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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瑤草,是這座城的城主。”她的自我介紹,直截了當。
俘虜首領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冇想到寧州城主,竟然是個黃毛丫頭。”
“年齡不代表能力。”瑤草的語氣依舊平淡,“就像你,看起來是條硬漢,不也被我一個黃毛丫頭的人抓住了嗎?”
這話戳中了對方的痛處,他臉色微微一變,眼神更冷。
“激將法冇用。”他哼了一聲。
“不是激將,是事實。”瑤草身體微微前傾,油燈的光芒在她臉上跳躍,“你們五個人,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能悄無聲息地摸到我們眼皮底下,還能設下反埋伏,差點讓我們吃了虧。這份本事,我承認。”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但你們還是輸了。輸在哪裡?不是輸在武藝不精,也不是輸在計劃不周。”
俘虜首領眉頭皺起,眼裡迸發的神色表達了“那輸在哪裡?”
“輸在你們不瞭解寧州城。”瑤草的聲音清晰而冷靜,“你們以為這裡還是一座荒廢的城,或者頂多是一群流民聚在一起的烏合之眾。你們按照對付普通山寨或者流民據點的方式來偵查、潛伏、行動。但你們錯了。”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寧州城有城牆,有訓練有素的士兵,有日夜不休的巡邏,有延伸到城外的暗哨,有嚴密的組織,更有……無數願意為守護家園而拚命的人。你們看到的,隻是田邊一個看似鬆懈的潛伏點,卻冇看到周圍有多少雙眼睛在看著你們,冇算到我們反應會這麼快,更冇想到,我這個‘黃毛丫頭’,敢親自帶人出來圍剿。”
俘虜首領沉默了。
他無法反駁。
從被跟蹤發現,到陷入包圍,再到被擒,整個過程快得讓他心驚。
對方的組織力、反應速度、以及眼前這個年輕城主那一箭!都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你們是誰的人?韓烈?還是朝廷?或者……北邊?”瑤草突然發問,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對方的眼睛。
俘虜首領心頭劇震!
她怎麼會知道這些?
看到對方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驚駭,瑤草心中更加確定。對方的目標果然是寧州城,或者說,是寧州城的秘密,而且很可能與高層勢力有關。
“看來我猜對了。”瑤草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你們的目標,是前寧州節度使府裡的東西,對嗎?”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俘虜首領耳邊炸響!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瑤草,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極度的警惕,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殺意。
秦川和豆子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兵器。
瑤草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她依舊平靜地看著對方,彷彿剛纔那句話隻是問“今天天氣如何”一樣平常。
“你不用否認,你的眼睛已經告訴我答案了。”瑤草緩緩道,“五年前你們來,是為了那東西。五年後你們再來,還是為了那東西。可惜,你們來晚了。”
“來晚了?什麼意思?”俘虜首領終於忍不住嘶聲問道,聲音因為激動和傷口疼痛而有些顫抖。
瑤草看著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的帶著些許嘲諷意味的弧度:“意思就是,那東西,現在在我手裡。”
俘虜首領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他死死瞪著瑤草,彷彿想從她臉上找出說謊的痕跡。
但瑤草的眼神太平靜,太坦然,反而讓他心中驚疑不定,巨大的恐慌和荒謬感攫住了他。
他們耗費數年時間,折損人手,苦苦追尋的東西……竟然落在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隻有十幾歲的黃毛丫頭手裡?這怎麼可能?!
“不信?”瑤草微微挑眉,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物件,放在桌上。她冇有開啟,隻是用手指點了點,“是不是在找這個?”
雖然看不到裡麵的東西,但那個大小、形狀,以及瑤草那篤定的神態,都讓俘虜首領的心沉到了穀底。難道……難道真的……
巨大的衝擊讓他一時失語,腦子一片混亂。
瑤草卻不再看他,端起水碗,慢慢喝著。
人的心防一旦出現裂縫,就離崩潰不遠了。
石室裡一片死寂,隻有油燈燈芯燃燒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良久,俘虜首領才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無比:“你……你想怎麼樣?”
