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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集紀錄片
你肯定找不到。
【根據某份cia最新披露的秘密檔案,我們發現“浣熊鎮”這個地名頻繁地出現在了總統和幕僚們的談話中,其中包括了“外星人”“喪屍”“巨型章魚”“蘇連”“邪教”等等聳人聽聞的關鍵詞,這讓節目組不禁好奇這個偏遠的北方小鎮究竟有什麼魔力。
【經過對方的協調,節目組終於獲得了拍攝的許可,千裡迢迢驅車趕往浣熊鎮,為觀眾朋友們揭開它神秘的一角。
【歡迎走進傳奇紀錄片——浣熊鎮:附魔】
【成為邪教徒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這更像是一種兼職。”本·鄧肯先生如此說到,“你在不做邪教徒時還需要工作來打發時間,畢竟籌備一場儀式常常會耗費掉數個月的時光。”
此刻,他正在富蘭克林高中的檔案室中接受我們的采訪。
本·鄧肯先生是一名校工,同時也是一名普通的邪教徒。很不幸,他的教團和神殿已經被摧毀,我們無從窺探這個叫做“永恒螺旋”的組織的內部文化,隻知道他們似乎擁有生活在深海的本領,像是失落的“亞特蘭蒂斯”。
“彆拿那種低俗的文化和我們做比較,”鄧肯先生非常不滿意我們的說辭,“‘深潛者’是一種更加強大,更加接近於神的種族,雖然我們的外表不太美觀,但是我們的心地非常善良。”
的確,我們可以看出這位先生的下巴有嚴重的後縮,同時有一雙甲亢般圓瞪的眼睛。
【對於幾個月前失敗的那場儀式,你有什麼看法?】
“我必須得承認,那是一場糟糕的儀式,”鄧肯先生抿了口咖啡,“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們的合作方居
然隻派了一個人來參與行動,如果我們這邊能組成一個足球隊的反派,我們就不會被幾個小孩子打敗。”
對此,本·鄧肯先生的合作人卡特麗娜·維斯康蒂女士有不同的看法。
“這是一次複雜的行動,涉及到了很多勢力,”維斯康蒂女士說,“我們組織中的其他巫師都留在了本土應對可能發生的變異,我們本來以為‘永恒螺旋’是浣熊鎮數一數二的大教團,誰知道一來了才知道居然是這一幅落魄的光景。”
卡特麗娜女士是一位品味高雅的女士,即使坐在沼澤地中的一塊浮木上,她也依然換上了一件絲綢晚禮服,以示對節目組的尊重。
“我不會說這場儀式的失敗是某一個人的錯,”她說,“因為冇有人能真正控製未來的走向,儘管我所在的‘完全可能性主義者’聲稱我們希望塑造曆史,但實際上我們隻是想主張某種政治理念。”
卡特麗娜·維斯康蒂女士正因“間諜罪”而在全美被通緝,所以她能冒著風險答應我們這次的采訪,節目組感到非常榮幸。
【今後有什麼打算?】
“我很沮喪,因為儀式的失敗代表著魔法將在不久後消失,”卡特麗娜女士聳聳肩,“我想我應該會在浣熊鎮待一段時間吧,這裡很適合邪教徒生活。”
“哦,我嗎?當然是繼續做學校的雜工,這可是公務員。”鄧肯先生說。
【你們冇有因此獲得懲罰嗎?】
“要是你們對浣熊鎮的每一個邪教徒都趕儘殺絕,這個鎮子上早就冇人工作了!”鄧肯先生冇好氣地站起來,“讓一讓,我現在要去開校車了,還有幾百個孩子需要我呢。”
“不,我們並不是鼓勵這種行為,”泰勒女士微笑道,“但我們尊重不同的信仰,浣熊鎮是一個‘多元化’的小鎮。”
泰勒女士是浣熊鎮鎮長,作為一個外來者,她憑藉自己的努力將浣熊鎮打造成了鄉村振興的典範,獲得了所有居民的尊重。
現在出現在泰勒女士身後的,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這裡曾經是安佈雷拉生物製藥公司的巨型工廠,就在半年前,一場大火燒燬了所有的廠區,隻留下了一地的狼藉。
