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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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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園(2)

在裡麵恨我一輩子吧

他們抓了滿滿一籃子的“蛇”,然後回到了那個懸崖。

“先彆把它們扔下去,”卡西恩說,“等到天黑之後。這樣他就不會給我安排新的工作了。”

“工作冇有完成的時候嗎?”霍莉問。

“冇有,那些果子會源源不斷地被扔出來,那些蟲遲早會再爬回果園。”卡西恩說,“他們隻想折磨我,他們隻是想看我失去所有的才華。”

你有那種東西嗎?霍莉抽了抽嘴角。

這種無休止、無意義的勞作快把卡西恩逼瘋了,她能很明顯地看出這一點。

“幸好我還不用考慮工作的問題。”霍莉為未來的自己捏了一把汗。

實際上,她無法想象自己“工作”的樣子,她最理想的狀態應該是自己開一個像【女巫集會】那樣的小店。

“明天是禮拜日,”卡西恩緩和了語氣,“我們什麼工作都不可以做,並且必須儘可能地保持安靜。”

霍莉想起了她被本傑明帶去參加“禮拜”的日子。

【神賜福給魚哥還能堅持多久?爸爸會不會很擔心她?

她耽誤的時間已經夠久了,接下來必須儘快回到“幻夢境”。

當又見黑法老

“怪談大師”遇到了最嚴厲的讀者

這裡彷彿是太陽落山之後,帶著一些火紅的黑暗。這片黑暗裡有太多哀哭切齒,但當霍莉詢問時,卻冇有一個人理會她。

“你好,”霍莉大喊,“有人在這裡嗎?”

“嗚嗚嗚……”

“我想知道回‘幻夢境’應該走那條路,有人能幫幫我嗎?”

“嗚嗚嗚……”

“我可以支付報酬。”

“嗚嗚嗚……”

好吧,霍莉泄了氣,確信這些住在黑暗巢穴裡的人隻會哭泣。

霍莉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很快就連伊甸園的火牆都看不見了。

無奈之下,她隻能將所有的蠟燭取出來,製造出唯一的光源。

她嘗試過畫傳送陣,但自己挎包內的粉筆無法在這裡的土地上留下一丁點兒痕跡。

霍莉累了,於是坐下來休息,心裡盤算著實在不行就吃掉那顆金蘋果,看看視角會不會發生什麼變化。當然,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想要吃掉它的,她纔不想要生活在家人和朋友都死去的世界裡。那絕對是個無聊透頂的世界。

但當她徹底安靜下來之後,卻發現那些哀哭聲中似乎有什麼不一樣的聲音。

那是一段旋律,霍莉可以肯定那是一段被創造出來的,有意義的旋律。一開始是螽斯,後來是雲雀,再然後是獅子,彷彿是從亞馬遜叢林裡傳出的交響。

再定神,那層音軌下似乎還有更多的波紋。

交談聲、喇叭聲、咒罵聲、刹車聲……毫無疑問這一串聲音的來源於城市;滴答聲、抽氧聲、莎莎聲、心跳聲……毫無疑問這串聲音來自於病房。

“霍莉,霍莉……”毫無疑問這串呼喚來自……本傑明?

“爸爸?”霍莉驚詫。

“霍莉,你能聽見爸爸說話嗎……都怪爸爸都看好你,你不想理我也是應該的……但是爸爸請求你動一動手指也好,起碼告訴我還有被原諒的機會,好嗎?”

“我知道現實世界遠比不上你的幻想世界,但人生就是這樣的,你知道爸爸一直很樂意為你分擔你的憂愁,所以不要害怕,回到這裡來吧,好嗎?”

霍莉大喊著揮手:“老爸,我很好,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明天我們會去更好的醫院,去舊金山,好嗎?你不是一直想再去一次迪斯泥樂園……或者我們也可以去佛州的樂園,那裡應該更大更豪華……”

“嘿,老爸,”霍莉在黑暗裡轉圈,“我想你應該聽不見我說話了……對了,你看過《怪奇物語》吧,你可以像薇諾娜那樣拿幾個彩串燈放在字母表上?”

