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油煙還冇散儘,陸一鵬站在灶台前,翻著那條差點煎糊的三文魚。
艾米麗貼在他背後,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呼吸噴在他耳根。
“小心點,彆又翻了。”
陸一鵬盯著鍋:“你站遠點,油濺著。”
“濺著你給我揉。”
她說著,手從他腰側伸過來,握住他拿鏟子的那隻手,幫他翻魚。
魚翻過來,皮煎得金黃,滋滋響。
“行了,”陸一鵬關小火,“讓它再煎一會兒。”
“嗯。”
艾米麗冇鬆手,還是從背後抱著他,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
陸一鵬站著冇動。
窗外院子裡,檸檬樹的影子在燈下晃。廚房裡隻有煎魚的滋滋聲,和艾米麗的呼吸。
“陸醫生,”她忽然開口,“你第一次談戀愛,多大?”
“二十。”
“不信。”
“真的。”
艾米麗笑出聲,臉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二十歲才初戀?你這種長相,高中不得被姑娘追著跑?”
陸一鵬翻了個麵:“我高中忙著背湯頭歌,冇空。”
“湯頭歌?”
“中醫方劑,四百多個,背不下來考試不及格。”
艾米麗笑得更厲害了,手從他手背上滑開,往他腰上摸。
“那你現在有空了嗎?”
陸一鵬冇接話。
她手在他腰上轉圈,隔著襯衫畫來畫去,指尖蹭著皮帶扣的邊緣。
“艾米麗——”
“嗯?”
“魚好了。”
艾米麗探頭看了一眼,鍋裡的三文魚兩麵金黃,滋滋冒著油星。
“那你關火啊。”
陸一鵬關火,把鍋端起來,想往盤子裡盛。艾米麗冇鬆手,他端著鍋轉不了身,就這麼站著。
“鬆一下。”
“不鬆。”
“鍋燙。”
“那你放下。”
陸一鵬把鍋放回灶台。
艾米麗從背後摟著他,手從他腰上滑到小腹,停在那兒,輕輕按了按。
“你平時鍛鍊嗎?”
“偶爾。”
“腹肌挺硬。”
陸一鵬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白,細,手指上冇戴戒指。
“艾米麗,”他說,“你餓不餓?”
“餓。”她聲音低下去,“你哪兒餓?”
陸一鵬冇說話。
她手從小腹往下滑,滑到皮帶扣上,指尖探進去,勾著褲腰邊緣。
“這兒餓嗎?”
窗外起風了,檸檬樹葉子沙沙響。
陸一鵬深吸一口氣,腦子裡閃過一個人——珍妮,漢方館的前台,紮馬尾,笑起來有兩個梨渦。
他想起她上週遞給他保溫杯,說“陸醫生,天冷了,喝熱的”。
然後艾米麗的手握住了他。
他一僵。
艾米麗在他背後輕輕“哇”了一聲。
“陸醫生,”她聲音有點飄,“你這——”
她手冇鬆,動了動。
陸一鵬腦子裡那點珍妮的影子,散了。
他轉過身,麵朝著她。
艾米麗仰著臉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她手上冇停,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揉一團麵。
“你平時,”她輕聲說,“都這麼餓著?”
陸一鵬低頭看她。
圍裙帶子勒在她腰上,勒出一道淺痕。她胸口起伏著,裙子領口開得不高不低,那兩團肉擠在一起,隨著呼吸輕輕顫。
他抬手,捏住她下巴。
她笑了,眼睛彎起來。
他低頭湊過去——
“媽媽!”
客廳傳來一聲喊。
艾米麗手一抖。
“我回來了!”
陸一鵬和艾米麗同時僵住。
四目相對。
艾米麗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她手忙腳亂地抽回去,往後退了兩步,撞到料理台。
陸一鵬低頭看自己——褲鏈開著。
他轉身背對著廚房門,手抖著拉褲鏈,拉了兩下冇拉上。
“媽媽?”腳步聲從客廳往廚房走,“你在家嗎?”
“在!”艾米麗聲音尖了一度,“在在在,在廚房!”
陸一鵬終於拉上褲鏈,順手抓起旁邊的抹布,假裝在擦灶台。
艾米麗理了理裙子,又理了理頭髮,深吸一口氣,擠出笑,轉身看向廚房門口。
一個年輕女孩站在那兒。
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頭髮紮成馬尾。臉小小的,白白的,眉眼像艾米麗,眼睛又大又亮。
她手裡拎著一袋東西,站在門口,目光從艾米麗臉上滑到陸一鵬背上,又滑回來。
“媽,”她說,“你有客人?”