“老實說,我們很感激cia能把這份檔案披露出來,”泰勒女士雙手合十,“迪斯泥買下了這塊地,準備建造一個恐怖主題的樂園,用來宣傳他們最新的同名劇集《浣熊鎮》。”
根據迪斯泥官方釋出的公告,這個樂園將在今年的萬聖節正式開放營業,感興趣的朋友現在就可以登入官網進行預定。
“重要的不是創傷,而是我們如何修補創傷。”泰勒女士如此總結道。
【成為女巫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和我想象中一樣有意思,”霍莉·李說,“但這同樣會帶來煩惱,因為冇人的生活是完美的。”
節目組通過走訪得知,這個叫做“霍莉·李”的女孩是浣熊鎮唯一的女巫,她解決很多次差點導致世界毀滅的事件,同時還是一名在富蘭克林高中就讀的高二生。
【如何平衡學習和拯救世界?】
“冇辦法平衡,”霍莉·李很謙遜表示,“以及我認為拯救世界並不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每一個高中生都有機會拯救世界。”
“她是這麼說的?”眼前這個紅髮男孩是霍莉·李的好朋友,丹尼爾·傑克遜。
“實際上她在‘今日浣熊’上寫了50萬字來講述這個故事,”傑克遜說,“以及我認為在拯救世界這件事上,我們其他人的功勞也不少。”
“是的,我的朋友們也是團隊的一員。”霍莉·李點頭,“我不能失去他們,一個也不能。”
霍莉·李的另一位好朋友達莉婭·baba也是本次事件的當事人之一,節目錄製期間她正好回到浣熊鎮過暑假,這也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更具批判性的視角。
“拯救世界?”達莉婭·baba說,“當你聽到這個詞時,最好先問一句,誰的世界?又被拯救成誰更喜歡的樣子?我們所謂的‘拯救’,不過是在拚命維護一個恰好讓我們感到舒適、並位於其中上層的係統罷了。如果你要問我,我會說所有宏大敘事的背後都藏滿了虛偽。”
【如果你們冇能阻止邪神降臨,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不知道,”丹尼爾·傑克遜說,“但是魚人真的很醜,如果他們統治了地球,全球審美應該會下降一萬倍。”
“邪神現在就住在白色宮殿裡,”達莉婭聳聳肩,“我們很遺憾冇有阻止那位邪神總統的降臨。”
“我不明白邪神為什麼總是想降臨,”霍莉說,“很顯然地球不是什麼好去處。”
【我們聽說你們在這場災難中失去了一位朋友?】
“是的,”傑克遜說,“薩恩維是我們社團的魚哥,”霍莉說,“實際上他的名字叫做尼普頓·亞當斯,你知道我一般很少同情男人,但是他被浣熊鎮剝奪了正常的生活。”
霍莉·李停頓了一會兒:“浣熊鎮是一個很好的小鎮,但也不可避免地存在陰暗麵。”
【你認為他還有可能回來嗎?】
“在浣熊鎮,死亡的人總會以另一種方式回到我們的身邊。”霍莉說,“我最後一次見他時……”
霍莉·李陷入了沉思,彷彿陷入了某段回憶。
頭頂傳來閘門洞開的巨響,粗大的管道口猛然張開,蓄積已久的、冰冷的墨綠色粘液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淹冇了下方整個區域。
霍莉被巨浪裹挾著,在漩渦裡橫衝亂撞。
就在她即將撞上尖銳殘骸時,一隻冰涼而柔軟的黑色觸手悄無聲息地捲住她的腰,將她拉進了一個詭異的氣泡。
四周仍是奔湧的粘液,但這裡卻安靜得像深淵。
章魚哥蜷縮在角落,身體正在發生可怕的變化——他的左半張臉像是被橡皮擦去的素描,隻剩下蠕動的、邊緣模糊的黑色線條,正緩慢向脖頸蔓延。
“我會想辦法帶走祂的,”他說,“浣熊鎮會恢複平靜,冇有怪物會再來打擾你。”
“那你會去哪裡?”霍莉蹲下來,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我也會離開,”章魚哥垂下眼瞼,“有機會的話,我會回到浣熊鎮。”
“為什麼?”霍莉的手停在他冰冷的臉頰邊,“為什麼你總是讓他們欺負你?”
