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307病房,死寂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窗外的風還在“嗚嗚”作響,穿過窗戶縫隙,帶著深山裏的寒氣,吹得房間裏的破舊被褥微微晃動。
陸沉依舊蜷縮在門後,渾身的肌肉還緊繃著,剛才那道探進來的黑影,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上,讓他心髒狂跳不止,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鑰匙轉動的聲響還在耳邊回蕩,“哢噠”一聲輕響後,房門被輕輕推開,沒有發出絲毫刺耳的摩擦聲,彷彿有人刻意放輕了動作。
一道單薄的身影,緩緩從門外走了進來,身形佝僂,腳步蹣跚,每走一步,都顯得格外吃力。
陸沉眯起眼睛,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死死盯著來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是一個老人,頭發花白得像一團枯草,雜亂地貼在額頭上,有的發絲粘連在一起,沾滿了灰塵,看起來許久沒有打理過。
他的麵容十分憔悴,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像是一張薄紙,輕輕一戳就會破。
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溝壑縱橫,像是被歲月狠狠雕刻過,眼角的皺紋裏,還嵌著些許汙垢,透著一股蒼老而破敗的氣息。
老人的嘴唇幹裂得厲害,泛起一層白色的皮屑,嘴角微微下垂,眼神渾濁得像一潭死水,卻又在不經意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沾滿汙漬的病號服,衣擺長短不一,邊角已經磨損發毛,緊緊貼在單薄的身上,能清晰地看到他突出的肩胛骨。
老人身後,跟著那個詭異的蘇護士。
她依舊穿著潔白的護士服,與這破敗的病房格格不入,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紅得詭異,像是塗了厚厚的口紅。
她走路依舊輕飄飄的,沒有絲毫腳步聲,雙腳像是離地一樣,滑行著走進來,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幽靈。
她身邊的黑影,依舊溫順地纏繞著她的腳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漆黑的身影,在昏暗的房間裏,顯得愈發詭異。
護士沒有走進房間太深,隻是站在門口,目光淡淡地掃過蜷縮在門後的陸沉,眼神裏沒有絲毫溫度,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隨後,她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語氣依舊冰冷刺骨,沒有任何情緒,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他是陸沉,以後你們就是307的室友。”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看向陸沉:“這是老鬼,在這裏住了很久,你安分點,別惹事。”
陸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想問老鬼在這裏住了多久,想問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些詭異的黑影。
可不等他開口,護士就已經轉過身,沒有再多看兩人一眼,隨手關上了房門。
“哢噠”一聲,門鎖再次落下,那聲音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陸沉的心上,打破了房間的死寂,也讓他緊繃的身體,又僵硬了幾分。
護士的身影漸漸遠去,走廊裏的腳步聲和鑰匙碰撞的聲響,慢慢消失在黑暗中,再也聽不見。
房間裏,再次陷入了死寂,隻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風吹過縫隙的“嗚嗚”聲。
老鬼依舊站在門口,沒有動,隻是微微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房間裏的寒冷,還是因為心底的恐懼。
他的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尖微微顫抖,像是在極力克製著什麽。
陸沉看著他,心底的疑惑越來越深。
這個叫老鬼的老人,看起來十分虛弱,甚至有些怯懦,和他想象中那些瘋魔嘶吼、舉止怪異的病人,完全不一樣。
可他眼神裏那抹藏不住的警惕,還有渾身散發出來的恐懼氣息,卻又讓陸沉不敢輕易放鬆警惕。
在這裏,任何人都可能透著詭異,哪怕是這樣一個看起來虛弱不堪、風燭殘年的老人。
誰也不知道,他的沉默背後,藏著什麽秘密;誰也不知道,他眼底的恐懼,又是來自哪裏。
過了好一會兒,老鬼才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目光,緩緩落在陸沉身上。
那目光裏,沒有瘋狂,沒有惡意,隻有純粹的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躲閃,像是在打量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提防什麽潛在的危險。
陸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動了動身體,鬆開了抱在膝蓋上的雙手,試探著往旁邊挪了挪,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而微弱,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老……老鬼大爺,你好,我是陸沉。”
他的聲音不大,在死寂的房間裏,卻顯得格外突兀,連窗外的風聲,彷彿都停頓了一瞬。
可老鬼聽到他的話,卻隻是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緩緩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停留,就匆匆收了回去。
他的眼神裏,恐懼似乎又加深了幾分,嘴角微微抿起,身體也繃得更緊了,像是被陸沉的聲音嚇到了一樣。
陸沉的心裏,泛起一絲失落,卻也沒有放棄。
在這裏,他太孤獨了,身邊全是瘋魔的病人和詭異的黑影,他太需要一個能正常交流的人,哪怕隻是說一句話也好。
他又試探著開口,語氣放得更柔和了,小心翼翼地問道:“大爺,你在這裏住了很久了嗎?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啊?”
