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歸人勝利之後的日子，過得很快。
戰士們一批一批地複員，一批一批地回家。山穀裡也走了不少人，有的回老家，有的去別處，有的留下來。
林蘇芮每天都在村口站一會兒，看著那條路。
等著那些歸人。
秀芹也天天來，和她一起等。
“林同誌，”她說，“他們會回來嗎？”
林蘇芮點點頭：“會。”
第一個回來的，是小石頭。
那天傍晚，太陽快落山的時候，路上出現了一個人影。瘦瘦小小的，背著個包袱，走得很快。夕陽照在他身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秀芹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然後撒腿就跑。
“小石頭！小石頭！”
那個人也跑起來，邊跑邊喊：“姐！”
姐弟倆跑到跟前，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林蘇芮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眼眶也紅了。
小石頭鬆開姐姐，跑到林蘇芮麵前，立正，敬了個禮。比走的時候標準多了，有模有樣的。
“林同誌！我回來了！”
林蘇芮看著他——黑了，瘦了，但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笑。個子也長高了，比走的時候高了小半頭。
“好。”她說，“回來就好。”
小石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那天晚上，秀芹做了好多菜，小石頭吃得肚兒圓，一邊吃一邊說前線的故事。說打仗有多嚇人，說戰友有多好，說炊事班的飯有多難吃。
“林同誌，”他說，“你教的那些做飯的法子，我都用上了！傷員吃了都說好！連長還誇我呢！”
林蘇芮笑了：“那就好。”
接下來幾天，陸陸續續又有人回來。
有的一個人回來的，有的帶著媳婦回來的，有的抱著孩子回來的。每個人都變了，黑了，瘦了，但眼睛裡都有光。
林蘇芮天天站在村口，天天迎來歸人。
那天，大牛回來了。
他比走的時候更壯了，肩膀寬了，個子也好像高了點。臉上有了一道疤，從眉梢劃到嘴角，看著挺嚇人。走路還有點瘸，但走得很穩。
秀芹看見他，愣了一下。
大牛咧嘴笑了笑：“咋，不認識了？”
秀芹這才反應過來，跑過去，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你嚇死我了！”
大牛笑著，任她捶。
林蘇芮走過去，看著他臉上那道疤。
“這是咋回事？”
大牛摸了摸，滿不在乎地說：“讓鬼子的刺刀劃了一下。沒事，早好了。就是留了個疤，破相了。”
林蘇芮點點頭：“回來就好。”
大牛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林同誌，”他說，聲音有點啞，“我這條命，是你救的。兩次。”
林蘇芮搖搖頭：“是你自己的命。是你自己挺過來的。”
大牛沒說話，突然跪下來，給她磕了三個頭。
林蘇芮嚇了一跳，趕緊拉他：“幹啥呢！快起來！”
大牛不起來，硬是磕完三個頭，才站起來。
“林同誌，”他說，“我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有啥事，你儘管吩咐。”
林蘇芮看著他，心裡又酸又暖。
“好。”她說，“那你就好好活著，娶個媳婦，生個娃，過好日子。”
大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行！”
秀芹在旁邊，臉紅紅的，低著頭不說話。
林蘇芮看看大牛，又看看秀芹，笑了。
她好像明白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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