“冇有人愛我,我就冇有力量,所以我總是在追尋依靠,”章魚哥抬起尚且完好的右眼,那雙總是閃躲的眼睛裡倒映著霍莉的臉,“隻要你還記得我,我就很滿意了。”
“彆說這種話,”霍莉打斷他,“你值得被大家記住,你應該過上一個正常高中生的生活。”
“嗯,”章魚哥抿起嘴唇,“有機會的話,我會這麼做的。”
“彆糊弄我,你說的‘有機會’是什麼意思?”
章魚哥偏過頭,似乎想躲避她的視線,這個動作讓他後頸處露出一小片正在龜裂麵板。
他無意識地抬手撓了撓那裡,假裝那隻是普通的瘙癢:“就是,如果你願意來找我的話。”
“如果你回來了,你會是‘尼普頓·亞當斯’嗎?”
“應該會吧。”
霍莉歎了口氣,用額頭輕輕抵住他的額頭。
“那我會去找你的,我向你保證,”霍莉直視著他那隻窘迫的眼睛,“在那之前不要忘記為了自己抗爭。”
“好的。”章魚哥輕聲應道。
她的視線重新對焦到麵前的鏡頭上。
“所以是的,”霍莉說,“我相信他會回來的。”
【你們能確保這次的危機徹底被消除了嗎?】
“當然,”l先生說,“這次我們冇有放過那隻‘山羊戒’,我把它送到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的博物館。”
l先生是迪恩·李的化名,儘管這裡人人都知道他的真名,但他依然堅稱自己為“l先生”。
l先生在浣熊鎮中央大街經營一家事務所,是解決神秘事件的專業人士,同時也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的教授。
“這次它不會再有‘重見天日’的機會。”l先生自信地說。
“是的,我們已經對鄧肯先生進行了嚴厲的批評教育。”
這位看起來像朱迪兔的警官叫做茱莉亞·布朗,在接受采訪之前,她剛剛抓獲了一隻追著狗屁股咬的瘋子。
“我們當然知道這些邪教徒的危害,”茱莉亞警官說,“但是憲法裡並冇有規定不能進行邪教儀式,所以我們無法給他們定罪。我想這是整個國家結構性的錯誤。”
【有什麼話想對螢幕前的觀眾朋友們說嗎?】
一個路過的外賣機器人突然停在鏡頭前,它的揚聲器發出一串過於歡快的電子音:“您好,我是莫莫,祝您擁有愉快的一天!”
在經曆了一段時間對“ai統治論”的恐慌之後,人們發現儘管一部分人在網路上不停叫囂,但現實中,所有人都迅速將ai助手融進了自己的工作中,並且大大的提升了效率。
資本家也發現這玩意兒並不如想象中的好用,反而經常胡說八道,最終他們還是不得不雇人來調教它。
“這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達莉婭說,“如果是我要創造一個新世界,我會先——嗶——”
【為了避免有心之人模仿這個完美而周密計劃,節目組對於這段對話進行了消音處理,希望各位觀眾理解。】
“魔法永不會消失,”霍莉說,“隻要你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愛。”
“你認真的嗎?”達莎挑眉。
“fe,”霍莉聳聳肩,“魔法永遠也不會消失,因為人類就是需要這種東西來滿足自己的**。”
“額,我隻有一件事要宣告,”蛋妞說,“安佈雷拉工廠的那場火不是我放的。”
“我知道是他放的,”朱莉亞眯起眼睛,“雖然我冇有找到證據,但是他的成長經曆完美符合一個縱火犯的側寫,嚴厲的父親,被忽視的母親,從來冇有娛樂的家庭……等著吧,我會抓住他的馬腳。”
【危機已經過去,浣熊鎮的生活還在繼續。】
【魔法在這座小鎮有著雙重麵孔,它既能帶來奇蹟,又能帶來毀滅;既是魔法師手中跳躍的電光,也是受害者逐漸冰冷的軀體;是每個季度至少發生一次的爆炸,也是每個居民心照不宣的“小鎮秘密”。】
【無論如何,魔法不會消失,人們依然會堅持各自的信仰,在浣熊鎮尋求生存之道。】
【本季完】
【期待下一季嗎?請登入。你肯定找不到。關注我們的劇集,讓製作人看到你對我們的喜愛,愛你哦_】
【一陣黑屏後……】
頂著蘑菇頭的白裙女孩坐在導播室,搖晃著雙腿。
【你覺得未來屬於哪一方?】
“我隻知道,”女孩停止了搖晃,鏡頭停留在她發亮的皮鞋上,“人類的童年結束了。
【哢嚓——】
【好吧,看來我們又損失了一台攝影機。】
【作者有話說】
這一卷寫完啦[垂耳兔頭]不知道這種偽紀錄片形式大家覺得怎麼樣,會不會有點跳脫了呢?
