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天青搬進陳言院落的那天,整個外門都炸了鍋。
“聽說了嗎?柳師姐搬到那個新來的院子了!”
“哪個新來的?就是前幾天把執法隊打得滿地找牙那個?”
“對對對!就是他!謝長老親自下的令,讓柳師姐去‘輔佐’他修煉。”
“‘輔佐’?我看是……”
“噓!你找死啊?謝長老的事也敢嚼舌根?”
“我就說說……不過那小子豔福不淺啊,柳師姐可是內門第一美人……”
陳言站在院子裏,聽著牆外嘀嘀咕咕的議論聲,嘴角抽了抽。
“豔福不淺”這四個字,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是好事,放在他身上,那就是催命符。
“在想什麽?”柳天青抱著一床被褥從屋裏走出來,凝淵境中期的氣息內斂,高挑的眉毛微微揚起,明眸皓齒,氣質幽冷。
“在想謝恨那個老東西什麽時候動手。”陳言回過神,接過她手裏的被褥,“師姐,你就住東邊那間吧。”
柳天青點點頭,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突然問道:“你之前住在這裏的兩個人呢?”
“走了。”陳言麵不改色。
“走了?”
“嗯,走得挺安詳的。”
柳天青沉默了一下,沒有追問。
兩人收拾妥當,在東廂房坐下。柳天青從懷裏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陳言。
“謝長老讓我交給你的。”柳天青壓低聲音,“他說這是‘雙修功法’,讓你按照上麵的方法修煉,配合我的陰氣,可以加速突破凝淵。”
陳言翻開冊子,掃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陰陽合歡功》,靈階上品,修煉方法寫得很詳細——需要男女雙方以特定方式運轉魔氣,通過肢體接觸進行陰陽調和。
“這功法有問題。”他把冊子合上,扔到桌上。
“我也覺得。”柳天青點點頭,“我翻了一遍,發現裏麵的運轉路線會讓我體內的陰氣不斷流失,全部輸送到男方體內。如果修煉三個月,我的修為會從凝淵境中期跌落到築基期。”
“所以這不是雙修,是采補。”陳言冷笑一聲,“謝恨這是想先把你的陰月之體榨幹,再來榨我。等你修為跌下去,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你——”
他沒有說下去,但柳天青的臉色已經白了。
“那我們怎麽辦?”
“功法照練。”陳言站起身,在房間裏踱了幾步,“但我們要改一改。”
“改功法?”柳天青瞪大了眼睛,“你瘋了?功法這種東西,一個運轉路線錯了就是走火入魔——”
“相信我。”陳言打斷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對功法的理解比你深得多。”
他說的是功德錄裏的天魔吐納法。這本功法他早就拿到了全套,從煉氣到凝淵再到更高境界,每一個篇章都刻在腦子裏。天階功法,對魔氣運轉的理解已經到了入微的地步。
柳天青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試試?”
“試試。”
兩人盤膝對坐,四掌相抵。陳言閉上眼睛,體內天魔吐納法悄然運轉,開始引導柳天青體內的陰氣。
《陰陽合歡功》的運轉路線他已經在腦子裏推演了十幾遍,把其中那些“采補”的節點全部剔除,改成了陰陽平衡的迴圈路線。
“跟著我的引導走。”陳言低聲道。
柳天青深吸一口氣,放鬆身體,任由陳言的魔氣進入她的經脈。
兩股魔氣在她的丹田處交匯,一陰一陽,像兩條遊魚一樣糾纏在一起。陳言小心翼翼地控製著節奏,不讓任何一方的力量占據上風。
他腦海中的功德錄微微發熱,浮現出一行字跡:
【無瑕之體與陰月之體共鳴,修煉速度大幅提升】
沒有數字,沒有百分比,隻是淡淡的一行字。功德錄從來不會給他精確的資料,它更像是一本日記,記錄著他的所作所為,偶爾給他一點“獎勵”。
但這就夠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兩人的呼吸漸漸同步,體內的魔氣也在不知不覺中完成了第一次迴圈。
當陳言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
“一夜了?”他有些驚訝。
“嗯。”柳天青也睜開了眼睛,臉上的蒼白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紅潤,“我感覺……修為穩固了很多。”
陳言探查了一下自己的狀況,發現築基大圓滿的根基又紮實了幾分,距離凝淵境隻差臨門一腳。
“有效果。”他咧嘴一笑,“謝恨那個老東西,算是給我們送了一份大禮。”
與此同時,滄源門。
議事大殿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你說什麽?陳言是無瑕之體?!”沐天行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千真萬確。”跪在殿中的探子低著頭,聲音發顫,“屬下在天魔門外門的眼線傳回訊息,說謝恨新收了一個弟子,名叫陳言,是無瑕之體,已經被他當作重點培養物件。”
沐天行的臉色陰晴不定,緩緩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無瑕之體……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修煉沒有瓶頸,隻要能量足夠就能突破,無需任何感悟。這種體質,萬中無一。
而這樣一個天才,居然被他當作炮灰送到了魔門!
