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工的手依舊冰涼刺骨,死死拽著陸沉的胳膊,拖拽著他往走廊深處走。
走廊裏陰暗潮濕,牆壁上布滿了水漬和黴斑,黑一塊白一塊,像沒擦幹淨的汙漬,又像某種詭異的紋路。
頭頂的白熾燈早已老化,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燈光忽明忽暗,明明滅滅間,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些影子在牆壁上晃動,扭曲變形,漸漸和陸沉一直看到的詭異黑影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燈光投射的影子,哪是真正的黑影。
陸沉的心跳得飛快,手心全是冷汗,他下意識地往回縮胳膊,卻被護工拽得更緊。
護工依舊麵無表情,眼神空洞,腳步沉重卻沒有絲毫聲響,像一具被操控的傀儡,隻顧著往前拽他,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走廊兩側的病房門,大多是虛掩著的,有的留著一道窄縫,有的半開著,裏麵的景象和聲音,毫無保留地闖入陸沉的視線和耳朵裏。
他不敢多看,卻又控製不住自己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那些虛掩的房門。
最靠近他的一間病房裏,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正背對著門口,蹲在牆角,雙手反複摩擦著牆壁。
她的動作機械而僵硬,一下又一下,指甲已經磨得發白,甚至滲出血絲,可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依舊不停歇。
“磨掉它……都磨掉……”女人嘴裏反複唸叨著,聲音沙啞微弱,帶著一絲詭異的執念,“黑影會從縫裏鑽進來,磨掉它就好了……”
陸沉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他能看到,女人身邊的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牆皮碎屑,牆壁被她磨出了一道深深的凹槽。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女人的影子旁邊,還纏著一道淡淡的黑影,正順著她的指尖,一點點往她身上蔓延。
“快走!”護工察覺到他的停頓,不耐煩地低吼一聲,猛地用力,拽得陸沉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陸沉被迫繼續往前走,目光又被另一間病房吸引。
那間病房裏,一個中年男人坐在床邊,眼神空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角卻僵硬地向上翹著,像是在笑,又像是被人強行扯出來的弧度。
他一動不動地坐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牆壁,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隻剩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
哪怕陸沉和護工走過門口,發出輕微的聲響,他也沒有絲毫反應,依舊維持著那個詭異的姿勢,嘴角的笑容,看得人心裏發慌。
走廊盡頭的角落,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膝,嘴裏狂熱地唸叨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
“神來了!神要來了!”
“祂會帶走我們,擺脫這些黑影,擺脫這座囚籠!”
“我看到祂了,祂穿著白衣,渾身發光,祂在叫我的名字……”
老人的眼神狂熱而癡迷,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一邊唸叨,一邊用力點頭,彷彿真的看到了他口中的“神”。
陸沉順著老人的目光看去,那裏隻有冰冷的牆壁,還有一道纏繞在牆角的黑影,哪裏有什麽渾身發光的神?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陸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突然想起第一章裏,那些病人的嘶吼和呢喃,和眼前的景象,一模一樣。
這些人,真的是瘋子嗎?
還是說,他們和自己一樣,都看到了那些詭異的黑影,隻是被折磨得徹底瘋魔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陸沉強行壓了下去,他不敢深想,也不願深想。
他怕自己也會變成那樣,被黑影折磨,被所有人當成瘋子,最終被困在這座囚籠裏,徹底失去自我。
護工拖拽著他,繼續往前走,走廊裏的詭異聲響越來越多,淒厲的哭喊聲、瘋狂的笑聲、詭異的呢喃聲,混雜著白熾燈的“滋滋”聲,形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樂章。
陸沉的耳朵裏嗡嗡作響,腦袋一陣發脹,他下意識地捂住耳朵,想要隔絕這些聲音,可那些聲音,還是像針一樣,鑽進他的耳朵裏,刻進他的腦海裏。
就在這時,一道輕飄飄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說是腳步聲,其實更像是沒有聲音,輕飄飄的,像羽毛落在地上,若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
陸沉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的女人,正緩緩朝他們走來。
她身姿纖細,穿著幹淨的護士服,長發披在肩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卻紅得詭異,像是塗了厚厚的口紅。
最讓陸沉感到恐懼的是,她走路的時候,真的沒有絲毫腳步聲,雙腳像是離地一樣,輕飄飄地滑行,像一個幽靈。
她的眼神冰冷如死水,沒有任何情緒,掃過走廊裏的病人,掃過護工,最後落在陸沉身上。
那眼神,沒有冷漠,沒有厭煩,隻有一片死寂,彷彿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看得陸沉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護工看到護士,拖拽陸沉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停下腳步,微微低下頭,一副恭敬的模樣,和剛才拖拽陸沉時的強硬,判若兩人。
護士緩緩走到陸沉麵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沒有任何弧度,聲音冰冷刺骨,像寒冬裏的冰水,澆在陸沉的身上。
“在這裏,少亂看、少多管。”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還有一絲暗藏的警告,像是在提醒陸沉,不該看的別多看,不該管的別多管。
陸沉不敢和她對視,下意識地低下頭,眼神落在自己的腳尖上,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大氣都不敢喘。
他能感覺到,護士身上的氣息,很詭異,不像護工那樣空洞,也不像病人那樣瘋狂,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壓迫感,讓他喘不過氣來。
更讓他心驚的是,護士的影子旁邊,纏繞著一道濃鬱的黑影,那黑影比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一道都要濃,卻異常溫順,乖乖地跟在她身邊,沒有絲毫躁動。
這個護士,絕對不簡單。
陸沉在心裏默默想道,心底的恐懼,又加深了幾分。
護士看了他幾秒,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依舊輕飄飄地往前走,身影漸漸消失在走廊的盡頭,隻留下一股淡淡的、冰冷的氣息。
直到護士的身影徹底消失,護工才緩緩抬起頭,重新拽住陸沉的胳膊,繼續往前拖拽。
陸沉依舊低著頭,腦海裏反複回響著護士的那句話,還有她冰冷的眼神,以及她身邊那道溫順的黑影。
他越來越確定,青山精神病院,絕對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那些詭異的黑影,那些瘋魔的病人,那些冷漠的護工,還有那個詭異的護士,全都透著不對勁。
走廊裏的燈光依舊忽明忽暗,黑影依舊在牆壁上晃動,詭異的聲響依舊在耳邊回蕩。
陸沉被護工拖拽著,一步步走向走廊深處,那裏的光線越來越暗,黑影越來越濃,壓迫感也越來越強。
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到哪裏,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
但他心裏清楚,從踏入這座精神病院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徹底陷入了黑暗,而那些詭異的黑影,將會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隻能在心裏默默祈禱,祈禱自己能活下去,祈禱能找到機會,逃離這座可怕的囚籠,逃離那些詭異的黑影。
可他也知道,這份祈禱,或許隻是徒勞。
畢竟,在這座青山精神病院裏,連護士都透著詭異,他一個被當成“瘋子”的人,又能有什麽辦法,擺脫這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