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好訊息春天來的時候，傳來一個好訊息。
那天，林蘇芮正在廚房裡醃鹹菜。去年收的芥菜疙瘩，一直放在地窖裡，這會兒拿出來，洗乾淨，切成絲，拌上鹽，裝進罈子裡。秀芹在旁邊幫忙，把罈子口封好，放在陰涼的地方。
“林同誌，”秀芹一邊封罈子一邊問，“今年開春種什麼？”
林蘇芮想了想：“還是那些。高產小麥、高產玉米、高產土豆。多種點，今年多收點。”
秀芹點點頭。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通訊員小劉跑進來，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
“林……林同誌！許……許同誌來了！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林蘇芮心裡一動，放下手裡的活兒，快步往外走。
院子裡，許文華站在那裡，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他比去年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得驚人。看見林蘇芮出來，他快步迎上來，一把抓住她的手。
“林同誌！”他喊，聲音都在抖，“前線大捷！咱們打了個大勝仗！消滅了鬼子一個聯隊！”
林蘇芮愣住了。
打勝仗？
消滅了一個聯隊？
許文華接著說，語速飛快，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這一仗打得漂亮！咱們設伏，鬼子鑽進去了，兩頭一堵，打了三天三夜，把他們全殲了！繳獲無數！鬼子元氣大傷，短時間緩不過來了！上級說，勝利的曙光，終於露出來了！”
林蘇芮站在那裡，聽著他的話，腦子裡一片空白。
勝利的曙光。
這四個字，她聽過無數次，但從沒像今天這樣，覺得這麼近。
“那……”她問，聲音有點抖，“戰爭快結束了嗎？”
許文華點點頭，眼淚下來了：“快了！快了！再堅持一年半載，鬼子肯定撐不住！咱們打了八年了，終於……終於……”
他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嗚嗚地哭起來。
林蘇芮站在那裡，看著他哭，自己也紅了眼眶。
八年了。
打了八年了。
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吃了多少苦。
終於，快到頭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跑回村裡。
“大家快出來！”她喊，嗓子都劈了，“好訊息！前線大捷！”
人們從屋子裡跑出來，從廚房裡跑出來，從地裡跑回來，圍住她。
“什麼好訊息？”
“打勝仗了？”
“真的假的？”
林蘇芮把許文華的話說了一遍。說打了勝仗，說消滅了鬼子一個聯隊，說勝利快了。
大家聽著，先是愣住，然後慢慢笑起來，然後歡呼起來。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在一起跳起來。
大牛站在那裡，愣愣地聽著，然後蹲下來，把頭埋在兩腿之間，肩膀一抖一抖的。秀芹蹲在他旁邊，摟著他，自己也哭。
小石頭又哭又笑，一邊抹眼淚一邊喊：“勝利了！勝利了！”
小花跑過來，拉著林蘇芮的手，仰著臉問：“姐姐，真的快勝利了？”
林蘇芮蹲下來，看著她，點點頭。
“真的。快勝利了。”
小花愣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得很開心。
“那……那我就能回家了？”
林蘇芮愣了一下。
回家？
小花的家，早就沒了。鬼子燒了村子，殺了人，她娘帶著她逃出來，後來她娘也沒了。她在這兒待了兩年多，這兒就是她的家。
但她還是想回家，回那個早就沒了的家。
林蘇芮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勝利了，咱們就有新家了。”她說，“比原來的還好。”
小花點點頭，把臉埋在她懷裡。
那天晚上，又加了餐。
沒有肉，但有白米飯，有燉菜，有鹹菜。大家圍坐在一起，一邊吃一邊說，說到半夜還不肯散。
說打了勝仗，說鬼子快完了，說勝利以後的日子。
有人說：“勝利了，我要回家種地。”
有人說：“勝利了，我要娶媳婦。”
有人說：“勝利了，我要去城裡看看。”
林蘇芮靠在牆上，聽著他們說話，心裡暖洋洋的。
快了。
快了。
她想起那本小說。
想起那些吃樹皮、啃草根、煮皮帶湯的戰士。
想起那個說“等打完了仗，讓你吃個夠”的老陳。
他沒能等到這一天。
但那些活著的，等到了。
他們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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