“9527……陳言……”沐天行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廣場上揉著眼睛、一臉不情願的雜役弟子。
他當時根本沒注意這個人。
“沐長老。”坐在一旁的長老趙明遠開口了,聲音低沉,“此事需盡快定奪。無瑕之體千年難遇,若是被魔門徹底培養起來,對我滄源門是心腹大患。”
“你的意思是?”
“要麽接回來,要麽……”趙明遠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沐天行沉默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接回來。無瑕之體,殺了可惜。”
“可是……”趙明遠欲言又止。
“可是什麽?”
“沐長老,您別忘了,之前向仙盟承諾派臥底的事。”趙明遠壓低聲音,“其他幾個正道宗門都派了弟子潛入魔門,但死的死、殘的殘,到現在也就剩下我們滄源門的陳言還有音信。如果把他接回來,仙盟那邊……”
沐天行的手指停住了。
趙明遠說得沒錯。三個月前,正道仙盟召開大會,要求所有宗門派出弟子潛入魔門做臥底,美其名曰“感化魔修”。其他幾個宗門都派了人,結果呢?
天劍宗派了三個內門弟子,第一個月就死了一個,第二個月又死了一個,剩下的那個據說已經瘋了,整天唸叨著“魔女饒命”。
玄冰穀派了兩個女弟子,倒是活了下來,但據說已經跟魔門的兩個長老“喜結連理”,傳回的訊息全是“我相公對我很好”“魔門的人其實不壞”之類的鬼話。
萬法寺派了五個和尚,最慘,三天之內被魔門發現了四個,當場打死。剩下的那個倒是機靈,直接剃了頭發混進了魔門的夥房,現在據說已經當上了掌勺大廚,日子過得比在寺裏還滋潤。
唯獨滄源門,派了一百多個雜役弟子,死的死、散的散,但至少——陳言還活著,而且活得還不錯。
如果陳言被接回來,滄源門在仙盟那邊就真的一個臥底都沒有了。
“此事……”沐天行斟酌了良久,“先不要急。讓陳言繼續潛伏,我們再觀察觀察。”
“沐長老!”趙明遠急了,“那可是無瑕之體!萬一謝恨把他煉成傀儡——”
“我知道。”沐天行抬手製止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正因為是無瑕之體,我才更不急著接他回來。”
趙明遠愣住了。
沐天行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緩緩開口:“明遠,你覺得,一個雜役弟子,在魔門那種地方,憑什麽能活到現在?”
趙明遠皺眉:“您的意思是……”
“這個陳言,不簡單。”沐天行轉過身,目光深邃,“能在謝恨手底下活這麽久,還被他當作重點培養物件,說明此人有勇有謀,不是普通的雜役弟子。”
“既然如此,更應該接回來——”
“接回來做什麽?繼續當雜役弟子?”沐天行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明遠,你想一想,一個能在魔門混得風生水起的人,如果繼續留在魔門,能給我們帶來多少好處?”
趙明遠沉默了。
“讓他繼續潛伏。”沐天行坐回椅子上,端起新換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等他打入天魔門內門,到時候傳回來的情報,價值遠不是一個無瑕之體能比的。”
“可是仙盟那邊……”
“仙盟那邊,我會去說。”沐天行擺了擺手,“其他宗門的臥底都死光了,隻有我們滄源門的還在堅持。這說明什麽?說明我們滄源門的弟子最有毅力、最有信念!”
趙明遠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看出來了,沐天行根本不是在乎什麽“正道之光”,他是在乎自己的臉麵。如果陳言被接回來,其他宗門就會說“滄源門連一個臥底都派不出來”,到時候沐天行的地位就會受到影響。
至於陳言的死活……在沐天行眼裏,一個雜役弟子而已。
“屬下明白了。”趙明遠站起身,拱了拱手,“屬下這就去安排,讓陳言繼續潛伏。”
“等等。”沐天行叫住了他,“告訴陳言,宗門不會忘記他的貢獻。等他完成任務回來,宗門會給他一個內門弟子的身份,還會賞他大量資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