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送糧秋收之後，許文華又來了。
這回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一溜大車，七八輛，木輪子，牛拉著，咯吱咯吱響。車上空空的，隻鋪了些乾草，車板上還有前一趟運貨留下的痕跡。趕車的是幾個老漢，臉上皺紋深深的，但眼睛有神，一看就是莊稼人出身。
“林同誌！”許文華老遠就喊，跳下車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我又來麻煩你了！”
林蘇芮迎上去：“許同誌，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許文華走到跟前，搓了搓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同誌，我來借糧了。”
林蘇芮愣了一下：“借糧？”
“對。”許文華說，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前線部隊糧食吃緊了。這個冬天難熬，能借一點是一點。我知道你們也不容易，但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來麻煩你。”
林蘇芮沉默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戰士，想起他們在前線拚命，想起他們也需要吃飽飯才能打仗。
她點點頭：“跟我來。”
她帶著許文華去了糧倉。
糧倉是秋收後新蓋的，在山洞最裡頭，用木頭搭的架子，鋪了木板，防潮防鼠。門是厚木板做的，外麵還包了一層鐵皮，鎖得嚴嚴實實。
開啟門，一股糧食特有的香味撲麵而來——麥子的清香，玉米的甜香，土豆的土腥味，混在一起，說不出的好聞。
許文華跟在後麵，走進糧倉，然後愣住了。
糧倉裡，糧食堆得滿滿當當。
麥子裝在麻袋裡，一袋挨著一袋，碼得整整齊齊，從地上一直碼到頂，像一堵金色的牆。玉米裝在筐裡，金燦燦的，堆得冒了尖，玉米粒在油燈下泛著光。土豆堆在地上，圓滾滾的，小山似的，有的還帶著泥。白菜一排一排碼在架子上，綠油油的，葉子鮮亮。蘿蔔裝在筐裡，又白又胖，滿滿當當。南瓜堆在角落裡，金黃色的，一個挨著一個，像一堆小太陽。
肉乾掛在樑上，一條一條，黑紅黑紅的，散發著熏製的香味。鹹菜裝在罈子裡，一溜排開，壇口用泥封著。油裝在罐子裡，黃澄澄的，上麵漂著一層油花。
許文華站在糧倉門口，眼睛都直了。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他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脖子轉來轉去，像看不夠似的。
“這……這麼多？”他喃喃地說，聲音都有點飄了。
林蘇芮點點頭：“今年豐收，收了不少。你們需要多少？”
許文華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原本以為，能借個幾百斤就不錯了。一路上的幾個村子他都去過，能勻出幾十斤的都算富裕戶。有的村子自己都不夠吃，想借都借不出來。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情來這裡，沒想到……
“林同誌，”他說，聲音有點抖，“你這兒……到底有多少糧食？”
林蘇芮想了想，在心裡算了算。麥子三千多斤，玉米兩千多斤，土豆三千多斤，白菜蘿蔔南瓜加起來也有一兩千斤，肉乾鹹菜油鹽另算。
“具體的還沒細算。”她說，“但幾萬斤，應該是有的。”
許文華倒吸一口涼氣。
幾萬斤。
在這個人人都餓肚子的年代，幾萬斤糧食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能養活幾百人，意味著一支部隊能撐過一個冬天，意味著無數傷員能恢復健康，意味著無數人能活下來。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糧食，眼眶慢慢紅了。
“林同誌，”他說，聲音有點啞，“我替前線的戰士們，謝謝你。”
林蘇芮搖搖頭：“別謝我。要謝，謝那些種地的人。這地是大牛他們開的，苗是他們種的，草是他們除的，水是他們澆的，糧是他們收的。我就是動動嘴。”
許文華點點頭，沒說話，但眼睛裡全是感激。
裝糧裝了三天。
大牛帶著人，一袋一袋往外扛。麥子、玉米、土豆，裝進麻袋，紮緊口子，扛到車上碼好。白菜、蘿蔔、南瓜，裝進筐裡，用草墊著，防止磕壞，一筐一筐抬上車。肉乾、鹹菜、油，用油紙包好，再裹上乾草，一包一包裝進箱子裡，捆結實。
許文華在旁邊幫忙，一邊幫一邊記，哪個車裝了什麼，裝了多少，清清楚楚。他幹活認真，扛起麻袋來也不含糊，雖然瘦，但有的是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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