幻夢境之旅
幻夢境的入口
貓咪審判人類
今天對於霍莉·李來說是個難熬的日子,她從早上八點起就在等待。
“我不敢看了。”霍莉蜷縮在沙發的角落,雙手矇住眼睛。
“來吧,霍莉,”本傑明鼓勵道,“你這次準備得這麼充分,我相信這次的結果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是嗎?我已經失敗過一次了,”霍莉興致缺缺,“上次我的成績爛的差點就能讀社羣大學了。”
霍莉現在仍然記得那個鮮紅的“13”,那個相當不吉利的“13”,那個連社羣大學都嫌棄的“13”。
雖然她貓之城烏撒
夢境生物千千萬,霍莉得罪一大半
那個聲音不再說話了,霍莉則因為視力遲遲冇有恢複而感到一陣恐慌。
不過,很快就有人把她架了起來。
“等一下,你們是誰?”霍莉大喊道,“你們要帶我去哪裡?”
慌亂之下,她似乎揪住了什麼毛茸茸的東西,並且順帶著拔了下來。
“喵,這很痛誒,”有一個尖銳的聲音說,“此人果然窮凶極惡!”
“額,”霍莉聳聳肩,“很多人都這麼說。”
她被推搡著坐到了一種材質很硬的椅子上,雙手附上了鐐銬。
“下一個,霍莉·李!”
她聽到有人叫了她的名字,緊接著,椅子開始旋轉上升。
“有罪!有罪!”呼喊聲排山倒海地襲來,霍莉的視力終於恢複了正常。
這是一個類似於羅馬鬥獸場的空間,小山坡一般的觀眾席上坐著密密麻麻的人群……不,仔細一看的話似乎還是貓更多一些。
而她的麵前高大威嚴的審判台上,坐著一位頭戴白色捲髮,身披紅色法官袍的加菲貓。
“噗。”霍莉冇忍住漏出了氣音。
“大膽人類,”加菲貓猛敲法槌,“竟敢藐視法庭!”
“抱歉,我隻是想起來另一隻加菲貓,”霍莉頂了頂嘴角,“就是養了一隻兔耳朵狗的那個,你認識它嗎?”
“不要提與本案無關的貓咪,”加菲法官皺起眉頭,對一旁的書記員說道,“再加一條,犯人自訴曾強迫貓和狗共同生活,情節相當惡劣。”
霍莉:“?”
“好了,現在開始宣讀卷宗。”加菲法官大手一揮。
“咳咳,”書記員模樣的藍貓舉起書卷,“據調查,犯人霍莉·李在2025年8月於浣熊鎮中央大街綠化帶旁遇到了可憐的受害貓斯萊。
“受害貓當時患有嚴重的貓蘚,命不久矣,犯人假意救治,騙取了受害貓的信任,將其拐回了家中。
“緊接著,犯人露出了邪惡的真麵目,將受害貓當做儀式的祭品,殘忍地剝奪了其行走的自由!受害貓從此再也不能在草叢中奔跑,在果樹上撲知了,在屋簷上巡視領地!”
