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工依舊死死拽著陸沉的胳膊，冰涼的觸感像一塊冰，凍得他胳膊發麻。
兩人沿著昏暗的走廊往前走，燈光依舊忽明忽暗，黑影在牆壁上肆意晃動，詭異的呢喃聲時不時從病房裏飄出來。
陸沉的心髒還在狂跳，剛才那個詭異護士的身影，還有她身邊溫順的黑影，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能感覺到，護士雖然已經走了，可那股冰冷的壓迫感，依舊縈繞在周身，讓他喘不過氣。
走了約莫兩分鍾，護工停下腳步，推開了一扇破舊的木門。
“進去。”護工的聲音依舊沙啞冰冷，沒有任何情緒，一把將陸沉推了進去。
陸沉踉蹌著站穩身體，抬頭打量著眼前的房間——這是醫生辦公室。
房間裏比走廊稍微亮一點，卻依舊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煙草混合的味道，刺鼻又難聞。
一張老舊的木桌擺在房間中央，桌麵上堆滿了雜亂的病曆和藥品，灰塵厚厚的一層，顯然很久沒有清理過。
桌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白大褂，頭發油膩，臉上帶著濃重的黑眼圈，正叼著一支煙，慢悠悠地抽著。
他就是王醫生，青山精神病院的主治醫生之一。
王醫生瞥了陸沉一眼，眼神敷衍，沒有絲毫熱情，甚至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坐吧。”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聲音慵懶，帶著一絲不耐煩，隨手將煙蒂摁在煙灰缸裏，冒出一縷黑煙。
陸沉猶豫了一下，緩緩走到椅子旁坐下，椅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他剛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又透著堅定：“醫生，我沒病，我真的看到黑影了，它們就在我身邊，在走廊裏，在病房裏……”
他想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告訴王醫生，想讓他相信自己，想逃離這座可怕的囚籠。
可王醫生根本沒有聽他說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落在他身上，隻顧著翻看著桌上的病曆，手指隨意地在紙上劃著。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王醫生不耐煩地打斷他，抬了抬眼皮，眼神裏滿是敷衍，“又是妄想症，看到黑影，聽到怪聲，你們這些病人，都是一個說辭。”
“我不是妄想症！”陸沉急了，猛地站起身，語氣急切，“那些黑影是真的，我親眼看到的，它們會動，會靠近我，還會低語……”
“閉嘴！”王醫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臉色沉了下來，“在這裏，我說你有病，你就有病！少在這裏胡言亂語，好好吃藥，好好治療，別給自己找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眼神裏的不耐煩，幾乎要溢位來。
陸沉愣住了，他看著王醫生冷漠的臉，心裏的希望，一點點破滅。
他以為，醫生會不一樣，會願意聽他辯解，會相信他看到的一切，可到頭來，還是和父母、老師一樣，把他當成瘋子。
王醫生不再理他，隨手拿起桌上的處方單，快速寫了幾筆，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白色的藥瓶，放在桌上。
“每天早晚各吃一片，吃完好好休息，別亂跑，別亂說話。”王醫生語氣敷衍，“護工，把他帶下去。”
守在門口的護工立刻走了進來，再次拽住陸沉的胳膊，力道依舊大得驚人。
陸沉沒有掙紮，也沒有再辯解，他低著頭，眼神空洞，心底的絕望，像潮水般洶湧而來。
他知道，再怎麽說都沒用，在這裏，沒有人會相信他，沒有人會在意他看到的一切。
護工拖拽著他，走出醫生辦公室，輕輕帶上了木門，房間裏王醫生不耐煩的歎息聲，隱約傳了出來。
剛走出辦公室，陸沉就下意識地抬頭，掃視著周圍的走廊。
走廊裏依舊陰暗，黑影在牆壁上晃動，詭異的聲響依舊在耳邊回蕩，可他卻發現，氣氛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彷彿有一雙眼睛，時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走廊的盡頭，隻見剛才那個詭異的護士，正站在不遠處的拐角處。
她依舊穿著白色的護士服，臉色蒼白，眼神冰冷，雙手背在身後，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動。
明明距離很遠，可陸沉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目光，正死死地落在自己身上，沒有絲毫躲閃。
陸沉渾身一僵，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和她對視，心髒又開始狂跳起來。
他以為，護士已經走了，沒想到，她竟然一直在這裏，監視著他。
護工拖拽著他，繼續往前走，陸沉的目光，忍不住偷偷瞟向走廊兩側。
他發現，不止拐角處的護士，走廊裏還有其他護士，她們三三兩兩的站在遠處，看似在整理藥品、巡視病房，可眼角的餘光，卻時刻掃過走廊的每一個角落。
