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沉了下來,濃得化不開,像一塊厚重的黑布,將整座青山精神病院,牢牢裹住。
307病房裏,一片漆黑,沒有絲毫光亮,連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都被厚厚的木板擋住,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陸沉躺在破舊的病床上,雙眼圓睜,毫無睡意。
床墊又硬又涼,黴味混雜著腐朽的氣息,鑽進鼻腔,讓他渾身不自在,可比起這些,心底的恐懼和警惕,更讓他難以入眠。
他側著身子,耳朵緊緊貼著牆壁,神經緊繃到了極點,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動了什麽。
房間裏很靜,靜得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沉重而有力,在死寂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還有角落裏老鬼的呼吸聲,微弱而急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斷斷續續,交織在空氣中。
陸沉的目光,在黑暗中摸索著,落在老鬼蜷縮的角落,心裏泛起一絲安穩,又多了一絲擔憂。
老鬼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彷彿已經睡著了,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卻暴露了他並未安睡的事實。
就在這時,走廊裏,突然傳來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卻很清晰,“拖遝、拖遝”,一步一步,緩慢而沉重,像是有人穿著厚重的鞋子,拖著腳步,在走廊裏緩緩走動。
那聲音,從走廊的盡頭傳來,慢慢靠近,越來越清晰,彷彿下一秒,就會走到307病房的門口。
陸沉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肌肉,一下子緊繃起來,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房門的方向,手心瞬間冒出了冷汗,浸濕了身下的被褥。
是誰?
是護工?還是蘇護士?又或者,是其他瘋魔的病人?
無數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裏飛速盤旋,恐懼像潮水般,一點點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淹沒。
腳步聲還在繼續,“拖遝、拖遝”,依舊緩慢而沉重,距離307病房,越來越近。
除此之外,走廊裏,還傳來了一陣模糊的低語聲。
低語聲很輕,斷斷續續,夾雜著走廊裏的回聲,根本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麽,隻能隱約聽到幾個模糊的音節,詭異而沙啞,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聲呢喃。
那聲音,和他之前聽到的病人呢喃聲不一樣,沒有瘋狂,沒有絕望,隻有一種冰冷的、詭異的平靜,聽得人頭皮發麻。
陸沉的身體,忍不住輕輕發抖,他下意識地往被子裏縮了縮,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又猛地睜開,死死地盯著黑暗中的房門。
他怕,怕那腳步聲的主人,會開啟房門,走進來,怕自己會再次看到那些詭異的黑影,怕自己會遭遇不測。
就在腳步聲快要靠近房門的時候,又一道細微的響動,傳入了他的耳朵裏。
那是一種很輕的“沙沙”聲,像是黑影飄過牆壁的聲音,又像是某種東西,在地麵上,輕輕滑動。
陸沉的心髒,跳得更快了,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房間的牆角——那裏,堆放著長滿青苔的雜物,是黑影最容易藏身的地方。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光線,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牆角。
果然,一道模糊的黑影,正蜷縮在雜物旁,一動不動。
那黑影很淡,卻能清晰地看出輪廓,像是一團化不開的墨,緊緊貼在地麵上,與黑暗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最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那道黑影,正靜靜地盯著他,雖然沒有眼睛,可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冰冷的、窺視的目光,牢牢地鎖在自己身上。
陸沉嚇得渾身僵硬,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動彈不得,連手指,都無法彎曲一下。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讓他渾身發冷,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連牙齒,都忍不住開始打顫。
他想喊,想嘶吼,想逃離這裏,可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死死地咬著嘴唇,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黑影依舊靜靜地盯著他,沒有動,卻帶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讓他喘不過氣,彷彿下一秒,就會撲過來,將他徹底吞噬。
陸沉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角落裏的老鬼,心裏湧起一絲急切。
老鬼也能看到黑影,他一定有辦法!他一定知道,該怎麽對付這道黑影!
他想叫醒老鬼,想拉著老鬼一起,對抗這道詭異的黑影,哪怕隻是能有人陪他一起,他也能多一絲勇氣。
他張了張嘴,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發出一點聲音,可聲音剛到喉嚨口,就又嚥了回去。
他怕,怕自己的聲音,會驚動那道黑影,怕黑影會突然發起攻擊,更怕會驚動走廊裏的護工和護士。
猶豫了許久,他還是鼓起勇氣,輕輕伸出手,想要輕輕碰一下老鬼,叫醒他。
可他的手,剛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清晰地看到,老鬼雖然閉著眼睛,眉頭卻緊緊地皺著,臉色蒼白得可怕,身體,正在微微顫抖,比之前,抖得更厲害了。
而且,老鬼的嘴唇,一直在微微動著,像是在低聲呢喃著什麽,聲音很小,卻很清晰,斷斷續續,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陸沉屏住呼吸,仔細聽著,終於,聽清了老鬼呢喃的話語。
“別出聲……別出聲……”
老鬼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帶著濃濃的恐懼,反複唸叨著,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警告。
“它會聽到……它會聽到的……”
“別說話……千萬別說話……”
陸沉的心裏,咯噔一下,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老鬼果然也看到了那道黑影!