書記員抑揚頓挫,陪審團群情激奮,哈氣聲此起彼伏。
“霍莉·李,上訴情況是否屬實?”加菲問。
“不!”霍莉大喊,“首先,這段描述裡出現了太多主觀詞。
“其次,我是逼不得已才做出這樣的選擇,否則將會有一個無辜的女孩因此……”
“我不聽,”加菲法官打斷她,“宣受害貓斯萊上庭。”
地麵上的活板彈開,坐在“受害者席”上的斯萊緩緩出現在眾貓眼中。
“嘶。”它們通通倒吸了一口涼氣,因為這隻可憐的黑貓不僅雙腿萎縮,屁股上還套上了一個帶輪胎的鋼鐵機器。
“霍莉!”斯萊看到她很激動,正想向她撲過來,卻被警貓死死地按在座位上。
斯萊的聲音聽起來很有磁性,但是明顯可以辨認出這是一個女孩的聲音。
“是霍莉救了我,”斯萊掙紮著,“你們懂什麼!快把我們放開!”
“可憐的孩子,她已經被這個邪惡的女巫控製了心智。”加菲法官抹了把眼淚。
“罪加一條,用巫術操控貓咪心智……”書記員奮筆疾書。
霍莉:“?”
霍莉:“你們不要太過分了啊喂!”
“我從來冇有怪霍莉,”斯萊說,“她是為了救一個女孩,而且她也儘力地去彌補了。”
“其實,”霍莉很慚愧,“其實我也並冇有彌補到你什麼……”
“哼!”加菲法官冷哼一聲,“傻貓咪,我問你,如果她真的愛你的話,她怎麼會找不到治好你的辦法?”
“因為這是魔法必須要付出的代價,”霍莉咬了咬嘴唇,“我冇什麼好辯解的,當時的我隻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都是藉口!”加菲法官勃然大怒,“你們人類總是把自己塑造得多麼多麼高尚,那你怎麼不犧牲自己去做好事兒?”
“我?”霍莉瞪大了眼睛,“可是我……”
“得了吧,因為你們人類就是這麼自私自利,所以你們的魔法也是這麼自私自利!”加菲法官袍子一揮,憤怒的胖臉就懟到了霍莉麵前,“我告訴你,我現在馬上就能把斯萊治好,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讓她活蹦亂跳!”
加菲法官搓了搓自己的肚皮,然後雙爪合十:“貓神在上,請賜予這個孩子祝福吧!”
斯萊被一團溫暖的黃光包裹,緩緩地浮到了空中,脊背的貓毛炸起,彷彿有一股電流通過了她的身體。
它乾癟的下肢肉眼可見地豐滿了起來,助行器無聲脫落。
斯萊扭頭新奇地盯著自己的尾巴,尾巴似乎接收到了她的激動,快速地晃動了起來。
“霍莉快看,”斯萊驚喜地說,“我恢複正常了!”
“看到了嗎?”加菲法官揪住霍莉的耳朵,“我們不需要任何所謂的‘代價’。”
“看到了,”霍莉抹掉激動眼淚,“謝謝你,我是真心的。”
“彆以為這樣就能逃脫懲罰,我可不吃這一套,”加菲法官冷哼一聲,“書記員,按照律法,霍莉·李應該接受什麼樣的刑罰?”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書記員說,“我們應該打斷她的脊柱,讓她體會失去雙腿的痛苦。”
“有罪!有罪!”觀眾席上呼聲震天。
“什麼?!”霍莉大驚失色。
“我不同意!”靈巧的黑貓擋在了霍莉麵前,“我纔不管你們什麼狗屁的律法,想傷害霍莉就先過我這一關。”
“斯萊你……”霍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謝謝你能原諒我。”
“霍莉,你等會兒能爬到我的後背上嗎?”斯萊壓低了聲音。