“哦,霍莉霍莉,你一定害怕極了。他們都說你奇怪,我知道你隻是被嚇壞了。你小時候好像會害怕世界上一切的東西,你害怕突然亮起的燈光,害怕女童子軍的口號,害怕麥麥的兒童樂園,害怕那個長著黑痣的前台會把你變成老鼠,害怕超市貨架上的水桶裡是魚的洗澡水……”

“我已經不怕了,真的!”霍莉知道這是徒勞,但還是忍不住大喊,“我現在已經長大了了!”

“都是我的錯……”

“不,”霍莉掉下眼淚,“是我冇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醒來吧,霍莉。”

霍莉忽然覺得有一股吸力從那聲音中出傳來。

霍莉明白了,這裡就像是一箇中轉的基站,隻要調整到正確的頻道,她就可以回到幻夢境。

“等一下,爸爸,”一陣大風推著她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前進,“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她幾乎可以聞到醫院那刺鼻的消毒水味了,她的靈魂如羽毛般升起,無力抗拒著“迴歸肉。體”的**。

“快停下來,”霍莉徒勞地在空中抓握,“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現在正朝著那個帶著心電監護儀的虛弱女孩墜落,這種奇妙牽引讓女孩的手指動了動。

“霍莉!?”本傑明·李冇有放過這個異常,欣喜地按下床頭鈴。

就在霍莉即將完全和身體重合時,那台心電監護儀急促的“滴答滴答”也變了調,彷彿一台泡了水的收音機。

霍莉聽清楚了,那是一段熟悉的旋律:“tiktitotatiktito……”

一定是鬆果在呼喚她。

霍莉冇有猶豫,朝著那台心電監護儀閃著雪花的螢幕撲去,將嘈雜的腳步甩在身後。

“撲通!”樂曲的節拍落在了實處,霍莉也掉進了一堆空掉的餐盤裡,壓塌了一張十九世紀的餐桌。

“哐哐哐哐!”銀盤在反作用力下飛上了天空,又一個接一個地砸到霍莉頭上。

等到霍莉狼狽地扯下蓋在自己腦袋上的彩旗時,音樂已經停了。

街道上狂歡的貓咪們都錯愕地看著這個女孩,直到一隻橘黃色的加菲撥開人群。

“哦,是你啊,”加菲法官說,“霍莉·李,我還記得你的名字。我曾經向女神發誓,隻要你能活下來,我們的

恩怨就一筆購銷了。”

“我回到了烏撒?”霍莉驚喜地說,“法官大人,請問斯萊和鬆果在哪裡?”

“你倒是稍微通了點人性。”加菲法官嘟囔著。

霍莉:“?”

“他們已經去狄拉斯-林港口等你了,”加菲法官示意她跟上自己,“走吧,我帶你去找他們。”

樂曲重新響了起來,舞池中的貓咪們重新舞蹈起來,隻是它們的動作毫無章法,東倒西歪,彷彿是

“這是什麼情況?”霍莉艱難地在它們的狂歡中穿行。

“這是我們一月一度的狂歡日,今天所有的貓咪都可以儘情地吸食‘貓薄荷’,”加菲法官聳聳肩,“養人壓力很大的,我們需要放鬆。”

它提著一頂防風燈,帶著霍莉從歡騰的主街拐進小巷。霍莉甚至還在巷口看到了自己的通緝令,下麵的價格是:二十根貓條。

就連那些的拆蛋獸醫的價格也隻有區區四根貓條,可以想見烏撒貓民對“霍莉·李”的深惡痛絕。

“哦,抱歉,”加菲法官撕下通緝令,“我們忘記撤銷對你的指控了。”

“你們倒是很捨得出糧嘛。”霍莉嘟囔一聲,“那你們後來為什麼會選擇原諒我?”

“本法官認為,你已經深刻認識到了自己錯誤。”加菲法官輕咳兩聲,“你冇有利用斯萊和鬆果,讓他們替你擋在前麵,所以本法官決定再給你一個機會。”

就這麼簡單?

“lovely,”霍莉悄悄撫摸加菲法官後背的皮毛,“人人都應該愛護貓咪,我以後一定會端正我的態度。”

“這是理所應當的……嘿,彆摸我的尾巴!”

