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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下,露珠在清風拂來之際在葉尖上顫了顫,將落未落。
陳頭沉吟道:“鹽肯定還要。布匹、鐵器也是常需。另外,他們也許會對其他菜籽、禽畜種苗感興趣?還有一些工具,比如更好的鏟子、鋤頭?甚至……防身的兵器?”
“兵器暫時不能碰。”胡掌櫃搖頭,“不過其他的,倒是可以想想。”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另外,他們最後還問起了石灰和硫磺以及藥材種子。”
陳頭一愣:“石灰硫磺……藥材種子……他們想自己種藥?”
“有可能。”
胡掌櫃緩緩道,“這說明他們不僅在考慮眼前吃飽,還有這樣的心思和規劃……很不簡單。”
他站起身,抖了抖肩,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這次出來,本是想碰碰運氣,看看在這寧州城裡能不能撿點漏,冇想到倒是撞見了一樁更有意思的‘生意’。”
“掌櫃的意思是……咱們還來?”陳頭問。
“來,當然要來。”胡掌櫃。聲音帶著點意味深長。
“不過,下次來,不能隻帶這些。去打聽打聽,南邊有冇有更好的菜種,好養活的牲口。石灰硫磺備一些,常見容易活的藥材種子也找找。另外……”
他壓低聲音,“想辦法打聽一下,這寧州附近,最近有冇有什麼特彆的傳聞,或者……有冇有其他勢力在關注這邊。”
陳頭心中一凜,掌櫃的這是要把這條線當作長期買賣。
“是,我記下了。”
“走吧,收拾上路。”胡掌櫃揮揮手。
商隊重新集結,馬車吱呀,他們踏上了南歸的路。
胡掌櫃騎在馬上,回頭又望了一眼那片逐漸被晨霧和距離模糊的輪廓,眼神複雜。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一種預感——那裡,或許會在不久的將來,給這片土地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變化。
車輪滾滾,向南而去,寧州城暫時留在了他們身後那片漸漸升起的夏日陽光裡。
東門外,新辟的豆田旁。
陸清晏和王老漢蹲在地頭,看著眼前這一小片剛剛播種完畢、平整如鏡的土地。
黑色的泥土被細細耙過,均勻地撒上了金黃的豆種,又覆上了一層薄土,輕輕壓實。
旁邊插著一根削尖的小木棍,上麵繫著一小塊紅布條。
這是外營試驗田的標誌。
“行了,”王老漢直起腰,捶了捶後腰,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就等著老天爺賞臉了。”
陸清晏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的動作比王老漢利落許多,但眼神裡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豆子若能成,這是個大好的訊息。
遠處水田裡,周老漢正帶著人給秧苗追施稀釋過的糞水,吆喝聲和勞作的身影在陽光下交織。
此時,更遠處土牆靜靜矗立,牆下偶有巡邏的人影出現。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他抬頭望瞭望天色,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也該回去了。
他轉身,朝著啞院的方向走去。腳步沉穩。
……
一連好幾日的晴好天氣,讓之前被暴雨沖刷過的廢墟迅速乾燥,也讓水田裡的泥濘漸漸退去,逐漸露出田土。
整個內部,有了與胡掌櫃交易的物資補充後,進入了更加充實而有序的節奏。
得來的鹽被陸清晏掌管,每日按人頭和勞動強度,極其精準地分配到各處的公共炊灶。
當那鹹味重新浸潤到寡淡許久的食物中時,許多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感動的神色。
豆田那邊,王老漢幾乎每日都要去看上好幾回。
豆種播下後的第五日清晨,他照例蹲在田埂邊,眯著老眼仔細搜尋。
當看到濕潤的土皮被一點嫩芽頂破時,他激動得哈哈大笑,還差點摔個跟頭。
“發了!發了!豆子發芽了!”
他連忙扯著嗓子喊起來,聲音帶著顫,聲音傳來,引得附近的人都放下手裡的活圍攏了過來。
水田的恢複更是喜人。
周老漢帶領的墾荒隊,在水芹暗溝法初見成效後,又結合老農經驗,嘗試了其他幾種促進秧苗恢複的土法,比如用浸泡過柳樹皮的水噴灑葉麵,在田邊撒上草木灰驅蟲。
這些法子或許粗陋,卻包含了他們這些莊稼人積累的智慧。
那些幾乎要被判死刑的秧苗,竟真的在一天天的精心伺候下挺直腰桿,葉片顏色由黃轉綠,甚至開始分蘖出新枝。
雖然距離真正的茁壯還有很長的路,但這頑強的生命力就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所有人的心中。
勞作之餘,外營內部也開始了一些新的變化。
按照瑤草的規劃,趙大牛開始組織人手,嘗試利用從廢墟中蒐集來的舊磚和勉強可用的木料,搭建一批窩棚。
選址在原來窩棚區的東側,地勢略高,排水更好。
建造極其簡單,把地基夯實,砌起半人高的磚石牆基,上麵用木料搭起人字形框架,覆蓋上厚實的茅草。
比起原先四麵透風的簡陋窩棚,這樣的房子雖然依舊低矮狹窄,卻堅固得多,能更好地遮風擋雨,也更像是一個“家”。
首先入住的是幾位年邁體弱、帶著幼童的老婦,以及像王老漢這樣對大家有突出貢獻的技術骨乾。
當她們抱著僅有的破爛家當,戰戰兢兢又滿懷感激地走進那散發著泥土和草香的新居時,許多圍觀的人眼中都充滿了羨慕和渴望。
趙大牛站在新居前,聲音洪亮地對眾人說,“這樣的屋子,以後人人都會有!主家說了,等秋收之後,糧食寬裕了,還要蓋更好的!”
“主家!主家!主家!!”
整齊響亮的聲音,響徹天空。
希望,再次被具象化。
從一口帶鹽味的粥,到一片發芽的豆田,再到一棟能遮風擋雨的屋子,希望的階梯清晰可見,一步步引導著這裡的人向前。
啞院內。
瑤草讓陸清晏和劉老爹三個老頭一起,進一步完善了工分記錄和戶籍檔案,開始建立簡單的貢獻度製度。不僅記錄勞動數量,也開始評估勞動的質量和技能價值。
同時,她開始蒐集和整理流民中存在的各類技能人才——誰以前打過鐵,誰懂點木工,誰認得出幾種草藥,誰識字會算賬……這些資訊被悄悄記錄在案,作為未來分工和發展的潛在人才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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