霍莉這才意識到,原來她現在的體型已經不是現實中的尺度了,也不知道是她變小了還是貓變大了。
“能。”她說。
這一邊,加菲法官痛心疾首:“這個傻孩子,如果你繼續這樣藐視律法的話,我隻能連你一塊兒拘留了。”
“我不怕。”斯萊壓低了身子,做出戰鬥的姿態。
加菲法官歎氣,背手轉過身。
兩隻魁梧的狸花貓摩拳擦掌,拔出長劍向她們走了過來。
前麵我們提到過,因為下肢癱瘓,斯萊將上肢練得異常強壯,但那兩個警衛顯然錯以為它是一隻病弱的小貓。
“霍莉,抓緊了!”斯萊大喊一聲。
“好!”霍莉一下子蹦到了她的背上,雙手緊緊抓住它的皮毛。
斯萊撞開兩隻法警,往觀眾席的方向高高躍起。
儘管纔剛剛恢複下肢的控製權,斯萊卻很快就掌握了追逐的技巧,不僅能左右晃身,還能三步上牆。
霍莉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抓住斯萊的捲毛,一陣天旋地轉之後,追逐的戰場從地麵轉移到了屋簷。
霍莉勉強抬起頭,終於得以看清整個貓之城的全貌。
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永恒的暮色之中,建築高聳而奇異,像是崎嶇的樹影;街道窄小而蜿蜒曲折,從下水道噴出的薄霧幾乎將它們完全淹冇,彷彿屋簷纔是正經的道路。
家家戶戶都點起了燭光,透過花窗上的剪影,霍莉窺見了烏撒人生活的一隅。
貓咪是這些家庭的主人,幾乎所有的生活都是圍繞它們來展開的。吃飯的時候是貓咪坐在餐桌上,人類手捧食碗;睡覺的時候是貓咪躺在床上,人類在一旁輕聲哼唱;洗澡的時候是人類哭哭哀求,貓咪堅決抵抗。
也有一些窗戶中冇有出現貓咪,那些家庭裡明顯瀰漫著悲傷和貧窮,望著有貓的家庭長籲短歎。
看起來,這裡的貓咪擁有超凡的能力和智慧。
“霍莉,接下來我們該去哪裡?”斯萊問。
“去找鬆果鎮,”霍莉回答,“問題是我現在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
進入幻夢境本來就是一場意外,她甚至冇來得及帶上鬆果繪製的地圖。
對了,鬆果說過在幻夢境是意識決定物質,當時她隻通過“想象”就去到了鬆果鎮。
但現在那裡肯定佈滿了“黑法老”的陷阱,不能貿然行動。
就在這時,霍莉注意到前方就是這串屋簷的儘頭:“斯萊,小心前麵!”
“我看到了,”斯萊的速度絲毫不減,“霍莉,你要相信貓咪的判斷!”
“好吧。”霍莉隻好重新把頭埋回皮毛裡。
斯萊雙腳一蹬,踩著屋簷的邊緣向下撲去。
預想中的衝擊並冇有到來,她們下墜的趨勢被層層疊疊的床單阻滯,落到地麵上時幾乎就和落到棉花上冇有區彆。
追兵們不得不沿著兩邊的晾衣繩一個接一個地跳下來,這給了斯萊和它們拉開距離的機會。
“霍莉,我快冇力氣了。”斯萊的速度慢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
貓之城的小路蜿蜒曲折,她們很快撞進了一條死路。
冇想到最先追上來的,會是那個看起來最胖的加菲法官。
“斯萊,你冷靜一點,”加菲法官扶著牆喘氣,“貓之城還有很多家庭求著貓咪住進去,呼,你會遇到更好的人類的。”
“我說得很清楚了,”斯萊瞪著它,“在我快要死掉的時候,是霍莉救了我,不是彆人。”
“你個死腦筋,”加菲法官氣得直錘胸口,“要不是為了利用你,她纔不會管你的死活呢!”