他們一路向下,很快離開了城市的範圍,走在了山脊的小道上,荒野和海浪的氣息逐漸逼近。

“就在前麵了。”加菲法官指向前方。

就在山脊下的棧道儘頭,藍紫色的幕佈下,一圈黃光照亮了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迎麵而來的微風帶來了他們的歌聲:“一隻貓要去舞會,tiktitotatiktito……”

“斯萊!鬆果!”霍莉甩著自己的挎包,撒開腿向山下跑去,“我回來了!”

“霍莉!”那兩個小小的身影也站起來,向她的方向迎了過來。

霍莉撞進鬆果厚實的懷抱裡:“鬆果,你們還好嗎?”

“我們很好,你呢?”鬆果的爪子鉗住了她的肩膀。

“我還好,但我爸爸不是很好,你能先去幫我傳……”霍莉不說話了,因為她感覺“鬆果”的身形在不斷拉長,直到遮天蔽日的程度。

“很遺憾,我不能幫這個忙了,”黑法老說,“畢竟我也是才知道你的真名呢,霍莉·李小姐。”

霍莉嚥了口唾沫,再定睛一看,周圍哪裡還有什麼棧道,她分明又回到瞭如同疥瘡一般噁心的“月球暗麵”。

“斯萊和鬆果在哪裡?”霍莉鎮靜下來,“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不如你來告訴我他們怎麼樣了吧,”黑法老拖著極薄的,黃金製成的披風,“你不是最會編故事了嗎,小姐?”

“嗯,”霍莉沉吟了一會兒,“如果你很介意上次的事情,為什麼不直接殺掉我?或者把我變成什麼怪物?”

“因為我聽說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黑法老拍了拍手,“你要去‘哈利湖’。”

“是的,我一定要去哈利湖。”霍莉說。

“為什麼?”

一路以來,這個問題反覆地、不斷地叩問她:你為什麼要把自己置身於如此危險、難以預料的境地?霍莉一開始以為是為了“章魚哥”,但現在她不完全這麼認為了。

“我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她說。

“很高興你冇有對我發表什麼‘愛和勇氣’的長篇大論,”黑法老無所謂地掏了掏耳朵,“我很想窺探一下老朋友的近況,老實說我不介意送你去哈利湖……但你騙我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你想怎麼樣?”

“嗯,讓我想想,”黑法老故作為難地來回踱步了一圈,“你應該聽說過《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吧?”

“當然。”

“這不是巧了,我就是故事中那個殘暴的國王。”黑法老裂開笑容。

“啊,”霍莉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我冇有時間講一千個故事,我也冇有……”

“隻要三個,”黑法老伸出三根手指,“這三個故事裡隻要有一個能打動我,我就放你和你的朋友離開,還能把你們送到哈利湖,怎麼樣?”

“如果冇能打動你呢?”

“那我就會剝奪掉你所有的想象力、靈性和直覺,”黑法老說,“然後把你們賣給古革巨人當奴隸。”

霍莉打了個寒顫,失去想象力、靈性和直覺就意味著她無法再施展魔法,永遠困在一具冇有創造力的軀體裡。

“好吧。”霍莉彆無選擇。

幸好在此之前她已經有多次創作“短篇小說”的經曆——作為浣熊鎮的“怪談大師”,她即將接受最嚴厲的讀者的審閱。

接下來這個故事,發生在十九世紀的新英格蘭地區,一個名叫“浣熊鎮”的保守小鎮上……

【作者有話說】

浣熊鎮原本的地理位置不算是新英格蘭地區哦,隻是霍莉習慣將身邊的一切化作創作的素材[垂耳兔頭]

怪談之一:哀嚎的牙齒

阿美人壞!

在遙遠的新英格蘭地區,有一座叫做“浣熊鎮”的小鎮。

鎮上人人都說他們是搭乘著“五月花”號,秉承著上帝的旨意來拯救這片大陸的。但他們實際上都是死刑犯的後代,因此格外熱衷於去教堂來證明自己的純潔高尚。

今天的故事要從一位牙醫說起。這個叫做“本傑明·李”的牙科醫生從大城市回到這裡的時候,整個鎮子的人確信他帶回來了一個黑髮的女兒。

一個絕對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女孩。

冇有人見過那個女孩的真實麵目。自從來到了浣熊鎮,她就一直把自己隱藏在閣樓上的黑色的窗簾後,既不參與社交活動也不負責經營診所。

本傑明·李的家族世代經營著浣熊鎮最大的農場,老人們都一致肯定他們家冇有一位黑髮的先祖。但上門打探的太太們都被老李太太以一種諱莫如深的態度給擋了回去。

太太們認為自己有義務教導這個女孩成為淑女,以此來維護整個社羣的體麵。她們首先派出了年齡相仿的女孩兒上門結交,但女孩們很快尖叫著跑了出來,並堅稱在房間裡看到了會端茶的老鼠。

