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團圓那年冬天，山穀裡辦了好幾場婚禮。
大牛娶了秀芹。
小石頭娶了鄰村的一個姑娘——是打仗的時候認識的，那姑娘是支前模範，給部隊送過糧，抬過擔架，兩人就這麼認識了，好了，定了終身。
還有好幾對，都是打了勝仗回來的戰士，和在村裡等了好幾年的姑娘。
林蘇芮負責掌勺。
她做了紅燒肉，做了燉雞，做了炒雞蛋，做了餃子，做了滿滿幾大桌。香氣飄得滿山穀都是，饞得人直咽口水。
小花跟著她幫忙，跑前跑後，忙得腳不沾地。她十四歲了，長高了，也懂事了，幹活麻利得很。
“姐姐，”她問，“什麼叫結婚？”
林蘇芮想了想：“就是兩個人在一起，過日子。互相照顧，互相扶持，一起變老。”
小花點點頭，又問：“那姐姐你啥時候結婚？”
林蘇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不結婚。”
“為啥？”
林蘇芮摸摸她的頭：“我有你們就夠了。”
小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跑去幫忙了。
婚禮那天，全山穀的人都來了。
新郎新娘穿著新衣裳——是林蘇芮用積分換的布，秀芹她們自己做的。雖然不是多好的料子，但在這個年代，已經是頂好的了。秀芹穿著紅襖，頭上戴著紅花，臉紅紅的，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大牛穿著新衣裳，胸口別著紅花，站得筆直，笑得合不攏嘴。
連長當證婚人，站在前麵，唸了一段話。
“八年了，”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咱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從餓肚子熬過來，從逃難中活下來。現在，勝利了，太平了，可以好好過日子了。今天，你們成親，是喜事，是大喜事。我祝你們，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新郎新娘拜了天地，拜了父母，夫妻對拜。
大家歡呼起來，鼓掌，叫好。
林蘇芮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笑著的人，眼眶有點熱。
她想起剛來的時候，那個破廟，那口鍋，那些瘦成一把骨頭的人。
現在，他們有房子住，有飽飯吃，有人成親，有人生娃。
日子，真的好了。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廚房門口，看著天上的星星。
小花跑過來，挨著她坐下。
“姐姐，你在看什麼？”
“看星星。”
小花也抬起頭，看著那些亮晶晶的星星。
“星星好看。”
“嗯。”
小花靠在她身上，過了一會兒，問：“姐姐，你會一直在這兒嗎？”
林蘇芮低頭看著她。
那張小臉，這幾年圓潤了，紅潤了，眼睛亮晶晶的。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頭，現在是大姑娘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坐在上海的廚房裡，看那本小說，哭得稀裡嘩啦。那時候她想，要是能去幫幫他們就好了。
現在她在這兒。
真的在這兒。
“會。”她說，“我會一直在這兒。”
小花笑了，靠在她身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林蘇芮摟著她，繼續看星星。
星星很亮。
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見到他們時，他們眼睛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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