而且,他比自己更害怕,他知道,這道黑影的可怕之處,知道一旦發出聲音,就會引來不可預料的後果。
陸沉下意識地收回了手,緊緊地攥成拳頭,手心全是冷汗,心髒狂跳不止,連呼吸,都不敢再大聲一點。
他學著老鬼的樣子,緊緊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蜷縮起來,盡量讓自己不發出一點聲響,耳朵卻依舊緊緊貼著牆壁,警惕地聽著周圍的一切。
走廊裏的拖遝腳步聲,還在繼續,已經走到了307病房的門口,停了下來。
陸沉的心髒,跳得幾乎要跳出胸腔,他能感覺到,門口,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正在透過門縫,打量著房間裏的一切。
還有那道模糊的低語聲,也變得清晰了一些,依舊詭異而沙啞,像是在和什麽東西對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房間裏的黑影,依舊蜷縮在牆角,靜靜地盯著他,壓迫感,越來越強,冰冷的氣息,纏繞在他的周身,讓他渾身僵硬,幾乎要窒息。
老鬼的呢喃聲,變得越來越急促,身體抖得也越來越厲害,雙手緊緊地抱在胸前,像是要把自己縮成一團,恨不得找個地方,徹底藏起來。
陸沉閉著眼睛,腦海裏一片空白,隻剩下無盡的恐懼,還有老鬼反複唸叨的“別出聲”。
他不知道,門口的人,到底是誰;不知道,那道黑影,到底要做什麽;更不知道,這樣的恐懼,還要持續多久。
時間,像是被凝固了一樣,每一秒,都過得格外漫長,煎熬得讓人快要崩潰。
過了好一會兒,走廊裏的拖遝腳步聲,纔再次響起,慢慢遠去,越來越淡,最終,消失在黑暗的走廊盡頭。
那道模糊的低語聲,也跟著消失了,走廊裏,再次恢複了死寂,隻剩下窗外風吹過縫隙的“嗚嗚”聲。
可陸沉,卻沒有絲毫放鬆,依舊緊緊地閉著眼睛,身體僵硬,不敢動彈。
他知道,腳步聲雖然消失了,但房間裏的黑影,還在,它依舊蜷縮在牆角,靜靜地盯著他,沒有離開。
他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窺視感,依舊存在,絲毫沒有減弱,彷彿,那道黑影,一直在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發起攻擊。
老鬼的呢喃聲,漸漸變得微弱了一些,可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眉頭,依舊緊緊地皺著,顯然,恐懼還沒有散去。
陸沉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牆角的黑影,心髒依舊狂跳不止。
黑影依舊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塑,靜靜地蜷縮在雜物旁,與黑暗融為一體,可那股冰冷的氣息,卻依舊讓人不寒而栗。
他下意識地看向老鬼,輕聲地、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大爺,它……它還在嗎?”
他的話剛說完,老鬼就像是被嚇到了一樣,身體猛地抖了一下,連忙搖了搖頭,嘴唇哆嗦著,再次低聲呢喃起來:“別說話……別出聲……它會聽到……”
陸沉見狀,連忙閉上了嘴,不敢再說話,隻是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警惕地盯著牆角的黑影,心裏滿是恐懼和無助。
他知道,老鬼是對的,在這裏,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那些黑影,那些詭異的腳步聲,那些模糊的低語聲,還有那些冷漠的護工和護士,都在提醒著他,這座青山精神病院,是一座真正的人間煉獄。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嗚嗚”的聲響,越來越淒厲,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又像是黑影的低語,在房間裏回蕩,讓人毛骨悚然。
房間裏的黑影,依舊在牆角,靜靜地盯著他,沒有動,卻像是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爆炸。
陸沉緊緊地攥著拳頭,手心全是冷汗,眼神裏滿是恐懼和警惕,他知道,這一夜,註定無法安睡。
他不知道,這道黑影,會什麽時候離開;不知道,下一次,還會遇到什麽樣的詭異異狀;更不知道,自己和老鬼,能不能活著,等到天亮。
他隻能默默地祈禱,祈禱黑影能早日離開,祈禱自己能平安度過這一夜,祈禱能有機會,和老鬼一起,探尋這座精神病院的真相,找到逃離這裏的方法。
黑暗中,兩道蜷縮的身影,一動不動,一道在病床角落,低聲呢喃,滿心恐懼;一道在病床上,警惕觀望,滿心無助。
牆角的黑影,依舊靜靜地盯著他們,冰冷的氣息,籠罩著整個房間,彷彿在宣告,這座囚籠,沒有人能真正逃離。
深夜依舊漫長,詭異的異狀,似乎還沒有結束,307病房裏的恐懼,還在繼續蔓延,纏繞著兩個被囚禁的“清醒者”,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