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雙麵間諜
維爾納開啟門。
「這麼晚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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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安娜走進來，順手關上門，「你的燈一直亮著。」
維爾納冇接話，走回桌邊坐下。
安娜脫下風衣，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後在對麵坐下。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簡單的髮髻。
「喝點什麼？」維爾納問。
「不用。」安娜說，「我不會待太久。」
維爾納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著，等她開口。
安娜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幾下，然後抬起頭，直視維爾納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準備什麼。」
維爾納的手停在半空中，杯子離嘴唇隻有幾厘米。
「什麼？」
「別裝了，維爾納。」安娜的聲音很平靜，「你在準備把人送到西德。」
空氣凝固了。
維爾納慢慢把杯子放在桌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你在說什麼？」
「你最近和約書亞見過麵。」安娜說，「約書亞是誰，你我都清楚。他來東柏林的主要任務，就是為了幫那些需要幫助的人」離開。」
維爾納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史塔西讓你來問的？」
「不完全是。」安娜說，「這是我的職責範圍。但我選擇先來找你，而不是直接寫報告。」
「那我該謝謝你？」
「你應該認真考慮我接下來說的話。」安娜的語氣變得鋒利，「我需要用你的走私渠道傳遞一些東西。情報，檔案，也許還有別的。這是史塔西的工作任務。」
維爾納笑了。
「史塔西需要走私渠道傳遞情報？你當我是傻子？」
「不是史塔西。」安娜頓了頓，「是我的任務。」
「區別在哪？」
「區別很大。」安娜盯著他，「如果你答應，我可以保證史塔西不會查你的運人計劃。如果你不答應」
「你就舉報我？」維爾納打斷她。
「是。」
維爾納站起身，走到窗邊。外麵的街道空蕩蕩的，隻有幾盞路燈在黑暗中發出昏黃的光。遠處隱約能看見柏林圍牆的輪廓，像一條巨獸的脊背。
「安娜。」他轉過身，「如果你真想舉報，早就舉報了，不會等到現在。」
安娜的臉色變了一下。
「你在賭？」
「不是賭。」維爾納走回桌邊，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身看著她，「我在陳述事實。你來找我，不是為了威脅，是為了談判。」
安娜抬起頭，和他對視。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你很聰明。」她說。
「所以我們別兜圈子了。」維爾納直起身，「你不是單純的史塔西探員，對吧？」
安娜冇說話。
「你有其他身份。」維爾納繼續說，「也許是西德的，也許是別的什麼。但不管是什麼，你現在的處境很尷尬。」
「憑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急了。」維爾納在椅子上坐下，「柏林圍牆建起來之前，你可以從容地在兩邊遊走。但現在牆在那兒，你的路斷了。你需要新的通道，而我手裡有。」
安娜的手指收緊了，指節發白。
「你猜得倒是挺準。」
「不是猜。」維爾納說，「是推理。我們認識有一段時間了，你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直接。這說明你真的走投無路了。」
安娜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突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澀，也有些解脫。
「行。」她說，「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開誠佈公地談談。」
維爾納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瓶伏特加和兩個杯子。
「現在可以喝點了？」
「可以。」
維爾納倒了兩杯，推了一杯給安娜。兩人碰了碰杯，一口喝乾。
酒精在喉嚨裡燒起來，維爾納感覺身體暖了一些。
「說吧。」他說，「你到底是誰？」
安娜放下杯子，手指摩挲著杯沿。
「我是史塔西探員，這是真的。」她慢慢說，「但我也是西德聯邦情報局的線人。雙重身份，兩邊都服務。」
「為什麼？」
「因為錢，因為信念，因為————活下去。」安娜的聲音很輕，「你知道東德是什麼樣子。我家裡有個弟弟，在西德唸書，需要錢。西德那邊給得很慷慨，我就答應了。」
「史塔西知道嗎？」
「不知道。」安娜說，「如果知道，我現在已經在霍恩舍恩豪森監獄裡了。」
霍恩舍恩豪森，那是史塔西最臭名昭著的監獄，專門關押政治犯和間諜。據說那裡的審訊手段能讓最硬的骨頭也開口。
「你的任務是什麼？」維爾納問。
「收集東德高官的情報。」安娜說，「誰貪汙，誰有外遇，誰在走私，誰對黨不忠。這些都是西德想要的。」
「聽起來挺簡單。」
「以前簡單。」安娜的聲音裡有些疲憊，「柏林圍牆建起來之前，我可以定期去西柏林，把情報交給聯絡人。但現在不行了。牆在那兒，通行證越來越難拿，史塔西的監控越來越嚴。」
她頓了頓。
「西德那邊不管這些。他們隻要結果，不停地催我交情報。上個月我冇交，他們威脅說要切斷我弟弟的資助。這個月我還是冇交，他們開始懷疑我是不是叛變了。」
「所以你需要一條穩定的傳遞渠道。」維爾納說。
「是。」安娜看著他，「所以我需要你幫我。用你的渠道，把情報送到西柏林。」
維爾納沉吟了一下。
「你能給我什麼？」
「我在馮克手下做事，可以幫你盯著他的動靜。」
「不夠。」
「那你還要什麼？」
維爾納傾身向前，手肘撐在桌上。
「我要你提供有用的情報。」
「什麼情報？」
「史塔西內部的動向。」維爾納說，「誰在清洗誰，誰在打壓誰，哪些官員可以拉攏，哪些人要小心。這些對我有用。」
安娜皺起眉。
「這很危險。」
「你找我合作，不也很危險？」維爾納說，「我們都在走鋼絲，區別隻是誰摔得更慘。」
安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你真的很貪心。」
「我隻是想活下去。」維爾納說，「而且活得好一點。」
「那倒是跟我一樣。」安娜說。
兩人對視著，誰都冇先開口。
倉庫外麵傳來火車駛過的聲音，轟隆隆的，震得窗戶玻璃嗡嗡響。維爾納看著安娜的臉，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有些發亮。
「我還有個條件。」安娜突然說。
「什麼？」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離開東德，你要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