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
周長青推門而入,見九叔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本泛黃的古籍,便走上前躬身行禮:「師傅,您有什麼事情要交待?請儘管吩咐,弟子必定竭力完成。」
九叔合上古籍,抬眸看向他,緩緩問道:「長青,你可知我茅山一派的祖師爺是誰?」
「自然知曉,是三茅真君!」
周長青脫口而出。
這是修道之人的常識。
傳聞三茅真君早年在茅山附近行醫救人,廣積功德,最終得道飛升,茅山派也由此傳承開來,成為道教一大流派。
「這麼說也不算錯。」九叔點點頭,話鋒又一轉道:「不過,三茅真君更多是名義上的祖師爺。」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方便 】
「實則茅山是道教名山,山上分佈著數十座山峰,每一座山峰早年都有先人結廬修行、開山傳教,逐漸形成了各自的傳承脈絡。」
「所謂茅山派,本質上是這些傳承的統稱,並非單一一派。」
他頓了頓,慢慢講述起茅山的淵源與概況:「如今的茅山派,主要有八大核心支脈,分別是雷法、趕屍、符籙、陣法、煉器、卜算、咒術、役鬼。」
「再加上風水一脈,合稱九大主流支脈。」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小眾支脈,因為傳人稀少、名氣不顯,所以世人很少知曉。」
「但你可別因此小瞧它們,這些小支脈的道術往往各有玄妙,若是有機會見識,你便知其中門道。」
「師傅,那您是傳承自哪一脈?」周長青心中早有猜測,此刻終於問出了口。
「我出自役鬼一脈。」
九叔坦然承認道。
果然如此!
周長青心中瞭然。
難怪九叔對付厲鬼時得心應手,從未有過束手無策的時候,反倒是麵對殭屍時,常常需要費些手腳。
不過九叔並非隻精修役鬼之術,風水、符籙、陣法等旁支道術,他也有所涉獵,算得上是全能型的道士。
「那四目師叔,便是咒術一脈了?」
周長青想起四目道長昨晚的請神上身,又憶起九叔之前的提及,順勢問道。
「沒錯。」九叔點頭道,「你四目師叔是咒術一脈的傳人,最擅長的便是神打之術,能請祖師爺上身,借神力禦敵。」
說罷,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周長青一眼,眼底藏著一絲狡黠:「小子,別忘了你師叔答應過的事。」
「他的壓箱底道術,可得好好學。」
周長青麵色微微一僵,莫名覺得師徒二人這模樣,像是在合夥「算計」四目道長。
他甩了甩頭,暗忖著。
這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師傅和師叔師兄弟感情深厚,怎麼會算計彼此呢?
「對了師傅,弟子還有一事不明。」周長青話鋒一轉,說出了長久以來的疑惑,「您和四目師叔、石堅師伯等人,同為師兄弟,所學道術卻各不相同。」
「比如石堅師伯主修雷法,一手閃電奔雷拳霸道無比。」
「四目師叔又精於神打。」
「您則擅長役鬼……同為師兄弟,為何道術傳承差異如此之大?」
九叔聞言,愣了一下,眼神漸漸飄遠,像是陷入了回憶。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這件事,還要從十幾年前說起……」
原來,當年九叔在茅山學藝之時,恰逢天下大亂,戰火紛飛,民不聊生。
亂世之中,怨氣滋生,妖魔橫行,各地百姓飽受其害。
為了平息各地的妖邪之患,守護蒼生,當時的茅山掌教特意下了一道命令。
讓門下各大支脈的核心弟子,分散到天下各地,開壇設府,除魔衛道,守護一方安寧。
也正是從那時起,茅山弟子遍佈天下,在亂世中屢斬妖邪,救萬民於水火,讓茅山派的聲名達到了頂峰,這便是江湖上流傳的「道士下山平亂世」的開端。
而隨著茅山弟子的四處奔走,一條串聯天下各地的「陰陽路」也逐漸成型。
客死他鄉之人的魂魄,在茅山弟子的護送下,得以循著陰陽路返回故土,入土為安。
此舉積累了無量功德,也讓茅山派的聲望更加深入人心。
……
中午的飯菜剛撤下,院子裡還殘留著陽光的餘溫。
一個穿著青色短褂、頭戴小帽的漢子就快步走了進來,正是任家的下人。
他手裡捧著一封封緘完好的書信,走到任婷婷麵前躬身行禮:「小姐,南邊的任家來信了,族裡的長輩希望您過去一趟。」
任家並非隻有任家鎮這一支。
在省城附近,任家本就是大戶人家,支脈繁多,其中有一支定居在幾百裡外的另一座任家鎮,同樣是當地勢力最雄厚的家族。
那一支的家境、產業規模,甚至在鎮上的地位,都和任婷婷家幾乎一模一樣。
此前任家突遭變故,任老爺慘死於屍變的父親之手,偌大的家業隻剩下任婷婷一個孤女支撐。
南邊的任家分支得知訊息後,立刻遣人送來書信,一方麵是邀請任婷婷過去小住一段時日,教她學習經營管理生意的知識。
另一方麵,也會派人過來暫時幫她打理任家的產業,扶持她慢慢成長,直到她有能力獨立接手家業為止。
「啊?怎麼還有個任家啊?」
文才和秋生剛端著茶杯湊過來,聽到這話頓時愣住了,滿臉疑惑地看向任婷婷。
任婷婷接過書信,輕聲解釋道:「我們兩家是從我太爺爺那輩分出去的,雖然隔得遠,但一直往來密切,逢年過節都會互送節禮,關係很好。」
血濃於水,再遠的分支也是親戚。
於情於理,任婷婷都該過去一趟。
更何況,任家的產業盤根錯節,僅憑她一個剛經歷變故的小姑娘,根本支撐不下去,有親戚幫忙扶持,無疑是雪中送炭。
「老師……」
任婷婷捧著書信,轉頭看向周長青,眼神裡滿是猶豫和糾結,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委屈的鼻音。
她和周長青正處在濃情蜜意的熱戀期,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一起,這一分開,天各一方,誰也說不準要等多久才能再見麵。
更讓她忐忑的是,她怕自己這一去,周長青就會忘了她,甚至不要她了。
陷入熱戀的女孩,心思總是格外細膩敏感,患得患失,愛鑽牛角尖,一點小事都能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
此刻的任婷婷,眼眶微微泛紅,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不安。
周長青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快步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聲安慰道:「婷婷,別擔心,你放心過去就好。」
「正好我也要跟四目師叔去他的道場學本事,說不定等你回來的時候,我也剛好學成歸來了。」
「真的嗎?」任婷婷抬起頭,眼裡閃著希冀的光,「老師,你一定要等我,我會儘快回來的,你千萬不能食言哦。」
「放心,不管等多久,我都會等你。」
周長青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語氣無比認真,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
年輕情侶間的分別絮語,直白又纏綿,聽得一旁的九叔忍不住皺了皺眉,悄悄挪了挪腳步。
四目道長更是端著茶杯,假裝喝茶,耳根都有些發紅。
文才和秋生則直接擺出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縱使任婷婷萬般不捨,終究還是要分別。
在與周長青依依不捨地擁抱告別後,她紅著眼睛,跟著任家的下人上了馬車,漸漸遠去。
周長青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站了許久,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