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強烈的酸味沖了出來,讓他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約瑟夫對化學一竅不通,但在黑市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也學會了一些土辦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從醫院偷來的石蕊試紙,顫抖著手蘸了一點液體。
試紙瞬間變成了深紅色。
「至少是酸性的。」他自言自語道,又湊近聞了聞。
那刺鼻的味道讓他眼淚直流,但這確實像是硝酸該有的味道。
就在這時,倉庫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漢克走了進來——那個在化工廠工作的內應,一個瘦骨嶙峋、總是弓著背的中年男人。
「你來得正好。」約瑟夫招手示意,「幫我看看這些東西。」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方便 】
漢克走過來,沒有像約瑟夫一樣直接湊到桶蓋處聞,而是用手扇風,把桶裡飄出的化學試劑味扇到鼻子跟前,在空氣中嗅了嗅,然後皺起眉頭:「這味道……像是硝酸。」
他倒了一點到透明瓶子裡,小心地觀察著裡麵的液體,「顏色也對,透明無色。」
「但是濃度呢?」約瑟夫急切地問。
漢克搖了搖頭:「這個我沒法判斷。工廠裡我們有專門的儀器,但這裡……」他環視四周破敗的倉庫,「隻能做最基本的判斷。」
他從工具包裡掏出一小片銅片,用鑷子夾著慢慢放進液體中。幾乎是瞬間,銅片開始劇烈反應,冒出棕紅色的煙霧,發出嘶嘶的聲音。
「反應很劇烈,」漢克觀察著,「應該不是假貨。但具體濃度……可能是60%,也可能是80%,我真的說不準。」
約瑟夫的心情就像過山車一樣起伏。
貨物是真的,這是好訊息。但濃度不確定,這意味著這批貨還是有一定風險。
「其他的呢?」他指向剩下的瓶子。
漢克一一檢查了過氧化氫和硫酸。
過氧化氫倒在地上冒出大量氣泡,確實是真品。
硫酸的測試更加謹慎——漢克隻是用玻璃棒蘸了一點點,滴在一塊有機布料上,布料立即被腐蝕出一個洞。
「東西應該都是真的,」漢克最後總結道,「但我隻能確認種類,濃度真的沒法準確判斷。這已經是我們能做的極限了。」
約瑟夫點點頭,雖然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像他們這樣的地下商人,隻能依靠這些粗糙的方法。沒有實驗室,沒有精密儀器,一切都要靠經驗和運氣。
漢克看了看手錶,神色有些匆忙:「我得先走了,明天早上工廠要開全員大會,討論提高生產效率,支援蘇聯的新政策。」
他一邊收拾工具一邊說:「你知道的,現在這種政治學習會議一個接一個,缺席的話車間主任會記在檔案裡的。而且最近工廠管得越來越嚴,進出都要登記,我不能回去太晚,被門衛注意到。」
約瑟夫點點頭。
在此時的東德,政治氛圍日益緊張,每個人都必須小心翼翼。工人們不僅要完成生產任務,還要參加無數的政治學習,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懷疑政治立場有問題。
對於漢克這樣有「額外業務」的人來說,保持在官方體係中的良好形象,更是生死攸關。
「小心點,」約瑟夫低聲提醒,「最近風聲緊,什麼事都要格外謹慎。」
漢克點點頭,快速離開了倉庫。
約瑟夫的手下擦了擦額頭的汗:「老大,你打算怎麼辦?」
「先按真貨處理,」約瑟夫沉思著,「但價格要打折扣。告訴買家,貨物真實性沒問題,但濃度需要他們自己再確認。」
就在這時,地下室的門突然被踢開了。
「德意誌民主共和國國家安全部!所有人舉起手來!」
十幾個穿著便衣的史塔西探員沖了進來,手裡的衝鋒鎗黑洞洞地對準了屋裡的四個人。
為首的正是馮克探員,他的臉色嚴肅得像塊石頭。
「不許動!趴在地上!」
約瑟夫完全懵了。史塔西?怎麼可能?他們怎麼知道這個地方?
「同誌,這裡麵肯定有誤會……」他剛想解釋,就被兩個探員按倒在地,雙手反剪到身後。
馮克環視了一圈地下室,目光停留在那些化學試劑包裝盒上。
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檢查了幾個盒子,越看臉色越難看。
「漢斯,過來看看這個。」他招呼一個技術人員。
技術人員檢查了包裝盒上的標籤,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著英文字母:「這些都是西德製造的標識。而且……」他拿起一個盒子聞了聞,「裡麵確實是化學試劑。」
馮克點了點頭,轉身麵對已經被銬上手銬的約瑟夫:「約瑟夫·霍夫曼,你被捕了。罪名是:盜竊軍工物資、勾結西方間諜、危害國家安全。」
「不可能!」約瑟夫掙紮著喊道,「那些西德貨不是我們的!我們被人陷害了!」
「人贓俱獲,還想抵賴?」馮克冷笑一聲,「這些西德製造的化學試劑是怎麼來的?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真的不是我們的!」約瑟夫的手下也在拚命解釋,「那些東西是我們從別人那裡搶來的……」
「搶來的?」馮克眉毛一挑,「你們還承認搶劫?很好,這又是一條罪名。」
約瑟夫徹底絕望了。
他終於明白,這是一個陷阱。
維爾納用假貨引他們上鉤,然後又用「西德製造」的包裝作為證據,讓史塔西確信他們與西方間諜有聯絡。
最要命的是,這個倉庫裡,確實還有他們之前從漢克那裡弄來的軍工化學品——那些是真正的危險物質,足以讓他們被判幾十年監禁。
「帶走!」馮克揮了揮手,「連夜審訊。這種案件,一天都不能拖。」
四個人被押上了史塔西的黑色轎車。
車窗緊閉,裡麵伸手不見五指。
約瑟夫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無窮無盡的審訊和監禁。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低估了那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維爾納·貝特利希。
當晚8點,紅牛酒館。
維爾納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麵前放著一杯東德啤酒。酒館裡煙霧繚繞,幾十個男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聲音嘈雜。
牆上掛著烏布利***的照片,旁邊是一麵東德國旗。
收音機裡播放著蘇聯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歌聲在煙霧中若有若無地飄蕩。
「維爾納老大!」凱勒興沖沖地跑了過來,臉上寫滿了興奮,「您聽說了嗎?鼴鼠被史塔西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