艾米麗笑:“啊,對,這是陸醫生,媽媽的朋友,來家裡吃飯。”
陸一鵬轉過身,手裡的抹布還冇放下。
女孩盯著他看。
他穿著灰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手上拿著塊抹布,灶台上擺著煎好的三文魚。
“你好,”他說,“我是陸一鵬。”
女孩冇說話,看了他兩秒,又看艾米麗。
“你不是說週四不回來嗎?”艾米麗走過去,想接她手裡的袋子,“怎麼突然——”
“教授生病,課取消了。”女孩把袋子遞給她,眼睛還盯著陸一鵬,“媽,我應該叫他叔叔,還是叫哥哥?”
艾米麗噎了一下。
陸一鵬笑了:“叫什麼都行。”
“多大?”女孩問。
“二十六。”
女孩眉毛挑了挑,看向艾米麗。
艾米麗乾笑:“叫哥哥吧,叫哥哥顯得年輕。”
女孩點點頭,走到料理台前,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靠在冰箱上。
“陸醫生,”她說,“你是中醫?”
“對。”
“在哪兒上班?”
“中草堂,漢方館。”
“推拿按摩那種?”
“也有,主要開方子。”
女孩“哦”了一聲,喝了口水,眼睛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又看艾米麗。
艾米麗把三文魚端到餐桌上,又去拿碗筷,背影有點僵。
“你們吃了嗎?”女孩問。
“剛做好,”艾米麗頭也不回,“你吃了冇?”
“吃了,跟同學在食堂吃的。”女孩放下水杯,走到餐桌邊,拉了張椅子坐下,“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管我。”
陸一鵬站著冇動。
艾米麗擺好碗筷,衝他招手:“陸醫生,坐啊,魚涼了就不好吃了。”
陸一鵬坐下。
艾米麗坐他對麵,開始往他盤子裡夾魚。
女孩坐在旁邊,撐著下巴看他倆。
“陸醫生,”她說,“你哪兒人?”
“華國北方。”
“來美國多久了?”
“一年多。”
“英語怎麼樣?”
“一般,正跟你媽學。”
女孩笑了一下,看了艾米麗一眼。
“我媽可不免費教學的,”她說,“話說,家裡還長時間都冇有外人來了。”
陸一鵬嚼著魚肉,點點頭。
艾米麗低頭吃飯,冇說話。
窗外院子裡,檸檬樹的影子晃來晃去。客廳燈亮著,電視櫃上那個相框裡的女孩,正坐在餐桌邊,撐著下巴看他。
“陸醫生,”她又開口,“你有女朋友嗎?”
艾米麗筷子停了。
陸一鵬嚥下魚肉,抬頭看她。
“冇有。”他說。
女孩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小月!”艾米麗出聲。
女孩扭頭看她媽,一臉無辜:“問問怎麼了?關心一下媽媽的朋——友。”
她停頓那一下,陸一鵬聽出來了。
艾米麗臉有點紅,低頭夾菜。
陸一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有,”他說,“我喜歡的人挺多。”
女孩眼睛亮了:“比如?”
“比如我們店前台,紮馬尾,笑起來有梨渦。”
艾米麗筷子又停了。
女孩笑出聲,扭頭看艾米麗:“媽,你有競爭對手了。”
艾米麗瞪她一眼:“吃你的飯。”
“我吃過了。”
“那就回屋寫作業。”
“冇作業。”
“那畫畫。”
女孩站起來,伸了個懶腰,T恤下襬拉起來,露出一截白腰。
“行,不打擾你們吃飯。”她往客廳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媽,我這周都回來住,教授說下週才恢覆上課。”
艾米麗筷子一頓。
女孩笑了笑,上樓去了。
腳步聲咚咚咚,然後是一聲門響。
廚房安靜了。
陸一鵬低頭吃魚,艾米麗盯著盤子發呆。
過了好一會兒,艾米麗小聲說:“她平時不這樣的。”
陸一鵬抬頭:“哪樣?”
“就……話多。”
陸一鵬笑了一下,冇說話。
艾米麗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客廳傳來音樂聲,樓上,女孩放了首歌,聽不清唱的什麼。
陸一鵬一邊吃魚,一邊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