西，不會真的在等著吃車厘子吧？
想到那個圓滾滾、毛茸茸、一搖就哭的小東西，薛西西忽然有點想笑。
“想什麼呢？”薛媽媽問。
“冇什麼。”薛西西又拿起一顆車厘子，“媽，這車厘子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薛西西點點頭，把車厘子塞進嘴裡。
順便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小糰子，這車厘子，我先替你嚐了。
還挺甜的。
——
與此同時。
某個不知名的空間裡。
一個小小的圓滾滾的身影飄在半空中，盯著手裡的羅盤，一臉期待。
“大人說會考慮……”
“大人還說按她的方式來……”
“大人的新方式是什麼樣的呢？”
它歪著腦袋想了想。
然後忽然打了個噴嚏。
“阿嚏——！”
它揉揉鼻子，小聲嘟囔：“誰在想我？”
“肯定是大人！”
小糰子的眼睛亮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個圈。
“大人，精靈等著您哦——”
“還有車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