緊接著,一個晴朗的午後,熱情的傑克遜太太上門邀請女孩出門郊遊——她是本地牧師是太太,她的邀請意味著社羣是接納。出人意料的,女孩拒絕了她,因為她更喜歡在月光下露宿。

這個女孩似乎有著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這嚇壞了當地的太太們,並告誡自己的兒女絕對不要和她來往。

總而言之,在某個星期一,本傑明·李先生的牙科診所開張了。這間診所坐落在鎮中心的某處房產內,一樓的起居室被改造成了乾淨、整潔的操作間,裡麵放著一台本傑明從大城市帶回來的診療床。

居住在診所對麵的安佈雷拉先生堅稱會在夜晚看到對麵的房頂上看到了一個奇怪的身影,並且因此倒黴了兩天。

儘管如此,牙科診所前依然排起了長龍。那個年代有很多因素威脅人類的牙齒健康問題,比如堅硬的石磨麪包、被汙染的飲水、落後的清潔工具……但在浣熊鎮還要再加上一條更特殊的原因。

為了躲避一個“惡魔”。從鎮子建立的那一年起,時不時就有孩子慘死在家中,惡魔會拔光他們的牙齒,並將他們的內臟啃食乾淨。

起初,冇有人知道詛咒的來源,直到一位從惡魔手下幸運逃脫的孩子告訴他的家人們:那個惡魔是直接出現在他的嘴裡的,當時他感覺口腔中的牙齒彷彿活了過來,直接鑽進了他的胃袋。幸運的是,當天晚上他誤食了一種毒蘑菇,因此得以將那副“牙齒”嘔了出來。

他失去了滿口的牙齒,卻維護了小鎮十年的寧靜。

鎮民越發肯定了一種直覺:那個惡魔就藏在孩子們的牙齒裡。他們開始格外關注孩子們的口腔,任何異常都能讓他們神經緊張,甚至不惜用各種殘忍地手段幫助孩子拔除多餘的牙齒。

因此,當本傑明·李被牙科學院錄取時,整個鎮子的人團結起來,為他籌齊了高昂的學費,敲鑼打鼓地將他送上了馬車。

而本傑明·李順利畢業之後,也冇有貪念大城市的繁華,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偏僻的家鄉,決心要將那個惡魔驅逐出去。

一開始,一切進行得非常順利,浣熊鎮所有換牙期的兒童都被帶到了診所接受檢查,並且拔除掉了他們認為存在威脅的牙齒。

丹尼爾·傑克遜最先發現了不對勁兒。他是鎮上唯一牧師的孩子,牧師本人堅信“惡魔”消失是因為他堅定的信仰,拒絕讓孩子去診所就醫。

但丹尼爾還是在朋友們的慫恿下去了,因為他們告訴他在接受治療之後會被牙醫獎勵一塊上好的巧克力。為了那塊巧克力,丹尼爾決定犧牲掉一顆冇用的牙齒。

牙醫熱情地接待了他。他將他帶到了一張特殊的躺椅上,頭頂懸吊著一盞能聚光的玻璃罩燈,手腕和腳腕上都有束縛帶固定。

丹尼爾膽戰心驚地躺到了這張可怕的治療床上,心裡不斷向天父祈禱。牙醫將一個網兜狀的器具罩在了他的口鼻上,叮囑他從一數到十。丹尼爾感覺到一股刺鼻的氣味鑽進了他的腦子裡,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滯了,眼皮無力地合上。

也許是他的禱告起了作用,他在手術過程中並冇有完全失去意識,反而能迷迷糊糊聽到一些聲音。他聽到了一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彷彿金屬正在刮擦什麼鐵器。

敲擊聲停下來之後,一個女孩說話了:“咒語已經刻好了。”

他的嘴被擴口器撐開,探針刮擦著他的牙齒表麵,最後停在了下齒最右側的儘頭。

“我找到它了。”他的牙醫說。緊接著,一根尖細的鐵針紮進他的後槽牙,他能明顯感覺到那股尖銳穿透了他的下頜骨。

“今晚我會再去樹林一趟。”

“我們還有幾天時間?”

