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嚴冬那年冬天,特別冷。
冷得邪乎。
剛進臘月,天就變了臉。頭天還晴得好好的,第二天一早起來,地上就白了。雪片子大片大片地往下落,密密麻麻的,像誰在天上往下撒棉花。不到半天,地上的雪就積了半尺厚。山澗裡嘩啦啦的水聲越來越小,最後聽不見了——凍住了,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敲都敲不碎。
樹枝上掛滿了冰淩,長長的,尖尖的,在風裡晃著。有的樹枝撐不住,哢嚓一聲斷了,掉在地上,砸出一片雪霧。風颳起來的時候,那聲音像鬼哭,嗚嗚咽咽的,聽得人心裡發毛。
林蘇芮裹著棉衣,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外麵的雪,撥出一口白氣。
冷。
真冷。
冷得她這個在北方長大的人都受不了。腳趾頭凍得發麻,手指頭伸不直,鼻子尖紅通通的,一碰就疼。她往手心裡哈了口氣,搓了搓,還是冷。
但屋子裡是暖的。
火炕燒得熱熱的,人坐上去燙屁股。爐子燒得旺旺的,木柴劈裡啪啦地響,火苗子一躥一躥的,把屋裡照得亮堂堂。鍋裡咕嘟咕嘟燉著湯,熱氣往上冒,滿屋都是水汽,都是香味。
“林同誌!”秀芹跑進來,臉凍得通紅,眉毛上還掛著霜,“大牛他們回來了!”
林蘇芮心裡一緊:“怎麼樣?”
秀芹搖搖頭,臉色不太好:“不太好。雪太大,山路被封了,他們走了三天纔回來。大牛的腳都凍傷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林蘇芮放下手裡的活兒,快步往外走。
院子裡,大牛他們幾個正在拍身上的雪。幾個人渾身是雪,像雪人似的。臉凍得發白,嘴唇都是青的,手凍得通紅,腫得像個饅頭。大牛坐在石頭上,脫了鞋,正在揉腳。腳趾頭凍得發紫,有的地方起了泡,看著就疼。
林蘇芮趕緊把他們讓進屋,讓他們在火邊坐下,一人盛了一碗熱湯。
大牛端著碗,手都在抖。他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氣,又喝了一口,長出一口氣:“活過來了。”
林蘇芮問:“路上怎麼樣?怎麼走了三天?”
大牛搖搖頭,臉色凝重:“路不好走。出山的那條路,雪太厚了,根本過不去。我們隻能繞道,從山那邊翻過去。翻了兩座山,走了三天。一路上看見好幾個村子……”
他頓了頓,說不下去了。
小石頭在旁邊接話:“有幾個村子,雪把房子壓塌了,死了人。我們路過一個村子,幫他們扒了一天的雪,挖出來三個人,兩個凍硬了,還有一個還有氣,但也撐不了多久。”
屋裡安靜下來。
林蘇芮心裡一沉。
“還有的村子,”大牛接著說,“糧食不夠了。他們的存糧本來就不多,冬天又長,現在才臘月,糧就快吃完了。他們說,撐不到開春了。”
撐不到開春。
這四個字,像塊石頭一樣壓在人心上。
這個年代,撐不到開春意味著什麼,誰都明白。
林蘇芮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想起糧倉裡的那些糧食。送出去一批之後,還剩不少。自己這些人,省著吃,能撐過這個冬天。但那些村子……
“咱們的糧食,還能勻點出來嗎?”她問。
大牛愣了一下:“勻出來?給誰?”
“給那些村子。”林蘇芮說,“他們沒糧了,總不能看著他們餓死。”
大牛沉默了一下,看了看秀芹,看了看小石頭,又看了看林蘇芮。
“能勻。”他說,“糧倉裡還有不少。省著吃,咱們能撐過去。”
林蘇芮點點頭,站起來,去找連長。
連長正在屋裡烤火,看見她進來,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個位置。
“林同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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