他刻意避開了“黑影”這個詞,怕再次嚇到老鬼,也怕自己的話,會被當成瘋言瘋語。
可這一次,老鬼依舊沒有回應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他隻是緩緩轉過身,一步步朝著靠窗的那張病床走去,腳步依舊蹣跚而緩慢,每走一步,都要停頓一下,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陸沉看著他的背影,那背影單薄而佝僂,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和絕望,讓他心裏也泛起一絲酸澀。
老鬼走到靠窗的病床邊,沒有上床,隻是緩緩彎腰,蜷縮在病床的角落,後背緊緊靠著冰冷的牆壁,雙手緊緊抱在胸前,像一隻受驚的刺蝟,緊緊地護住自己。
他的頭微微低著,下巴抵在膝蓋上,花白的頭發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他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陸沉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房間裏再次陷入了死寂,隻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沉重。
過了一會兒,陸沉緩緩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的病床邊,輕輕坐下,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生怕驚擾到角落裏的老鬼。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老鬼身上,仔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發現,老鬼雖然蜷縮在角落,看似一動不動,可眼神卻一直在偷偷打量著周圍,尤其是房間的牆角。
每隔一小會兒,老鬼就會悄悄抬起頭,用眼角的餘光,快速掃一眼房間的某個牆角,眼神裏滿是恐懼,像是那裏藏著什麽極其可怕的東西。
陸沉下意識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裏隻有冰冷的牆壁,還有一道淡淡的黑影,安靜地貼在牆壁上,沒有絲毫異動。
可老鬼看到那道黑影,身體卻會忍不住抖一下,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除此之外,陸沉還發現,老鬼的嘴唇,會時不時地微微動一下,像是在低聲呢喃著什麽。
他的聲音太小了,斷斷續續的,夾雜著窗外的風聲,陸沉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麽,隻能隱約聽到幾個模糊的音節,像是“別過來”“黑影”“別抓我”之類的話。
陸沉的心裏,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
老鬼也能看到那些黑影!
他不是瘋子,他和自己一樣,都是能看到那些詭異黑影的“清醒者”!
這個念頭,讓陸沉的心裏,瞬間湧起一絲希望,像是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他忍不住再次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急切,也帶著一絲欣喜:“大爺,你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些……那些黑影?”
可他的話剛說完,老鬼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抬起頭,眼神裏滿是驚恐,死死地盯著陸沉,嘴唇哆嗦著,卻依舊說不出一句話。
他的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雙手緊緊抱在胸前,像是要把自己縮成一團,彷彿陸沉的話,觸動了他心底最恐懼的東西。
陸沉見狀,連忙閉上了嘴,不敢再繼續問下去,他知道,自己嚇到老鬼了。
他能理解老鬼的恐懼,在這裏,能看到黑影,本身就是一種折磨,更何況,老鬼已經在這裏住了很久,不知道承受了多少這樣的恐懼。
老鬼盯著陸沉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確認陸沉沒有再繼續說話,也沒有靠近他的意思,他才緩緩低下頭,重新蜷縮在角落,肩膀依舊在微微顫抖。
隻是這一次,他的警惕,似乎又加深了幾分,甚至不敢再偷偷打量陸沉,隻是一味地低著頭,嘴裏依舊低聲呢喃著什麽,聲音裏滿是絕望和恐懼。
陸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病床上,看著角落裏的老鬼,心裏五味雜陳。
他知道,老鬼心裏一定藏著很多秘密,關於這座青山精神病院,關於那些詭異的黑影,還有關於他自己的秘密。
可老鬼不願意說,他也不敢再勉強,隻能耐心地等待,等待老鬼放下警惕,願意和他多說一句話的那一刻。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嗚嗚”的聲響,越來越淒厲,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又像是黑影的低語,在房間裏回蕩。
房間裏的黑影,也變得越來越濃,它們在牆壁上、地麵上,肆意遊走,像是在窺探著什麽,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陸沉能感覺到,那些黑影的氣息,越來越近,冰冷的氣息,纏繞在他的周身,讓他渾身發冷。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角落裏的老鬼,發現老鬼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頭埋得更低了,嘴裏的呢喃聲,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陸沉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他緊緊地攥著拳頭,手心全是冷汗,警惕地盯著周圍的黑影,生怕它們會突然發起攻擊。
他知道,從老鬼走進這個房間的那一刻起,他的囚禁生活,似乎有了一絲不一樣的變化。
老鬼的出現,給了他一絲微弱的希望,可同時,也讓他更加確定,這座青山精神病院,藏著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
老鬼為什麽不願意說話?他在恐懼什麽?那些黑影,到底是什麽東西?
無數個問題,在陸沉的腦海裏盤旋,可他卻找不到任何答案。
他隻能靜靜地坐在病床上,一邊警惕著周圍的黑影,一邊觀察著角落裏的老鬼,心裏默默祈禱,希望老鬼能早日放下警惕,能和他一起,探尋這座精神病院的真相,能一起,找到逃離這裏的方法。
深夜越來越濃,307病房裏的死寂,依舊沒有被打破。
兩個被囚禁的“清醒者”,一個蜷縮在角落,沉浸在自己的恐懼裏,低聲呢喃;一個坐在病床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滿心疑惑和希望。
而那些詭異的黑影,依舊在房間裏肆意遊走,靜靜地盯著他們,像是在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將他們徹底吞噬。
陸沉知道,這一夜,註定是一個無眠之夜。
而他和老鬼的故事,也從這個深夜開始,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