瑤草放下水碗,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平靜地說道:“那要看,你們想怎麼樣,以及……你們背後的人,想怎麼樣。”
一場無聲的心理博弈,在這陰冷的地牢石室中,悄然展開。
而瑤草已然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地牢石室內,油燈的光暈在兩人之間拉鋸。
瑤草那句話像一把冰冷的鑰匙,懸在了俘虜首領的頭頂。
俘虜首領,嚴鋒。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個油布包裹,又抬眼看向瑤草平靜無波的臉,胸膛劇烈起伏,肩頭的箭傷因為情緒激動而陣陣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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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訴他,眼前這個少女可能在虛張聲勢,那包裹裡未必就是他們苦尋之物。
但直覺,還有對方那份過於篤定的從容,卻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信心。
“你……你知道那是什麼嗎?”嚴鋒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
瑤草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道:“一塊青銅鎏金的虎形符節,左符,背有錯金銘文‘寧州節度使’,腹內暗格藏密令。對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嚴鋒心上!連暗格和密令都知道!這絕不是靠猜測能說出來的細節!
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多年刀頭舔血、嚴守秘密的紀律,在這一刻被巨大的資訊衝擊震得搖搖欲墜。
瑤草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更加篤定。
她從孫二蒐集的資料和這些年對節度使府廢墟的暗中探查,結合前朝規製和那捲《寧州節度使府詳圖》上的蛛絲馬跡,早已對虎符的形製有了大致推斷。
此刻用來詐一詐,果然奏效。至於細節,說得越含糊、越點到為止,反而越能引發對方的腦補和恐慌。
“看來我猜對了。”瑤草依舊用那種平淡的語氣,將包裹收回袖中,彷彿那真的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玩意兒,“那麼,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嗎?”
對方掌握的資訊,遠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這絕不是一個偶然占據廢墟的流民頭領能做到的,背後定然也有勢力支撐!
難道是朝廷早就暗中佈局?
還是韓將軍的對頭?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翻滾,讓他頭痛欲裂。
“你想談什麼?”嚴鋒終於頹然地問道,語氣裡的強硬消失了,隻剩下濃濃的疲憊和困惑。
“很簡單。”瑤草身體微微前傾,燈光在她眼中跳躍,“第一,你們這次來的具體任務是什麼?除了尋找虎符,還有什麼?第二,你們受誰指派?韓烈,還是另有其人?第三,你們和五年前那批人,是什麼關係?第四,”她頓了頓,目光如冰,“你們後麵,還有冇有其他人,在什麼位置,準備什麼時候接應?”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直指核心。
嚴鋒閉了閉眼,內心劇烈掙紮。說出這些,就是背叛。但不說……虎符已落入對方之手,任務徹底失敗,他們五人現在又是階下囚,生死操於人手。
更重要的是,她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
“我說了……你能保證我們的安全嗎?”他睜開眼,聲音乾澀。
“那要看你說的是否有價值。”瑤草毫不退讓,“以及,你們是否願意合作。寧州城不養無用之人,更不養心懷叵測的敵人。但如果是棄暗投明,真心合作者,自有其位置。”
這不是承諾,卻比空泛的承諾更有分量。
嚴鋒聽懂了其中的意思。
沉默,再次瀰漫。
豆子在外麵等得有些焦急,忍不住伸頭往裡看了一眼,被秦川無聲地瞪了回去。
秦川自己心中也充滿了震撼。城主寥寥數語,竟將那個硬骨頭般的敵首逼到瞭如此境地!這份心智和氣勢,讓他敬仰之餘,也生出一股與有榮焉的豪情。
良久,嚴鋒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我們是韓將軍麾下‘銳士營’的人。這次……是奉韓將軍密令,潛入寧州,確認節度使府廢墟情況,並設法搜尋前朝節度使虎符左符的下落。”
他頓了頓,艱難地繼續:“五年前……也是我們的人。當時韓將軍初掌兵權,急需正統名義整合江南西路各方勢力,得知寧州虎符傳言,便派人來尋。但那一次,在節度使府遭遇了……不明怪物的襲擊,損失慘重,又恰逢韓將軍與朝廷關係緊張,不得不暫時擱置。”
“這次為何又來?”
