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參軍春天真正來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林蘇芮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飯，大牛來找她。
他站在廚房門口，支支吾吾的，半天沒說出話。
林蘇芮放下手裡的活兒，看著他：“咋了？有啥事就說。”
大牛憋了好一會兒，臉都憋紅了，才說：“林同誌，我想參軍。”
林蘇芮愣住了。
“參軍？”
“對。”大牛說，臉更紅了，但眼睛很堅定，“我腿好了，能走能跑能打仗。我想上前線，去打鬼子。”
林蘇芮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看著大牛——這個當初差點沒救過來的重傷員，現在壯得像頭牛，臉上有肉，眼睛有光。兩年前他被抬來的時候，腸子都露在外麵，臉色白得像紙，她以為他活不過來了。現在他站在她麵前，一米八的大個子，腰桿挺得筆直。
“你想好了？”她問。
大牛點點頭：“想好了。”
“戰場上會死人。”
“知道。”
“可能會回不來。”
“知道。”
林蘇芮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她笑了。
“行。”她說，“去吧。”
大牛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笑得很開心。
“林同誌，你不攔我？”
“攔你幹啥？”林蘇芮說，“打鬼子是好事。打完鬼子，就能回家了。”
大牛點點頭，眼眶有點紅。
“林同誌，”他說，“我這條命，是你救的。等我打完仗，回來給你磕頭。”
林蘇芮擺擺手：“別磕頭。回來就行。回來給我講講前線的事。”
大牛使勁點頭。
那天，村裡好幾個人跟著他一起走了。
秀芹的弟弟，小石頭，也去了。他才十七歲，瘦瘦小小的，但非要去，攔都攔不住。秀芹拉著他，哭著說：“你還小，等兩年再去不行嗎？”小石頭掙開她的手，說：“姐，我不小了。大牛哥十七歲都能去打仗，我憑啥不能？”
秀芹攔不住，隻能哭。
小石頭走到林蘇芮麵前，敬了個不標準的禮——手舉得歪歪的，但很認真。
“林同誌，我走了。等我回來，跟你學做飯。”
林蘇芮點點頭：“好。回來教你。”
秀芹站在村口，看著弟弟走遠，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蘇芮摟著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別哭，”她說，“打完仗，他就回來了。”
秀芹點點頭，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林蘇芮看著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送走的人，不知道能回來幾個。
但她知道，這是他們的選擇。
他們要去打鬼子，要把鬼子趕出中國，要讓後代過上好日子。
她支援他們。
那天晚上，秀芹沒吃飯。
林蘇芮端了碗粥，坐在她旁邊。
“秀芹，”她說，“吃點東西。”
秀芹搖搖頭：“吃不下。”
林蘇芮把碗放在她手裡，握著她的手。
“小石頭是個好孩子。”她說，“他去了，是去打鬼子，是去做好事。你要為他驕傲。”
秀芹低著頭，不說話。
“他會回來的。”林蘇芮說，“我保證。”
秀芹抬起頭，看著她。
“真的？”
林蘇芮點點頭：“真的。”
秀芹愣了一會兒，然後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粥。
喝著喝著，眼淚又下來了。
但她喝完了。
那之後幾天，秀芹總是站在村口，往那條路上看。
林蘇芮陪她站著，有時候站很久。
“林同誌，”秀芹問，“他們到前線了嗎？”
“快了。”
“他們打上仗了嗎？”
“不知道。”
“他們會寫信回來嗎？”
“會的。”
秀芹點點頭，繼續站著。
林蘇芮看著她，心裡酸酸的。
但她知道，這是必須經歷的。
這個年代，太多人要經歷這個。
送走親人，等著他們回來。
有的能等到，有的等不到。
但總要等。
總要盼著他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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