她們的眼神，和那個詭異護士一樣，冰冷、空洞，沒有任何情緒，像一個個沒有靈魂的監視者。
陸沉終於明白，在這裏，監視無處不在。
無論是護工，還是護士，她們的目光，時刻都在盯著每一個病人，不允許有絲毫的異常，不允許有絲毫的反抗。
“別亂看。”護工察覺到他的小動作，低聲嗬斥了一句，拽得他更緊了。
陸沉被迫收回目光，可心底的疑惑，卻越來越深。
為什麽護士要監視他？為什麽她們的眼神都那麽詭異？這座醫院，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一間病房的門後，有一道微弱的身影。
他下意識地頓了一下，轉頭看了過去。
那間病房的門，虛掩著一道窄縫，縫隙後麵，藏著一個少年。
少年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洗得發白的病號服，頭發淩亂，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少年正偷偷地從門縫裏打量他，眼神裏滿是恐懼和警惕，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生怕被人發現。
陸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這個少年，和其他病人不一樣，他的眼神裏，沒有瘋狂，沒有空洞，隻有純粹的恐懼和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掙紮。
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沒有瘋？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些詭異的黑影？
陸沉下意識地想和少年對視，想給她一個眼神，告訴她，自己和他是一樣的。
可不等他做出反應，少年像是被什麽嚇到了一樣，猛地縮回了身體，“砰”的一聲，飛快地關上了病房門，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突兀。
“不許亂看！”
一道冰冷嚴厲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嚇得陸沉渾身一哆嗦。
他轉頭看去，隻見剛才那個詭異的護士，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
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嘴角依舊沒有任何弧度，聲音裏的警告，毫不掩飾。
“在這裏，不該看的別多看，不該管的別多管，否則，後果自負。”
護士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讓陸沉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能感覺到，護士身上的黑影，變得比剛才更加濃鬱，隱隱透著一絲躁動，像是在警告他，再亂看，就會對他下手。
護工也嚇得低下了頭，不敢說話，隻是死死地拽著陸沉的胳膊，示意他趕緊走。
陸沉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亂看，隻是低著頭，任由護工拖拽著往前走。
可他的心裏，卻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那個少年，絕對不簡單。
他的恐懼，他的警惕，還有他飛快關門的動作，都在暗示著，他知道些什麽，他在害怕些什麽。
還有這些護士，她們的監視，她們的警告，還有那個詭異的黑影，都在證明，青山精神病院，絕對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之前，他還隻是懷疑，可現在，他無比確定。
這裏，根本不是什麽精神病院，而是一座囚禁著秘密、囚禁著黑影，也囚禁著那些“清醒者”的囚籠。
護士依舊站在原地，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陸沉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處，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身邊的黑影，慢慢變得溫順下來，纏繞在她的腳邊，像一隻聽話的寵物。
陸沉被護工拖拽著，一步步走向走廊深處，心底的恐懼，越來越深，可同時，也多了一絲微弱的期待。
那個少年，或許就是他逃離這裏的希望，或許，他能從少年身上，找到關於這座醫院，關於那些黑影的真相。
可他也知道，這希望，太過渺茫。
護士的監視無處不在，黑影的威脅時刻存在，他一個被當成“瘋子”的人，想要探尋真相，想要逃離這裏，難如登天。
走廊裏的燈光依舊忽明忽暗，黑影依舊在牆壁上晃動，詭異的呢喃聲，依舊在耳邊回蕩。
陸沉不知道，護工要把他帶到哪裏，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更加可怕的黑暗，還是一絲微弱的光亮。
但他心裏清楚，從這一刻起，他不能再被動承受，他要偷偷觀察，偷偷探尋，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也要找到逃離這座囚籠的方法，找到那些黑影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