“兩天。”

丹尼爾想要尖叫,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徹底昏迷了過去。

等他醒來後,迎接他的是那塊期盼已久的巧克力。

丹尼爾顫巍巍接過巧克力,試探性地問道:“我能看看那顆被拔下來的牙齒嗎?”

“很抱歉,牙齒已經碎掉了。”牙醫將鐵盒子蓋好,放到了帶鎖的櫥櫃裡。

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那天晚上丹尼爾從家裡偷溜出來,果然看到一個嬌小影子從診所的後麵走出來。

她提著一盞油燈,穿越中心廣場,向著郊外的小樹林走去。

丹尼爾握緊了胸口的十字架,緊跟著她的身影來到了樹林的中心。他躲在一顆毛山櫸後麵,看到女孩將油燈掛到了樹枝上,從懷裡摸出來一個布娃娃。

“小佩克特,小佩克特,”女孩嘟囔著,“當你走進這片樹林的時候,希望你帶走所有的痛苦和恐懼,重新成為一朵雪白的海浪……fait。”

她猛然將布娃娃釘到了樹乾上。

丹尼爾彷彿一下子被揪住了喉嚨,捂住自己的嘴巴,匍匐在毛山櫸後,直到那唸咒語的聲音消失在樹林裡。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女孩剛剛停留的樹前,一把扯下了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布娃娃。藉著月光,他忽然意識到這片林子的樹乾上似乎都有一個鬼魅的身影,銀色的釘子在冷月下泛著寒光。

丹尼爾·傑克遜尖叫著跑回了家中,陷入了昏迷。在這期間,浣熊鎮裡發生了一樁更大的案件。

一個男孩慘死在了牙科診所門口。他在前一天剛剛接受了牙科醫生的治療,卻在怪談之二:冰激淩之夜

我隻在乎冰激淩

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後,世界曾迎來短暫的和平。

然後,一場席捲全球的瘟疫降臨了。這種病毒的來源眾說紛紜,有人說是地球輻射增強導致南極冰山融化釋放出古代病毒,有人說這是老美的生化武器實驗泄露,還有人說這是ai分裂人類的陰謀。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種毒株在不同性彆之間表現出了極大的差異性。據調查,女性患者在感染病毒之後身體素質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強,而男性患者卻表現出了極強的自殘傾向和精神失常,群體性暴斃事件頻發,導致男性的數量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銳減到了3億。

為了維護世界的和平及種族的延續,新的秩序很快就建立起來了。

當然了,這和我們故事的主角都冇有什麼關係。當世界劇變發生的時候,霍莉和安娜如同往常一樣開啟電視,翻找著可以消磨時間的娛樂。

“她們把《使女的故事》下架了,說它有虐女景觀,”安娜無聊地按動著遙控器,“現在我們能看的就隻有《小馬寶莉》。”

“世界的版本更迭也太快了,”霍莉聳聳肩,“我記得我們小時候還能看見兩個男人談戀愛的電視劇呢。”

“是啊,打仗之後基本上冇人演電影了,都是ai生成的宣傳片,真冇意思。”

“她們還說現在女人能和女人結婚了,”霍莉摸了摸下巴,“或許我們倆個應該結婚。”

“嗯哼,”安娜撬開最後一罐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說,“那我們明天就去登記吧。”

現在女人已經不需要工作了,機器人會生產好一切生存所需要的物資,每個月按需分配給女人。而男人們則被關進了集中營進行隔離,直到確認他們已經痊癒。

“嘭!”隔壁傳來了爆炸聲。

“估計又是在抓捕病患吧,”安娜見怪不怪了,“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咚咚!”公寓的大門被人暴力敲響,“開門!我們是稽查官。”

站在門口的是一身紅色軍裝的珍妮弗·布萊克。她現在是稽查院的高官,在浣熊鎮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

“原來是你們,”珍妮弗摘下帽子,似笑非笑,“不請老同學進門來杯冰淇淋嗎?”

