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囚籠青山
陸沉坐在轎車後座,指尖死死摳著膝蓋上的牛仔褲,指節泛白,連呼吸都帶著顫抖。
車窗外的風景越來越荒涼,柏油馬路變成坑坑窪窪的土路,兩旁的樹木枝椏扭曲,像伸出的枯瘦手指,遮天蔽日,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別再鬧了,到了青山,好好治病,等你好了,我們就接你回家。”駕駛座上,母親的聲音帶著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陸沉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沒病,想說那些黑影是真的,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半個月來,他每天晚上都能看到詭異的黑影,它們像一團團化不開的墨,在房間裏飄來飄去,有時會趴在床邊,用冰冷的氣息蹭他的臉頰,有時會在耳邊低語,聲音模糊又詭異。
他告訴父母,告訴老師,可沒人相信他。
父母帶他去了無數家醫院,檢查結果都顯示他身體正常,最後,醫生給出了“嚴重妄想症”的診斷,建議把他送進專門的精神病院,進行強製治療。
“我沒病……”陸沉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哀求,“那些黑影是真的,我真的看到了。”
父親猛地踩了一腳刹車,回頭瞪著他,眼神裏滿是失望和憤怒:“夠了!陸沉,你能不能醒醒?哪來的什麽黑影?都是你胡思亂想出來的!”
看著父親暴怒的眼神,母親疲憊的側臉,陸沉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知道,再怎麽解釋都沒用,在所有人眼裏,他就是個瘋子,一個被妄想症折磨的瘋子。
轎車再次啟動,又行駛了半個小時,一座藏在深山深處的建築,終於出現在眼前。
那是青山精神病院,遠遠望去,就像一座冰冷的囚籠,矗立在荒山野嶺之中。
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大門,高達兩米多,上麵纏繞著枯萎的藤蔓,有的地方已經生鏽斷裂,露出裏麵漆黑的縫隙,像一雙雙窺視的眼睛。
大門旁邊,掛著一塊破舊的木牌,上麵用紅漆寫著“青山精神病院”五個字,紅漆早已剝落,變得斑駁發黑,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轎車緩緩停在大門前,父親按了按喇叭,許久,纔有一個穿著黑色保安服的男人,慢悠悠地從門衛室走出來。
男人麵色冷漠,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渾濁,像一潭死水,他看了看車上的人,沒有說話,隻是慢悠悠地開啟了大門。
車子駛進大門,一股刺鼻的氣味,瞬間湧入鼻腔。
那是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腐朽、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刺鼻又惡心,陸沉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胃裏一陣翻湧。
庭院裏雜草叢生,長得比人還高,裏麵散落著廢棄的病床、破碎的玻璃、生鏽的鐵架,還有一些不知名的雜物,看起來荒蕪又破敗。
幾棵枯樹矗立在庭院角落,枝椏扭曲,沒有一片葉子,在風裏輕輕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像有人在低聲哭泣。
主樓就在庭院的盡頭,是一棟老舊的四層樓房,牆壁斑駁脫落,露出裏麵灰色的水泥,窗戶大多破碎,用木板釘著,隻有幾扇窗戶,透出微弱的燈光,顯得格外詭異。
車子停在主樓門口,父親率先下車,開啟後座車門,語氣冰冷:“下來,到地方了。”
陸沉沒有動,他死死盯著那棟破舊的主樓,心底的恐懼,像潮水般洶湧而來。
他能感覺到,這棟樓裏,藏著某種可怕的東西,那種氣息,和他每天晚上看到的黑影,有著驚人的相似。
“快點!別磨蹭!”父親不耐煩地催促著,伸手就要拉他。
就在這時,兩個穿著白色護工服的男人,從主樓裏走了出來。
他們身材高大,麵色冷漠,眼神空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走路的時候,腳步沉重,沒有絲毫聲響,像兩具沒有靈魂的傀儡。
“就是他?”其中一個護工開口,聲音沙啞,沒有任何情緒。
父親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解脫:“麻煩你們了,醫生說,他的情況比較嚴重,需要好好治療。”
護工沒有再多問,徑直走到車邊,一把拉開後座車門,伸手就去拽陸沉。
他們的手冰涼刺骨,力氣大得驚人,陸沉拚命掙紮,卻根本掙脫不開。
“放開我!我不去!我沒病!”陸沉嘶吼著,聲音裏滿是恐懼和絕望。
可他的掙紮,在兩個護工麵前,顯得格外無力。
母親別過臉,不敢看他,父親則背對著他,雙手插在口袋裏,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是愧疚,還是厭煩。
護工拖拽著陸沉,一步步走向主樓,他的鞋子蹭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庭院裏,顯得格外突兀。
推開主樓的大門,一股更濃鬱的消毒水和腐朽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嗆得陸沉睜不開眼睛。
大廳裏陰暗潮濕,光線昏暗,隻有幾盞老舊的白熾燈,掛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投射出斑駁的影子,在牆壁上晃動,像一個個詭異的幽靈。
地麵上布滿了汙漬,黏膩濕滑,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讓人心裏發慌。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虛掩的病房,房門破舊不堪,有的已經變形,露出裏麵漆黑的縫隙。
從那些縫隙裏,傳來淒厲的哭喊聲、瘋狂的笑聲,還有詭異的呢喃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首詭異的歌謠,鑽進陸沉的耳朵裏。
“放開我!我要出去!”
“神來了……神要帶我走了……”
“別碰我!黑影!有黑影!”
那些聲音,淒厲又絕望,聽得陸沉渾身發冷,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下意識地朝著那些病房看去,透過虛掩的房門,他隱約看到,有的病人蜷縮在牆角,雙手抱頭,瘋狂地嘶吼著;有的病人眼神空洞,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反複摩擦著牆壁;還有的病人,趴在窗戶邊,死死盯著外麵,眼神裏滿是恐懼。
護工拖拽著他,沿著走廊往前走,走廊裏的影子越來越多,越來越濃,那些影子,和他晚上看到的黑影,一模一樣,在牆壁上、地麵上,飄來飄去,彷彿在迎接他的到來。
陸沉的心髒,跳得越來越快,幾乎要跳出胸腔,他能感覺到,那些黑影的氣息,越來越近,冰冷的氣息,纏繞在他的周身,讓他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他終於意識到,這裏絕非普通的精神病院。
這裏,是一座真正的囚籠,一座囚禁著“瘋子”,也囚禁著詭異黑影的囚籠。
而他,陸沉,從踏入這扇大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護工依舊在拖拽著他,一步步走向走廊深處,那裏的光線,更加昏暗,黑影,更加濃鬱,詭異的呢喃聲,也更加清晰。
陸沉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絕望——他知道,從今往後,他隻能被困在這座囚籠裏,和那些詭異的黑影,和那些“瘋子”,一起,在黑暗中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