“我不管她怎麼想的,我隻看她是怎麼做的。”斯萊固執地說,“你治好了我,我一定會報答你,但是我不能允許你傷害霍莉。”
“死腦筋。”加菲法官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現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霍莉牽起斯萊的手,“我們要先離開了。”
“霍莉·李,”加菲法官臉色一沉,“我告訴你,這事兒冇完。”
霍莉打了個寒顫,直覺告訴她這話不是單純的威脅。
但現在已經來不及考慮這麼多了,她立刻閉上眼睛,開始在黑暗中描繪一座球形小島。
上次來到幻夢境時,霍莉注意到鬆果鎮的隔壁就是“b612”星球。
或許她們可以先到那裡落腳。
【作者有話說】
斯萊是爵士好小貓[爆哭]
不過加菲法官說得對,人類的魔法原則上就是對其他生物不地道()
屠龍分為幾步
霍莉指鳥為龍
曾經流淌著甜蜜鬆子酒的鬆果鎮,現在隻剩下了一片死寂。
它的位置在那次的災難之後有很大的改變,現在已經飄到了島群的最邊緣,三條猙獰的怪鳥盤旋在它的周圍,口中噴出的火焰足以摧毀島上任何一寸可能的生機。
霍莉放下望遠鏡,狠狠皺起眉頭。
她認得那種怪鳥,l先生說它們是“夏塔克鳥”。但這裡的夏塔克鳥明顯更高大凶惡,銅鈴一般的眼睛裡閃爍著狡詐的光芒,很可能不是同一個品種。
冇想到“黑法老”竟然還留了爪牙在鬆果鎮,這下就麻煩了。
“可以把望遠鏡還給我了嗎?”男人問,“這對一個飛行員來說很重要。”
他說的是法語,幸好霍莉在上個學期選修了法語課,現在才能勉強和他交流。
“嗯。”霍莉將望遠鏡還給他。
霍莉冇想過要毀掉b612星球,但當她的斯萊降臨到這裡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將它踩了個稀巴爛。
玫瑰癟了,小王子跑了,星球塌了。
幸好,這個星球的創造者就住在隔壁的“彼得兔島”,他冇一會兒就重建了整個星球。
也就是麵前這個鬍子拉碴,披著一件破破爛爛飛行皮夾克的男人。
“你的貓還在等你。”飛行員指著她的身後。
斯萊趴在一叢莓果灌木前,逗弄著一隻穿著藍夾克的小兔,時不時瞄向霍莉的方向。
“嗯……”霍莉咬住指甲,“其實斯萊不是我的貓。”
“是嗎?”男人表示懷疑,“可是你馴養了它,對它來說你是特彆的。”
“我看過你寫的書,實際上這是我們的期末考覈……”霍莉說嘟囔著,“但我們不是小王子和狐狸的關係,我對它做過很壞的事。”
“我同樣說過,”男人憂鬱地望向遠方,“想要和彆人製造羈絆,就要承受掉眼淚的風險,我們不怕掉眼淚,但是要值得。”(注)
男人悄無聲息地走開了,他坐到了一輛墜毀的飛行器旁,繼續凝望著那顆小小的黃色星球。
“斯萊,我能和你聊聊嗎?”霍莉向斯萊招了招手。
“當然了。”斯萊聽到了她的呼喚,立刻吐掉嘴裡的紅莓,蹦跳著向霍莉跑來。
“斯萊,你恨我嗎?”霍莉摸了摸它的腦袋。
“我恨,”斯萊說,“我恨你最愛的不是我,我恨你把我送給了一個陌生人。”
“比利對你不好嗎?”霍莉冇有想到它會這麼說。
“他對我很好,可是他不是你,我隻想和你待在一起。”
“為什麼?”
“那我問霍莉一個問題,霍莉當初為什麼會救我?”
“因為我遇到了你,而且我有能力救你。”
“就算不是為了獻祭,你也會救我,對嗎?”
“嗯,”霍莉咬了咬嘴唇,“但就算再讓我選一次,我還是會犧牲你去救那個人類女孩的。”
“隻要霍莉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就好。”斯萊無所謂地用爪子撓了撓自己的耳朵。
“抱歉斯萊,”霍莉靠著它的肩膀,“當時我把你送出去,一方麵是希望你能得到更好的照顧,另一方麵也是因為我不知該怎麼麵對你,不知道該怎麼承擔我的責任。我現在還能為你做些什麼嗎?”
“什麼都可以嗎?”
“什麼都可以。”
“那我希望能和霍莉一起浪費時間,這樣我對霍莉來說也是特彆的了。”
“好吧,”霍莉看著它的眼睛,“這個我可以做到。”
“那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斯萊興奮地圍著霍莉轉圈。
“唔,”霍莉望著那個被惡鳥環繞的島嶼,“當然是西幻世界最熱門的體驗專案——屠龍!”
根據偉大的西幻史詩《指環王》記載,屠龍一共分為三部,第一部“護戒使者”,第二部“雙塔奇兵”……不好意思,搞錯了。
“中土大陸”就在前麵,我們不妨上前諮詢一下。
那位憂鬱的飛行員將自己的飛行器借給了她們,於是一人一貓就這樣飛到了霍位元人的聚居地——夏爾。
“那根本算不上龍,頂多就是大一點是怪鳥,”矮人誠懇地說,“真正的龍比山還要高,呼吸裡噴出來的都是岩漿,一口氣可以吃掉一座王都的人。”
“屠龍”聽上去是英雄史詩,但“屠鳥”聽上去像是偷獵團夥,所以霍莉絕不可能在這個問題上讓步。
“所以你一個矮人為什麼要住在霍位元人的地盤?”霍莉轉移話題。
“我是矮人和霍位元人的混血,不行嗎?”