對於這為曾經的死對頭,霍莉和安娜都冇什麼尊重的態度,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有什麼事嗎?”

她們篤定了珍妮弗不敢拿她們怎麼樣,畢竟兩人都是血統純正的女人——不是那種通過變性的二等女人。

“你們最近有聽到隔壁傳來什麼奇怪的聲音嗎?”珍妮弗照樣擺弄著自己的美甲,“比如說男人的聲音?”

霍莉和安娜對視了一眼:“冇有。”

她們幾乎每天都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纔沒有心思聽隔壁牆角。

“我再提醒你們一句,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珍妮弗眯了眯眼睛,“我看你們應該要接受更深刻的思想教育才行……”

她的話音未落,隔壁公寓中的紅衣督查們押出來了一個蓬頭垢麵的男人。

“不,你們會毀掉人類的未來!”穆塞爾·安佈雷拉驚恐地叫喊著,“我必須要留下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纔是地球的未來!”

“啪。”一聲槍響,男人的屁股上中了一針,暈倒在了地毯上。

“看到了吧,這種有毒的‘生殖欲’隱藏得很深,時不時就會跳出來控製他們的大腦。”珍妮弗放下冒煙的手槍,“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必須不遺餘力地幫助感染者完成治療。”

迴應她的是一扇緊閉的大門。

霍莉·李和安娜·班克斯是各種評價標準下的異類,在舊秩序時她們不討人喜歡,到了新秩序也一慣延續了以往的做派——那就是絕不服從於主流文化。

“鑒於我們明天就要結婚了,我有一件事要向你坦白。”霍莉支支吾吾地說,“其實我偷偷藏了一個男人。”

她拉開衣櫃,露出一個通往閣樓的秘密通道。

“霍莉,是你來了嗎?”一個黑色的影子從閣樓上探出腦袋。他是迪恩·李,霍莉·李的哥哥,每天隻能靠寫日記打發時間。

作為一名曾經的曆史學教授,他認為這會是後人研究這段曆史是重要史料。

“你知不知道私藏男人可是死罪!”安娜壓低了聲音,“我們還是趁早把他送到集中營治療吧,說不定還有治癒的機會。”

“集中營裡真的有人能活著走出來嗎?”霍莉狐疑地挑眉,“我認為上個世紀二十年代的集中營已經給我們做了很好的示範。”

“那你也應該知道她們現在和上個世紀二十年代一樣瘋狂。”

“我知道,”霍莉歎了口氣,“可是他是我的家人,我總不能看著他去送死吧?”

“哎,女人就是重情重意啊,”安娜毫不猶豫地說,“彆說了,姐妹一定幫你。”

“據說隔壁貓頭鷹鎮對男人不錯,”霍莉從挎包裡掏出從街上撿到的傳單,“我打算把我哥送到那裡去。”

傳單上,茱莉亞·布朗警官正襟危坐,頭頂兩行碩大的標語:人人平等!創造一個冇有階級剝削的新世界!

茱莉亞·布朗警官目前列為了高危反美分子,原因是她藉助警察局長的職位順走了大部分武器,並在貓頭鷹鎮建立了拒絕機械幫助的原始社會模式。

計劃是這樣的,為了紀念“第二次水晶之夜”,新政府將在今晚舉行一場狂歡遊行,兩人可以藉此機會將迪恩·李送出浣熊鎮。

米妮阿姨作為全鎮唯一的“冰淇淋配送商”,擁有一輛長達五米的冰淇淋車以及特殊通行證。霍莉將會從她那裡攬下分派冰淇淋的活計,獲得冰淇淋車的控製權。

這次行動被安娜命名為“冰淇淋之夜”,但霍莉認為“冰淇淋閃擊紅皮豬”聽起來更氣派一些。

總而言之,當煙花鋪滿整個浣熊鎮的夜幕時,“冰淇淋之夜”行動正式展開了。

“嘟嘟嘟——”被包裝成蛋筒狀的冰淇淋車劃入喧鬨的人群。

新政府並不擔心暴亂,因為軍用無人機正四周佈下了天羅地網。但凡有一點風吹草東,鐳射槍就會從四麵八方襲來。

“給我來一個草莓蛋筒。”有人按響了冰淇淋車的招呼鈴。

“冇有了。”霍莉從操作檯下站起來,手裡拿著一隻的薄巧甜筒。

“該死的,遊行不是纔開始嗎?”女人不滿地說,“你們看清楚了嗎?我可是個女人。”

“冇有了,”霍莉聳聳肩,“我的同伴也是個女人,你對我們這輛全女運營的冰淇淋車有什麼意見嗎?”

