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番外4:那口鍋那口鍋,現在躺在紀念館裡。
黑鐵的,鍋底有煙熏火燎的痕跡,黑黑的,亮亮的。鍋沿有幾個磕碰的缺口,是當年行軍路上磕的。鍋耳朵上還係著一根鐵絲,是當年用來掛鍋的,銹跡斑斑,但還結實。
玻璃罩著,燈光照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每天都有很多人來看它。
但它最早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最早的時候,它是一口新鍋。
那是林蘇芮剛來的時候,係統給的新手禮包。她從儲物袋裡拿出來,黑鐵的,嶄新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拎起來掂了掂,挺沉。
“好鍋。”她說。
那天晚上,她就用這口鍋,做了第一頓飯。
胡蘿蔔湯。
那些戰士圍在鍋邊,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鍋裡的湯翻滾。湯是紅彤彤的,胡蘿蔔和西紅柿混在一起,顏色鮮亮得刺眼。
他們一人一碗,喝得乾乾淨淨。
連長喝完了,眼眶紅了。
“甜的。”他說,“這湯是甜的。”
那口鍋,第一次立功了。
後來,那口鍋天天用。
早上煮粥,中午做飯,晚上燉菜。一天三頓,頓頓不離它。鍋底慢慢黑了,鍋沿慢慢磕了,但它還是那口鍋,結實,好用。
林蘇芮用它做過無數頓飯。
做過雜糧粥,做過疙瘩湯,做過紅燒肉,做過燉雞,做過炒雞蛋,做過餃子。
做過給戰士吃的,做過給傷員吃的,做過給老百姓吃的。
做過慶祝的,做過送別的,做過過年的。
那口鍋,見證了無數的事。
鬼子掃蕩那年,他們逃難,林蘇芮什麼都沒帶,就帶了這口鍋。
她把鍋塞進儲物袋,背著就走。
到了新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把鍋拿出來,生火做飯。
“有鍋,就能做飯。有飯,就能活下去。”她說。
後來,他們回到原來的地方,房子被燒了,地被踩了,但鍋還在。
林蘇芮拿著鍋,站在廢墟前,說:“沒事。鍋還在。重來。”
於是,他們重來了。
重蓋房子,重種地,重養牲口。
鍋還是那口鍋,天天用,頓頓用。
後來,勝利了。
大牛回來了,小石頭回來了,大家都回來了。
林蘇芮用那口鍋,做了慶功宴。
紅燒肉、燉雞、炒雞蛋、餃子,滿滿一桌。
大家圍著鍋,笑著,吃著,喝著。
那口鍋,最後一次立了大功。
再後來,林蘇芮老了。
她做不動了,換了新鍋,那口舊鍋就收起來了。
但她捨不得扔。
“留著,”她說,“做個念想。”
那口鍋就放在廚房角落裡,落灰,生鏽。
小花看見了,拿起來擦了擦。
“姐姐,這鍋還能用嗎?”
林蘇芮看了看,搖搖頭。
“銹了。不能用了。”
小花說:“那我收著。做個紀念。”
她把鍋洗乾淨,擦乾,放在櫃子裡。
一放,就是很多年。
後來,紀念館建起來了。
小花把鍋拿出來,擦得鋥亮,放在紀念館最顯眼的地方。
“這就是林同誌當年用的那口鍋。”她對來參觀的人說,“她用這口鍋,做了八年飯,養活了一山穀的人。”
人們看著那口鍋,看著那些煙熏的痕跡,那些磕碰的缺口,那根銹跡斑斑的鐵絲,都沉默了。
有人問:“這鍋還能做飯嗎?”
小花搖搖頭:“不能了。銹了。但它做過飯。做過很多很多飯。”
那人點點頭,眼眶紅了。
現在,那口鍋還在紀念館裡。
玻璃罩著,燈光照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每天都有很多人來看它。
有老人,有年輕人,有孩子。
他們站在它麵前,看著它,想著它當年煮過的那些飯。
那些胡蘿蔔湯,那些雜糧粥,那些紅燒肉,那些餃子。
那些救了命的飯。
講解員站在鍋邊,一遍一遍地講著它的故事。
講它怎麼來的,怎麼用的,怎麼立功的。
講它怎麼陪著一山穀的人,從最苦的時候,一直走到勝利的那一天。
講完了,講解員總會問一句:“有什麼問題嗎?”
總會有一個孩子舉起手。
“這口鍋,還能用嗎?”
講解員笑了。
“不能用了。但它做過飯。做過很多很多飯。救了很多人。”
孩子點點頭,看著那口鍋,看了很久。
然後他跑出去,站在院子裡,抬起頭,看著那些炊煙。
裊裊的,淡淡的,飄向天空。
像很多很多年前,那口鍋煮飯時飄起來的炊煙一樣。
那口鍋,不能用了。
但炊煙還在飄。
飯還在做。
人還在吃。
那個做飯的人,還在。
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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