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番外10：月亮下的山穀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山穀是另一種樣子。
太陽落下去，天慢慢暗下來。山變成了黑影，樹變成了黑影，房子也變成了黑影。隻有炊煙看不見了，融進了夜色裡。
然後月亮升起來。
有時候是彎彎的月牙，像小船，掛在西邊的天上。月光淡淡的，柔柔的，照在山穀裡，給一切披上一層銀紗。
有時候是半圓，亮一些，照得樹影清清楚楚，在地上畫出好看的圖案。
有時候是滿月，又圓又亮，像一盞大燈籠，掛在天上。月光灑下來，亮堂堂的，不用點燈都能看清路。
林蘇芮最喜歡看月亮。
剛來的時候，她睡不著，就坐在洞口，看月亮。看著看著，心裡就靜了，就能睡著了。
後來，她習慣了。每個月圓之夜，她都坐在院子裡，看月亮。
小花陪著她，也看。
“姐姐，月亮上有什麼？”
林蘇芮想了想，說：“有人說有嫦娥，有玉兔，有桂樹。”
“真的嗎？”
“不知道。沒見過。”
小花看著月亮，看了很久。
“我想上去看看。”
林蘇芮笑了。
“等你有本事了，就能上去。”
小花點點頭，繼續看。
後來，小花也喜歡看月亮了。
高興的時候看，不高興的時候也看。看著看著，高興的事就更高興了，不高興的事也就過去了。
她問林蘇芮：“姐姐，月亮會一直在嗎？”
林蘇芮點點頭：“會。一直在。”
“永遠？”
“永遠。”
小花記住了。
後來，小花老了。
她也像林蘇芮一樣，坐在院子裡，看月亮。
孩子們問她：“奶奶，您看什麼呢？”
她說：“看月亮。”
“月亮有什麼好看的？”
她笑了。
“好看。你仔細看，越看越好看。”
孩子們抬起頭，看了一會兒。
“真的挺好看的。”
小花笑了。
後來，小花也走了。
她走的那天，月亮正圓。
月光照在她臉上，銀光光的，安安靜靜的。
周遠知道，媽媽去找奶奶了。
去找那個教她看月亮的人。
現在，月亮還在。
每個月圓之夜，還是那麼圓，那麼亮，掛在天上。
山穀裡的人們，還是喜歡看月亮。
老人坐在院子裡，眯著眼睛，看。年輕人站在門口，抬起頭，看。孩子趴在視窗，仰著臉，看。
看著看著，就想起了那些事。
想起林同誌當年也坐在這兒看月亮。
想起小花奶奶當年也坐在這兒看月亮。
想起那些年的月亮，和現在的月亮，是一樣的。
有遊客來，晚上住在山穀裡。他們走出來，站在院子裡，看著月亮。
“這兒的月亮真好看。”他們說。
山穀裡的人笑了。
“好看吧？月亮還是那個月亮，和幾十年前一樣，和幾百年前也一樣。”
遊客點點頭，繼續看。
有個孩子問：“月亮會一直在嗎？”
山穀裡的人點點頭。
“會。一直在。”
“永遠？”
“永遠。”
孩子笑了，繼續看月亮。
月光照在山穀裡，照在那些房子上，照在那些樹上，照在那條山澗上，照在那三塊墓碑上。
銀光光的，柔柔的，安安靜靜的。
風吹過來，輕輕的。
山澗的水聲，嘩嘩的。
炊煙看不見了，但飯香還在。
月亮下的山穀，是另一種樣子。
安靜的，溫柔的，像睡著了一樣。
但你知道，它沒睡著。
它隻是靜靜地待著，看著那些月亮，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事。
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月亮，還在。
山穀，還在。
炊煙，還在。
那個做飯的人，還在。
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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