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番外11:除夕的餃子除夕那天,山穀裡最忙的地方是廚房。
一大早,家家戶戶的煙囪就飄起了炊煙。比平時粗,比平時濃,比平時飄得久。那是人們在準備年夜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頓飯。
小月記得,小時候最盼的就是除夕。
那天不用幹活,不用寫作業,可以盡情地玩。還有好吃的,好玩的,熱鬧的。
但她最喜歡的,是包餃子。
下午三四點鐘,全家人都圍到桌子前。和麪的和麪,剁餡的剁餡,擀皮的擀皮,包的包。
小月的任務,是幫著遞餃子皮。
她坐在奶奶小梅旁邊,把擀好的皮一張一張遞過去。奶奶包得快,一會兒就包出一排,白白胖胖的,整整齊齊地碼在蓋簾上。
“奶奶,為什麼除夕要吃餃子?”小月問。
小梅想了想,說:“你太奶奶說的,餃子像元寶,吃了餃子,來年就有錢。餃子也像耳朵,吃了餃子,耳朵就不會凍掉。”
小月笑了:“耳朵怎麼會凍掉?”
小梅也笑了:“那是以前的事。你太奶奶小時候,真的有人凍掉過耳朵。”
小月愣了愣,不笑了。
她知道太奶奶是誰。是那個做飯的人,那個寫在書裡的人,那個照片上抱著她媽媽的人。
“奶奶,太奶奶包的餃子好吃嗎?”
小梅點點頭:“好吃。我小時候吃過的,一輩子忘不了。”
“比您包的還好吃?”
小梅想了想,說:“一樣好吃。她的手藝,傳給我了。我的手藝,傳給你媽了。你媽的手藝,以後傳給你。”
小月點點頭。
她看著那些餃子,想著有一天,自己也要學會包。
天快黑的時候,餃子包好了。
一蓋簾一蓋簾的,擺滿了廚房。有豬肉白菜的,有韭菜雞蛋的,有羊肉胡蘿蔔的。都是大家愛吃的餡。
灶火生起來,大鍋的水燒開了。餃子下鍋,撲通撲通,沉下去,又浮起來。白白胖胖的,在水裡翻滾。
小月站在鍋邊,看著那些餃子,嚥了咽口水。
“快好了嗎?”她問。
媽媽笑了:“快了。再等一會兒。”
餃子撈出來,裝進大盤子裡。熱氣騰騰的,香氣撲鼻的。
小月忍不住伸手,想抓一個。
媽媽拍了她一下:“等會兒,先敬祖先。”
桌子上,擺好了碗筷。第一碗餃子,端到桌上,放好。旁邊放著一雙筷子,一杯酒。
奶奶小梅站在桌前,說:“太奶奶,奶奶,爺爺,各位長輩,過年了。吃餃子了。”
小月站在旁邊,也學著說:“太奶奶,吃餃子了。”
風吹過來,輕輕的。
像有人在說:好。
然後大家才坐下來,開始吃年夜飯。
餃子是主角,還有別的菜。紅燒肉、燉雞、炒雞蛋、燉菜,擺得滿滿一桌。
大家吃著,說著,笑著。
小月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說:“奶奶,這個餃子真好吃。”
小梅笑了:“好吃就多吃點。”
“明年還包嗎?”
“包。年年都包。”
小月點點頭,繼續吃。
吃完年夜飯,大家坐在院子裡,嗑瓜子,聊天,看星星。
月亮還沒升起來,星星特別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的芝麻。
小月靠在奶奶身上,問:“奶奶,太奶奶在天上嗎?”
小梅想了想,說:“在吧。在看著咱們呢。”
“她能看見咱們吃餃子嗎?”
“能。她什麼都能看見。”
小月抬起頭,看著那些星星。
“太奶奶,”她輕輕說,“餃子好吃。你放心吧。”
風吹過來,輕輕的。
像有人在說:好。
後來,小月長大了,也學會了包餃子。
她包的餃子,和奶奶包的一樣好看,和媽媽包的一樣好吃。
每年除夕,她也是那個擀皮的人,也是那個包餃子的人。
她的孩子坐在旁邊,幫著遞餃子皮。
“媽媽,為什麼除夕要吃餃子?”
小月笑了。
“你太奶奶說的,餃子像元寶,吃了餃子,來年就有錢。餃子也像耳朵,吃了餃子,耳朵就不會凍掉。”
孩子笑了:“耳朵怎麼會凍掉?”
小月也笑了:“那是以前的事。你太奶奶小時候,真的有人凍掉過耳朵。”
孩子愣了愣,不笑了。
“媽媽,太奶奶在天上嗎?”
小月點點頭:“在。在看著咱們呢。”
“她能看見咱們包餃子嗎?”
“能。她什麼都能看見。”
孩子抬起頭,看著窗外。
炊煙飄起來,和餃子一起。
很多很多年後,除夕還是那個除夕。
餃子還是那個餃子。
家的味道,還是那個味道。
那個做飯的人,還在。
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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