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團聚又過了幾年。
小花更老了，走路要拄柺杖了，耳朵也背了，說話要湊近了才能聽見。但她還是住在山穀裡，還是每天去山坡上坐坐，還是看著那些炊煙。
那年中秋節，山穀裡特別熱鬧。
周遠帶著全家回來了。他退休了，在城裡待不住，想回山穀住。他說要把老房子修修，以後就長住這兒了。
小梅也回來了。她長大了，當了老師，就在縣城的中學教書。她嫁了人，生了娃，這次把一家子都帶來了。
還有大牛家的後人，秀芹家的後人，小石頭家的後人，都回來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站了滿滿一院子。
小花坐在院子裡，看著那些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熱鬧。”她說，“真熱鬧。”
周遠蹲在她旁邊，湊近了說：“媽，今天中秋節，咱們好好過。我讓人做了好多菜，都是奶奶教的那些。”
小花點點頭：“好。好。”
小梅跑過來，抱著一個孩子，是她閨女，才三歲，白白胖胖的，見人就笑。
“太奶奶，”小梅把孩子放下，“讓妞妞給您磕個頭。”
妞妞學著大人的樣子，跪下來，磕了個頭，磕得歪歪扭扭的，磕完了抬頭看著小花，咧嘴笑。
小花看著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好孩子。”她說，“好孩子。”
天快黑的時候，月亮升起來了。
又圓又亮，掛在天上，照得滿院子都是銀光。院子裡擺了幾張桌子，上麵擺滿了菜。紅燒肉、燉雞、炒雞蛋、餃子、月餅，滿滿當當。
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著，喝著，笑著，說著。
周遠站起來，端著酒杯。
“今天中秋節，”他說，“咱們一家人團聚。我想起我奶奶說過的話——‘炊煙，就是家的味道’。咱們家，有炊煙，有味道，就永遠在。”
大家舉起杯，一起喊：“團圓！”
小花坐在那兒，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笑臉，眼眶有點熱。
她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還是個小丫頭，瘦得皮包骨頭，怯生生的，不敢說話。林蘇芮給她一碗疙瘩湯，她活過來了。
後來，林蘇芮教她認字，教她做飯，教她做人。她長大了，嫁人了，生娃了，當奶奶了，當太奶奶了。
現在，她老了，快走了。
但她的兒孫在，她的家在，她的炊煙在。
月亮升得更高了，又圓又亮。
小花抬起頭，看著那個月亮。
“姐姐，”她心裡默默地說，“你看，咱們一家人，都在這兒呢。你的飯，他們都吃著了。你的話，他們都記著了。你的炊煙，還在飄呢。”
風吹過來，輕輕的，柔柔的。
她笑了。
那天晚上，大家吃到很晚。
吃完月餅，又喝茶，又聊天，又說笑。孩子們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螢火蟲跑。螢火蟲一閃一閃的，像天上的星星掉下來了。
小花坐在那兒，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孩子，看著那些螢火蟲。
她想起林蘇芮說過的話。
“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人陪你走到最後？”
她現在知道了。
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她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月亮照在她臉上，銀光光的。
她睡著了。
夢裡，她回到了小時候。
林蘇芮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她跑過去，撲進她懷裡。
“姐姐！”
林蘇芮摟著她，笑著。
“小花，你看，炊煙又飄起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些炊煙。
裊裊的，淡淡的，飄向天空。
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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