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桌的黑市販子都看了過來,眼神中帶著敬畏和好奇。
「哦?」維爾納輕啜了一口啤酒,表情平靜得像湖水,「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今天下午!」凱勒壓低聲音,但還是掩飾不住激動,「史塔西出動了十幾個人,把他們一鍋端了!」
鄰桌一個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轉過身來:「小夥子,你確定訊息準確嗎?」
「千真萬確!」凱勒拍著胸脯,「我有個朋友在史塔西總部當勤雜工,親眼看到他們把約瑟夫帶進去的。手銬腳鐐,還有專門的護送車。」
酒館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約瑟夫是東柏林黑市新崛起的勢力,手下有十幾個人,控製著化學品和工業原料的大部分生意。他的倒台,將徹底改變整個黑市的勢力格局。
「那現在怎麼辦?」有人問道,「約瑟夫的地盤空出來了,誰來接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轉向了維爾納。
這個幾個月前還是無名小卒的年輕人,現在已經成了黑市裡最神秘,也最有實力的人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給力,.書庫廣 】
他那敏銳的情報收集能力,和精準的價格預測天賦,簡直如同擁有第三隻眼睛一般神乎其技,處理危機的手段更是精妙絕倫,讓這些老江湖都自嘆弗如。
現在連史塔西都似乎對他另眼相看。
維爾納放下啤酒杯,緩緩站了起來。酒館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他說話。
「各位。」他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每個人都聽清楚,「約瑟夫的事情告訴我們——這個行業不是靠拳頭和威脅來經營的,而是靠腦子。」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市場需要新的秩序,需要更加……理性的管理方式。」
維爾納故意停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轉動著手中的啤酒杯:「當然,這隻是我的一些想法。至於如何實現,那就要看大家的智慧了。」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在場的每個人,然後淡淡地補充:「我一直相信,有遠見的人總會找到合適的機會……和合適的夥伴。」
小鬍子男人嚥了口唾沫:「維爾納老弟,你的能力我們都看在眼裡。但是這個生意……風險太大了,約瑟夫就是前車之鑑。」
「約瑟夫犯的錯誤,我不會重複。」維爾納淡淡地說,「他太貪心,什麼危險的都敢碰。我隻關注那些……讓我們說,更有'社會價值'的商品。安全的、有長期需求的、符合某些標準的生意。」
他重新坐下,端起啤酒杯,聲音壓得更低:「另外,我在某些部門有一些朋友。有些便利,不是每個人都能享受到的。」
官方關係?眾人麵麵相覷。這意味著什麼,每個人心裡都清楚。
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試探著問:「維爾納老大,您的意思是……您和那邊有關係?」
維爾納既沒有確認,也沒有否認,隻是輕抿了一口啤酒:「朋友遍天下總是好事,不是嗎?我隻能說,選擇合適的合作夥伴,大家都會過得更安穩。」
這種若有若無的暗示,比直接承認更加有力。
在東德,這種曖昧的表態,往往比明確的宣告更讓人信服——真正有背景的人,從來不會大張旗鼓地宣揚。
酒館裡的氣氛微妙地發生了變化。沒有人公開表態,但是眼神的交流,和微妙的點頭已經說明瞭一切。
一個年輕人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地說:「維爾納,改天有空的話,我想請你喝杯咖啡,聊聊天。」
「我也正想找個時間,和你談談最近的市場行情。」另一個人附和道。
小鬍子男人沉吟片刻,最後緩緩開口:「維爾納,看來這個行業確實需要一些……新的思路。」這句話幾乎等於是預設了,維爾納將會填補約瑟夫留下的空白。
維爾納心照不宣地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知道,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會有更多人主動找上門來。有些話不需要在公開場合說出來,真正的生意從來都是在私下進行的。
凱勒湊到維爾納耳邊,壓低聲音問:「老大,您是怎麼搞定史塔西的?」
維爾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凱勒,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好。你隻需要記住,跟著我,有肉吃就行了。」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然後想起了什麼,又坐下來,低聲問道:「對了,你之前和約瑟夫的團夥接觸過,他手下那幫人,有誰比較有能力,值得拉攏過來的?」
凱勒想了想,低聲回答:「弗裡茨這個人還不錯,老大。他在約瑟夫手下負責買家這一塊,對這門生意很熟悉,知道哪些買家有長期需求,哪些買家出價高而且靠譜。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外人注意,才繼續說道:「不過我感覺他對約瑟夫並不是死心塌地的。約瑟夫那傢夥脾氣暴躁,經常對手下人呼來喝去,弗裡茨好幾次私下抱怨過。他是個實用主義者,我覺得約瑟夫倒了,完全可以把他收編過來。」
維爾納點點頭,若有所思:「那進貨這一塊呢?」
「是漢克,軍工廠裡的漢克。」凱勒壓低聲音,「他在化學品倉庫那邊工作,有門路弄到一些……額外的庫存。約瑟夫和他的關係一直不錯,經常請他喝酒。史塔西抓人的時候,漢克似乎不在現場,所以沒有被抓。」
維爾納心中一動。
漢克……這可是個關鍵人物。掌握了貨源,就等於掌握了這門生意的命脈。
如果能把漢克也拉攏過來,那整個供應鏈,就能完全控製在自己手裡了。而且漢克沒有被抓,說明他現在應該是安全的。
「弗裡茨被抓了嗎?」維爾納繼續問道。
「沒有,他運氣不錯,事發時正好在外地聯絡買家。現在估計躲起來了,不知道約瑟夫有沒有把他供出來。」凱勒壓低聲音,「如果約瑟夫為了減刑把所有人都招了,那弗裡茨就危險了。但如果沒有,我們或許可以……」
「明白了。」維爾納打斷了他,「找機會接觸一下弗裡茨,試探試探他的想法。還有那個漢克,也要想辦法接觸。但要小心,先確認他們是否安全。我們需要有經驗的人手,但不能冒不必要的風險。」
「明白,老大!」凱勒用力點頭。
走出酒館時,維爾納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熱烈討論的人群。
幾個月前,他還是一個被人欺負的小販。現在,他已經成了東柏林黑市的新王者。
夜風吹過弗裡德裡希大街,帶來一絲涼意。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那是從西柏林開來的最後一班列車。
維爾納知道,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麵。
約瑟夫隻是一個小角色,真正的對手是海因裡希·克虜伯——東柏林黑市的終極大佬。
但他有信心。在這個資訊就是金錢、關係就是生命的時代裡,他擁有最大的優勢——來自未來的記憶,和一個能預測趨勢的係統。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學會了在這個複雜危險的世界裡,生存的法則:永遠不要用蠻力解決能用智慧解決的問題;永遠不要讓敵人知道你的真實想法;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忠誠是無條件的。
柏林圍牆還沒有建起來,但是這座城市,已經被無形的牆分割成了無數個小世界。而他,正在成為這些世界之間,最重要的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