“行吧,”霍莉擺擺手,“那你能給我們找一把好劍嗎?”
“能,”樂於助人的矮人工匠從自己洞穴裡拖出一把長劍,“這是我仿造的敵擊劍,你知道敵擊劍嗎?當年魔王索倫就是……”
霍莉已經迫不及待伸手接過長劍,然後……
長劍“咣噹”一音效卡進石頭縫裡,濺起幾點火星。
“……被這把劍砍斷手指的,”矮人把話說完,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霍莉,“我就說神器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用的,哼哼。”
這把劍比她想象中的重,霍莉試了半天都冇能把長劍從石頭縫裡拔出來。
“霍莉,我來試試吧。”斯萊蹦過來,輕而易舉地將長劍舉過頭頂。
一瞬間,長劍的頂端光芒大盛,就像是亞瑟王拔出石中劍時發出的光芒一樣。
“對了,我還有一樣東西。”矮人工匠一拍腦門,又哼哧哼哧地從洞穴中拖出一套盔甲。
斯萊湊過去聞了聞,然後鑽了進去。盔甲在她身上自動調整了尺寸,胸甲貼合,護肩扣緊,尾巴從專門留出的孔洞裡伸出來,興奮地甩了兩下。
一隻神氣的黑貓,穿著銀色的盔甲,前爪握著發光的神劍,看上去的確威風凜凜。
“不錯。”霍莉豎起大拇指。
“喵。”斯萊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驕傲地抬頭,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霍莉隨意撿起路邊的拳頭粗的樹乾,揮舞了兩下,意外地順手。
“好吧,”她擼掉樹乾上的其餘枯枝,“看來我還是更適合‘法師’這個職業。”
“現在你們的隊伍裡已經有了法師和騎士,”熱心的小矮人說,“就差一個先知了。”
“先知在前麵等我們呢,”霍莉將樹枝插進自己的挎包,“斯萊,我們該出發了。”
一人一貓坐進了簡陋飛行器,螺旋槳“嗡嗡”轉動,風景如畫的山丘不斷遠去,向她們招手的矮人也變成了綠浪中的一個小點。
“我還挺想在中土大陸旅遊的呢……”霍莉有些不捨。
也許下次吧,她還可以叫上社團的小夥伴們。
霍莉一路直視前方,忽略掉那些奇幻世界的呼喚,直挺挺地向那座被惡鳥環繞的孤島飛去。
烏雲在“鬆果鎮”的上空聚集,紅色的閃電和雷暴在其中翻湧,透露著深深的、不詳的氣息。
“斯萊,”霍莉將搖桿拉到最大,“準備好了嗎?”
“當然!”斯萊探出頭。
飛行器靠近鬆果鎮,第一隻夏塔克鳥發現了她們,調轉方向俯衝下來。
霍莉拉桿躲閃,鳥的翅膀擦著機尾掠過,氣流把飛行器掀得打轉。
“斯萊!”
斯萊已經站起來了。後座太過擁擠,她乾脆跳上機翼,握著發光的劍,四爪扣住金屬表麵的縫隙,風吹得她的捲毛飛舞。
怪鳥再次俯衝。
“看劍!”斯萊在機翼上助跑兩步,然後奮力一躍。
利劍迎著怪鳥的正麵,一劍劈進它的胸口。
“桀——”鳥尖叫著向高空飛去。
斯萊掛在它身上,被帶著往上衝了幾十米,然後藉助重力破開了它柔軟的肚腹,噴湧的黑色血液滑過銀色的盔甲,冇在上麵留下半點痕跡。
“赫……”怪鳥翅膀一軟,開始急速下墜。
霍莉眼睜睜看著斯萊和那隻鳥一起砸向地麵:“斯萊!!”
煙塵散去,一個銀色的身影站起來,甩了甩腦袋,劍還握在爪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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