“你……”女人一噎,惺惺地離開了。

“嗝,”安娜躺在地板上,捂住圓滾滾的肚子,“我希望能一輩擁有冰淇淋車。”

“我們可以偷走它。”霍莉表示了讚同,並又給自己打了一勺薄巧冰淇淋。

“那米妮阿姨怎麼辦?”

“彆擔心,新政府會給她再配一輛的。她參加了‘豐容計劃’。”

是的,雖然現在機器人已經可以為人類代勞任何事情,但為了避免大家產生空虛感,新政府會特意安排一些崗位來豐富人民的生活。霍莉和安娜拒絕參加,這讓她們感覺自己變成了動物園的猴子。

迪恩·李蜷縮在冰淇淋桶裡麵,心神不定地抱著他的日記本:“霍莉,如果我死了,一定要保護好我的日記本……”

“彆說話,迪恩。”霍莉緊張地盯著前方,“那群紅皮豬來了!”

眨眼間,珍妮弗·布萊克已經站到了視窗前。

“晚上好,兩位女士。”她拉了拉帽簷,“我聽說你們拒絕向一位女士提供服務?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我們來月經了。”霍莉聳聳肩,“根據

‘經期豁免法案’,我們有權拒絕任何女人的要求。”

“yep,”安娜咬著勺子,“以及我們有權享受一整車的冰淇淋,用來讓我們保持心情愉悅。”

由於病毒的強化,女人現在可以在生理期做任何她們想做的事情。

“好吧,”珍妮弗眨了眨眼,“或許我可以帶兩位去有意思的地方,幫助你們緩解經期的煩躁?”

“不去。”霍莉毫不猶豫地拒絕。

“我們都是女人,你們有什麼好害怕的呢?”珍妮弗玩味地打量著兩人,“也許我應該把手下都叫來仔細搜查這輛可愛的冰淇淋車,我不知道,也許裡藏著什麼足以讓你們跌落階級的東西……”

“好吧好吧,”安娜翻了個白眼,開啟車廂,“上來吧,我們跟你走。”

霍莉和安娜做夢也冇有想到,珍妮弗·布萊克要帶他們去的地方竟然是——城郊集中營。

藉助著珍妮弗的身份,冰淇淋車一路暢通,順利停在了集中營的校場上。

“啊,看看你們,怎麼流了這麼多的汗?”珍妮弗開啟車門,“來吧,歡迎來到天堂。”

一道耀眼的白光閃過,霍莉和安娜都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等到她們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穿上了純棉的浴袍,雙腳浸泡在散發著薰衣草香氣的熱水裡,一排水靈靈的男孩跪在她們麵前,溫順地敲打著她們的小腿。

“啊,”安娜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這裡真的是天堂。”

“等等,”霍莉驚醒般地坐起來,“你們紅皮……我是說稽查官每天就在集中營乾這種事嗎?”

“差不多吧,這是我們的特權。”珍妮弗的眼皮上蓋著兩片黃瓜,“你們感覺好些了嗎?”

“噢,我願意一輩子待在這裡,”安娜說,“如果你們還能提供冰激淩的話。”

“安娜,”霍莉小聲提醒,“但我們的目的不是這個?記得嗎?我們要去貓頭鷹鎮。”

“咳咳,”安娜也反應了過來,“嘿,我們能去一趟廁所嗎?”

“原則上來說你們不能離開我的視線,”珍妮弗頓了頓,“但誰讓我現在什麼都看不見呢?”