“近來,韓將軍與朝廷在洪州談判不順,傳言朝廷有意從彆處調兵施壓。韓將軍急需虎符,若能得之,便可借奉先帝密詔之名,爭取更多老將和地方勢力的支援,穩固自身地位。”
瑤草眼睛微眯,怕是不止如此吧,還有更大的籌謀。
嚴鋒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們這次是先鋒,原計劃是潛入查探,確認虎符是否仍在府內,若在,則標記位置,等待後續大隊人馬到來,強攻取符。若不在……”他苦笑一聲,“也要查明下落。”
瑤草靜靜聽著,腦海中迅速分析著這些資訊。
韓烈果然是幕後主使,而且對虎符的渴望比五年前更迫切,甚至準備動用大隊人馬強攻。
這絕非好訊息。但同時,這也意味著,至少在短期內,除了嚴鋒這支小隊,暫時不會有其他韓烈的人馬直接威脅寧州。
後續大隊人馬的調動、集結、到來,都需要時間,而且會引發朝廷和其他勢力的關注,韓烈未必敢輕易動作。
“你們後麵還有接應的人嗎?在哪裡?”她追問。
“有。”嚴鋒既然開了口,便不再隱瞞,“在我們出發地以西約三十裡的一處廢棄山神廟裡,還有十人,由一位姓孟的副尉帶領,攜帶了訊號煙火和更多補給。約定如果我們五日內不返回,或者發出特定訊號,他們就會撤離,並派人回報韓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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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瑤草心中計算了一下。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也就是說,最遲後天,山神廟那邊的人如果等不到嚴鋒他們回去或者訊號,就會警覺並撤離。
時間緊迫。
“那個孟副尉,為人如何?”瑤草問得很細。
“孟副尉……是韓將軍妻族子弟,有些本事,但為人高傲,立功心切。若知道我們失手,未必會立刻撤離,可能會冒險前來查探,甚至……”嚴鋒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可能會嘗試營救或強攻。
瑤草點了點頭。
情況比她預想的稍微好一點,但依然不容樂觀。
當下必須儘快解決山神廟那十人,掐斷韓烈與寧州之間的這條觸角,同時爭取時間。
“最後一個問題,”瑤草看著嚴鋒,“你們銳士營,在韓烈軍中地位如何?他知道你們這次行動的人多嗎?”
嚴鋒愣了一下,不明白瑤草為何問這個,但還是答道:“銳士營是韓將軍親衛,皆是百戰精銳,人數不多,約三百。此次行動極為機密,除了韓將軍和少數幾個心腹,營內也隻有我們十五人知曉具體任務。”
三百親衛精銳……知曉任務者不過十幾人……瑤草心中迅速有了計較。
她站起身,對嚴鋒道:“你的選擇,決定了你和你的兄弟們的命運。現在,給你一個機會。寫下你們的身份、任務、以及與山神廟接應人員的聯絡暗號、撤退方案。然後,說服你手下的兄弟,暫時配合我們。如果表現得好,或許,你們不用死,甚至…有機會換一種活法。”
說完,她不再看嚴鋒複雜的臉色,轉身走出了石室。
“秦川,給他紙筆。豆子,去把文先生請來,讓他幫忙記錄。”瑤草吩咐道,“另外,通知陸指揮和孫隊長,衛所議事廳,緊急會議。”
“是!”兩個少年精神一振,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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