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番外5：老槐樹村口有棵老槐樹。
沒人知道它多少歲了。爺爺的爺爺小時候，它就在那兒。爺爺老了，它還那麼粗。爸爸老了，它還那麼高。小花老了，它還那麼茂盛。
每年春天，它都開出滿樹的白花。槐花香，甜絲絲的，飄得滿村子都是。
每年夏天，它都撐開滿樹的綠蔭。孩子們在樹下玩，大人在樹下乘涼，老人在樹下聊天。
每年秋天，它的葉子變黃，落下來，鋪了厚厚一地。孩子們在落葉裡打滾，大人把落葉掃起來，漚肥。
每年冬天，它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無數隻手。雪落在枝丫上，白白的，很好看。
老槐樹見過很多人。
它見過林蘇芮第一次來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是個年輕的女人，穿著棉衣，扛著糧食，站在村口張望。她走到樹下，摸了摸樹榦，說：“好大的樹。”
那是她第一次摸它。
後來，她天天從樹下走過。早上去廚房，中午去地頭，晚上回屋裡。晴天，雨天，雪天，都從樹下走過。
有時候，她會停下來，在樹下歇一會兒。靠著樹榦，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山。
老槐樹默默地陪著她。
它見過大牛和秀芹成親的時候。
那天，婚禮就在樹下辦的。大牛穿著新衣裳，秀芹穿著紅襖，在樹下拜天地。大家圍著他們，笑著，鬧著，鼓掌著。
槐花開了，滿樹的白，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
秀芹抬起頭，看著那些花，說：“真好看。”
大牛也抬起頭，看著，說：“嗯，好看。”
後來，他們有了孩子。孩子在樹下跑，在樹下玩，在樹下長大。
老槐樹默默地看著他們。
它見過小石頭開飯館的時候。
飯館就在樹旁邊，出門就能看見樹。小石頭每天在廚房裡忙活，累了就出來，在樹下坐一會兒，抽一袋煙。
他靠著樹榦，眯著眼睛，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老槐樹，”他說，“你陪著我。”
老槐樹不說話，隻是默默地陪著他。
它見過小花養兔子的時候。
小花帶著兔子來樹下玩。兔子在樹下跑，她在後麵追。追上了，抱著兔子笑。追不上，就坐在樹下等。
她靠著樹榦，跟兔子說話，也跟樹說話。
“老槐樹，你看毛毛，跑得多快。”
“老槐樹，你說毛毛會不會想我？”
“老槐樹，謝謝你陪我。”
老槐樹默默地聽著。
它見過很多人來，很多人走。
大牛走了，秀芹走了，小石頭走了，小花也走了。
但他們的孩子還在，孩子的孩子還在。
他們還在樹下玩，在樹下乘涼，在樹下聊天。
老槐樹還在。
一年又一年，一春又一春。
花開，花落。葉生，葉落。
它看著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炊煙。
後來，紀念館建起來了，就在樹旁邊。
來的人更多了。他們參觀完了，就出來，在樹下站一會兒，看看這棵老槐樹。
有人問：“這棵樹多少年了？”
沒人知道。
有人摸樹榦，粗糙的，深深的紋路，像老人的臉。
有人抬頭看，茂密的枝葉，遮住了半邊天。
有人靠在樹榦上，感受它的溫度，它的氣息。
講解員說：“這棵樹，當年就在這兒。林同誌在它下麵歇過腳，大牛和秀芹在它下麵成過親，小石頭在它下麵抽過煙，小花在它下麵養過兔子。它見過所有的事。”
人們點點頭，看著這棵樹，看了很久。
有個孩子跑過來，抱著樹榦，仰著頭，看著那些枝葉。
“樹爺爺，”他說，“你也見過那個做飯的人嗎？”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像在回答。
孩子笑了。
“你一定見過。你什麼都知道。”
他鬆開手，跑開了。
老槐樹站在那兒，默默地，看著那些炊煙。
它還會繼續站著。
一年又一年，一春又一春。
看著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炊煙。
永遠，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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