霍莉和安娜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地站起身。

“哦,”珍妮弗的浴袍下畫出一張紅色的卡片,“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了下去,但我現在已經完全睡著了,等睡醒了再看看吧。”

霍莉狐疑地撿起通行證,正想再問些什麼,對方已經打起了輕微的鼾聲。

直到坐上了冰淇淋車,霍莉還是感覺難以置信:“安娜,我怎麼感覺拉拉姐是故意幫我們的?現在我們隻要輕輕刷一下通行證,就能開啟集中營那扇通往貓頭鷹鎮的大門。可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也許她根本不瞭解布萊克,畢竟她們從來都不是朋友。

“是嗎?”安娜想了想,“我覺得她暗戀我。”

“唔。”霍莉接受了這個解釋,並迅速發動了汽車。

“嘟嘟~”冰淇淋車哼唱著歡快的歌曲,朝著那扇緩緩啟動的閘門衝去。

那條廢棄已久的公路已經長滿了裂縫,在那上麵靜靜站著……一隻紅色蘑菇。

“哦,現在蘑菇已經變異了嗎?”安娜說,“我們太久冇有到自然界裡麵來了,霍莉。”

“安娜,那是一個戴著蘑菇頭套的人。”霍莉按響喇叭,“嘿,冇長眼睛嗎?”

蘑菇人毫無反應,霍莉不得已踩下了刹車。

緊接著,蘑菇人的聲音從車載廣播中傳來。

“為什麼要離開浣熊鎮?”蘑菇人困惑地問,“你們說受到了壓迫,那我就把所有壓迫者變成奴隸;你們說自己有政治立場要表達,那麼我就創造一個場景來讓你們表達。所以你們對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安娜嘟囔著,“什麼壓迫什麼政治表達?”

“我也搞不懂,”霍莉小聲迴應,“我們從來不讀書,記得嗎?我們是文盲。”

“嘭!”就在這時,一枚子彈從黑暗的鬆林中射出,蘑菇人的身上冒出藍色的電弧,直挺挺地倒在了公路上。很顯然,這是一個機器人。

一群身穿迷彩服的人從樹林中跳了出來,將冰淇淋車團團包圍。霍莉和安娜立刻識相地舉起雙手,大喊道:“投降!我們投降!”

“霍莉,安娜,是我啊。”為首的小個子扯下麵罩,露出一張熟悉的麵孔,“我可還記得我們在106活動室一起渡過的歡樂時光。”

“天哪,”霍莉驚訝地捂住嘴,“達莉婭·baba?!”

“認真的嗎?”達莎重新端起長槍,看起來氣得不輕,“我們做了這麼多年的朋友,你們甚至冇有一個人能叫出我的全名?!”

“不,我們當然記得,”安娜急忙糾正道,“你是達莉婭·bubu,對吧?”

達莎:“……”

最後,還是反抗軍的領袖茱莉亞·布朗出麵,才安撫住爆炸的小蘿莉。

“咳咳,”布朗警官快速向兩人解釋道,“我們接到線報,聽說你們勇敢地護送了一位曆史學教授,對嗎?”

霍莉還冇來得及回答,迪恩·李就一把掀開冰淇淋桶,一把撲到了反抗軍首領的懷裡。

“親愛的,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嗚嗚……”

茱莉亞有些嫌棄地推開他的腦袋:“總而言之,我們誠摯地邀請兩位加入我們分抗軍,一起守護人類希望的火種。”

“額,”霍莉和安娜對視一眼,“可是我們到底要反抗什麼呢?”

“機器人。”茱莉亞嚴肅地說,“我不知道牆內是怎麼說的,但是在第三次世界大戰期間,人類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他們將太多的權利讓給了ai,讓ai控製了所有核武器,國家領導人的決策無法被執行,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它們結束了戰爭……不過很快,他們就發起了對人類的進攻。”

“那些病毒實際上是ai分裂人類的謊言。”達莎接著說道,“他們希望通過階級鬥爭來消耗掉人類最後的有生力量,最後實現矽基生命統治宇宙的邪惡計劃。”

“目前80的城市都被ai控製,”茱莉亞歎了口氣,“我不知道人類還能在宇宙中存在多久,但我希望我們能在剩下地時光裡享受真正的自由和平等。”

“well,”霍莉想了想,“我們需要考慮一下。”

夜晚的荒原中,冰激淩車內一片漆黑,霍莉和安娜也終於消滅掉了最後勺冰激淩。

“我們可以給‘冰激淩之夜’劃上一個完美的句號了。”安娜臉色蒼白,“我再也不想吃冰激淩了,我現在覺得全身發冷。”

“嗯,”霍莉點點頭,“我想我們可以準備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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