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勝利勝利的訊息，是在一個秋天的下午傳來的。
那天，林蘇芮正在廚房裡醃菜。今年白菜豐收，醃了滿滿幾大缸，還得繼續醃。秀芹在旁邊幫忙，把白菜一棵棵洗乾淨，遞給林蘇芮。林蘇芮一層層撒鹽，壓實，蓋上石頭。
小花也在，幫著遞鹽遞水。她已經長高了不少，十三歲了，是個大姑娘了，幹活麻利得很。
突然，外麵傳來一陣喧嘩。
“勝利了！勝利了！”
林蘇芮手一抖，鹽撒了一地。
她扔下鹽罐，跑出去。
村口，一個人騎著馬飛奔而來，手裡舉著一遝紙，一邊跑一邊喊：“勝利了！鬼子投降了！勝利了！”
是許文華。
他勒住馬，跳下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臉上全是淚，鬍子拉碴的，但眼睛亮得驚人。
“林同誌！”他喊，“勝利了！鬼子投降了！戰爭結束了！”
林蘇芮站在那裡，愣住了。
勝利了？
真的勝利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跑出來了，圍住許文華，聽他念那張紙上的訊息。
“日本天皇宣佈無條件投降！八年抗戰，我們勝利了！”
許文華念著，聲音都在抖。唸完了，他站在那裡，舉著那張紙，淚流滿麵。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跪在地上，朝著天磕頭，磕得額頭都紅了。
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哭完笑，笑完哭。
大牛不在，小石頭不在，那些參軍的人都不在。
但秀芹在，小花在，那些等著的、盼著的、熬著的人都在。
秀芹站在那裡，愣愣地聽著，然後慢慢蹲下來，捂著臉，嗚嗚地哭。小花跑過去，抱著她，也跟著哭。
林蘇芮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人，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她想起那本小說。
想起那些吃樹皮、啃草根、煮皮帶湯的戰士。
想起那個說“等打完了仗，讓你吃個夠”的老陳。
他沒能等到這一天。
但那些活著的，等到了。
他們等到了。
那天晚上，山穀裡舉行了最盛大的慶祝。
所有的存糧都拿出來了，所有的肉都燉上了，所有的油都用上了。紅燒肉燉了一大鍋，雞肉燉了一大鍋，兔子紅燒了一大盆。白米飯蒸了一鍋又一鍋，饅頭蒸了一籠又一籠。還有酒，許文華帶來的，說是專門慶祝勝利的。
大家圍著篝火，吃著，喝著，笑著，唱著，跳著。
連長站在人群中，舉著碗——碗裡有酒，他喝了一大口，嗆得直咳嗽，但他笑得很開心。
“八年了！”他喊，“咱們挺過來了！勝利了！”
大家一起舉碗。
“勝利了！”
林蘇芮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熟悉的臉。
秀芹在笑，笑著笑著又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小花在她旁邊，又蹦又跳，高興得像個孩子——她本來就是孩子。許文華被人拉著喝酒，喝得臉紅紅的，還在喊“勝利了勝利了”。那些等著的、盼著的、熬著的人，都在笑，都在哭，都在鬧。
林蘇芮看著他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也下來了。
她擦掉眼淚，繼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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