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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開春了,天還是冷。
雖然爭寵的事毫無進展,但生活確實好過太多了。
午後我吃飽了暈碳,一覺後屋裡靜悄悄的。
采菱和小啞巴都不在。
我披上賢妃送的那件狐皮鬥篷,打算出門找人。
仔細想想,最近這兩個人總有些鬼鬼祟祟。
采菱還好,這丫頭從我剛穿越來時就憨憨的、莽莽的。
就是那小啞巴不對勁,總偷偷用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盯著我,看得人心裡發毛
正走神間,一頂四人抬的輕便抬輿迎麵而來。
我下意識往邊上退了退,準備等他們先行。
可那輿輦偏偏在我麵前停下了。
為首的大宮女趾高氣揚地走上前。
二話不說,揚手就給了我一記耳光。
我被打得腦袋一偏,臉頰上火辣辣地疼,整個人都懵了。
「大膽!見了昭儀娘孃的鳳駕,竟敢不行禮,衝撞了我們娘娘,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昭儀?
我這才恍然抬頭,看清了那個女人的臉。
是有些像我當初剪的那個醜得催人淚下的小像。
所以,她就是那個頂替了我名頭的「幸運兒」?
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直白,輦中的昭儀也眯起眼。
輕嗤一聲。
「喲,我當是誰呢,怎麼,妹妹身邊連個伺候的丫鬟都冇有,一個人在這喝西北風?」
她說著抬手,炫耀著腕上那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
「妹妹若是有空啊,不如多想想怎麼討皇上歡心,而不是整日穿著不屬於自己的華服,做著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周圍的宮女太監都配合地發出鬨笑。
那一巴掌的痛意漸漸褪去,隻剩一種冰涼的清醒。
兜頭澆滅了我這些天安於一隅的暖意。
在這個吃人的地方,不爭,就是死。
不狠,就要捱打。
「昭儀娘娘說的是。」
我打斷她繼續的炫耀,慢慢抬起頭:「有些東西不是自己的終究不是自己的,強求來的,總要還回去。」
這話意有所指,昭儀臉色微微一變。
我往前走了一步,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比如,那個讓你平步青雲的小像你既然敢認下是你剪的,想必也做好了被它找上門的準備吧?」
「你說什麼?」她果然慌了,聲音都尖利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我聽說那紅紙小像邪乎得厲害,如果它真的是你剪的,那麼今晚,它可能會回來找你。所以娘娘今晚睡覺的時候,最好彆閉眼。」
昭儀的臉登時全白了。
「你、你胡說!你敢詛咒本宮!?」
心虛和恐懼讓她徹底失了態。
她指著我尖叫:「來人!掌她的嘴!給我狠狠地打!」
宮女立刻凶神惡煞地圍了上來——
「本宮看誰敢。」
一道端莊的聲音隨即響起。
我回頭一看,隻見賢妃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大步流星而來。
在她身後,采菱焦急地朝我跑來:「小主!」
小啞巴則跟在最後,他一言不發,看了眼我臉上的巴掌印。
隨即抬起頭,黑沉沉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輦中的昭儀。
賢妃站定在我身邊,嘴角譏諷。
「皇後孃娘薨逝才四年,後位可還空著,本宮竟不知這後宮何時輪到一個昭儀當家做主了?」
昭儀被賢妃的氣場壓得一窒,表情微僵。
但她仍不服氣,強撐著搬出後台:「賢妃娘娘說笑了,妹妹怎敢僭越,隻是妹妹與淑妃娘娘一向交好,如今淑妃娘娘剛失了皇子,妹妹心裡也難過,見不得這些冇規矩的東西在宮裡衝撞,這才」
她不提淑妃還好,一提淑妃,賢妃直接炸了。
「閉嘴!」賢妃怒極反笑,「好一個與淑妃交好!既然妹妹這麼喜歡用位分壓人,那本宮今日倒也要好好學學這規矩了。」
賢妃一揮手,「來人!請昭儀娘娘下來,『以身作則』!」
轉瞬間,昭儀被宮人半拉半拽地拖下輦。
兩個大宮女左右開弓,劈裡啪啦掌嘴。
賢妃冇再看她一眼,隻牽過我的手,轉身便走。
回到我的小屋,賢妃臉上的溫和才徹底褪了去。
「嗬,一個冒名頂替的贗品,也敢這般猖狂!還敢搬出淑妃那賤人撐腰,若不是顧忌皇上如今正寵著她,本宮非得親手撕了她那張嘴!」
賢妃又看向我:「我說好妹妹,這口氣你不能就這麼嚥了,這等禍害留著也是給淑妃添助力,不如你再做一次『那個』?」
看著賢妃那副嫉惡如仇的模樣,我也是心虛得很。
這謊言就像滾雪球,越滾越大,如今是騎虎難下。
於是我故作沉吟,「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姐姐,您想不想跟我學剪紙?」
賢妃眼前一亮,「真的嗎?我也可以學?」
於是那天晚上,我們倆就著燭火
剪了一宿的窗花。
結果可想而知。
賢妃指尖的紅紙變成了一隻翩然的蝶,一隻開屏的雀,栩栩如生。
而我手裡的一個怨氣沖天,一個死不瞑目,還有一個估計不能入輪迴。
我垂頭耷腦。
賢妃看著我剪出的那一堆醜東西。
再看看她手裡的,反而苦惱起來:「妹妹這手藝,我真是學不來,這精髓,太難抓了。」
於是我又昂首挺胸小驕傲起來。
那可不,我這醜也是醜得獨樹一幟。
然而到了次日。
采菱跑進來時,臉白得像紙:
「小、小主!那個昭儀娘娘死了!」
我心裡一驚,忙追問:「怎麼死了?」
「聽說是昨天夜裡被人一刀割了喉皇上已經下令封鎖宮門徹查了!」
我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我昨天才說「它會回來找你」,結果昨晚她就被割喉了?
這也太巧了吧?
冇過多久,賢妃就來了。
她瞥了眼桌上昨晚剪剩下的那些「大作」,聲音乾澀。
滿是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難以言喻的敬畏:
「妹妹這事兒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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