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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確定安全,我纔敢大口呼吸。
「唔小主」
這時,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采菱!你怎麼了?」
我顧不得腿軟,循聲摸索過去,差點絆了一跤。
「小主,您回來啦?」
采菱憨憨笑了。
「我剛纔睡了好沉的一覺哦,我好久都冇睡這麼香了,就是脖子後麵有點疼。」
我:「」
傻丫頭,那特麼是被一記手刀劈暈了。
我既心酸又慶幸,將她扶起來,「快起來,地上涼,采菱,你之前藏的那半截蠟燭呢?我剛纔不小心劃了一下,你幫我看看傷口。」
聽見這話,采菱頓時睡意全無,「小主怎麼傷著了?奴婢這就去找!」
而我拖著嚇軟的雙腿挪到床邊。
手掌在枕頭上胡亂摸索,用真實的觸感給自己壓壓驚。
雖然剛纔那個刺客被我唬住了,但隻要他回去一對資訊就會暴露。
等他再找回來,就是我的死期。
在這後宮裡,我這個不受寵的才人就像隻螞蟻,碾死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唯一的活路,還是得回到原計劃——
爭寵。
隻有被皇帝看見,成為萬眾矚目的寵妃,我和采菱的安全纔有保證。
忽然,我的手心被什麼又軟又糙的東西割了一下。
剛好那邊采菱找到蠟燭,點燃後帶來光亮。
我便將手裡那團東西拿出來。
對著光一看。
——那不正是我絞儘腦汁寫給皇帝的「情書」嗎?
但問題是,它為什麼還在我枕頭底下?
如果這封正版情書還在我這兒那我賄賂小太監送出去的。
讓皇帝「看了足足一盞茶功夫」、「還在挑錯彆字」的紙
是什麼?
我茫然回憶。
記得那天我熬夜編情書,手邊正好有一張草紙。
出於發泄,我在上麵洋洋灑灑寫了一段我穿成皇帝廣開後宮全部笑納的大爽文。
完蛋了。
「采菱我們」
然而我話未說完,隻覺得眼前徹底黑了。
意識消失前,我聽見采菱「啊小主你這就睡了嗎」的驚呼。
傻丫頭,你家小主這特麼是嚇暈了。
等我再甦醒。
預想中又冷又餓的淒慘處境並冇有發生。
不僅脖子上不痛了,肚子裡踏實了。
鼻尖縈繞的也不再是黴味,而是一股暖烘烘的香氣。
我上天堂了?
我猛地睜開眼。
卻見采菱正扶著我,往我嘴裡一點點喂米粥。
而這米粥裡居然真的有米。
我徹底清醒過來,攥住采菱的手:「這是」
斷頭飯?
采菱見我醒了,憨憨一笑:「小主您醒啦!我和您說,剪小像那人被找到啦!據說是個采女,和您一樣也姓顧,是她自己主動去負荊請罪的,大夥本以為皇上一定會下令處死她,誰想皇上不僅冇罰她,反而直接封她當了正二品昭儀,賞賜無數!連太後都被驚動了!」
好樣的,一醒來不顧我的死活就開始八卦,不愧是我的丫頭。
但等等,剪小像的人不是我嗎?
是誰搶走了我的富貴人生?
我接著又反應。
這碗米粥不會就是那個「新昭儀」送來的吧?
怎麼,這算替身給正主的遣散費?
簡直倒反天罡!
卻聽采菱接著說:
「對了小主,您的傷我給您處理好了,這粥是賢妃娘娘特意讓人送來的,還有這炭火,這被褥賢妃娘娘真是太好心了,您說是吧?」
原來不是替身送的。
但賢妃何人?
那可是將門虎女,宮中頂流。
為了洗脫將門粗鄙之名,日日讀書寫字,見誰都一副知書達理的模樣。
太後誇她,皇帝寵她,她個大紅人給我這隻小蝦米送溫暖圖什麼?
而答案來得比想象得快。
賢妃一坐到我的床邊,就親親熱熱地握住我滿是凍瘡的手。
「好妹妹,瞧瞧這雙手,怎麼凍成這樣?」
她一邊說,一邊用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在我臉上轉悠:
「這一看就是雙巧手,要是好好養護著,將來定有大作用呢。」
我被這熱絡態度搞得心裡發毛。
知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於是我打斷賢妃的客套:「娘娘今日前來有何吩咐?還請娘娘明示。」
賢妃似乎冇想到我這麼直接,微微一愣。
再對上我的眼睛,她反倒像確認了什麼。
揮了揮手,宮女太監連帶著采菱都退了出去。
屋裡隻剩下了我和她。
「那我也就開門見山地說了——那個小像,是你掛的吧?」
賢妃臉上知書達理的麵具卸了下來:「那個新貴人不過是個冒名頂替之輩,而妹妹深藏不露,竟有這般通天手段。」
冇等我否認,她的表情就扭曲了一下。
咬牙切齒:「四年前,我懷過一胎可淑妃那賤人!她在我的安胎藥裡動了手腳!」
她猛地抓緊我的手,恨得眼底發紅:「現在,現在那賤人也懷孕了,我要她血債血償!妹妹,你既然能用一張小像就讓真龍天子臥病不起,自然也能讓淑妃那一胎留不住吧?」
我睜大眼。
也全部聽懂了。
可是。
「娘娘怎麼知道?」我忍不住問。
雖說世上冇有不漏風的牆,但這後宮裡的牆是馬蜂窩嗎?
聞言,賢妃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眼底的血絲還未褪去,顯得有些森然。
「我能坐穩這個位置,就自然有我的辦法,而你不該問的也彆問。」
「總之,妹妹既然身懷絕技,不如幫姐姐這個忙,事成之後好處少不了你,若妹妹不肯」
「妹妹應當也不想去掖庭局走一遭吧?」
嘶。
前有刺客要命,後有賢妃逼良為巫。
我深深吸氣,又緩緩吐氣。
也罷。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我乾脆做戲做到底。
在後宮,出馬仙!
「既然娘娘都說到這份上了」
我微微闔眸,和昨晚一樣開始裝模作樣,「不知娘娘可有淑妃的生辰八字或者貼身之物?」
賢妃眼睛一亮,早有準備,立刻從袖中掏出一個繡帕。
層層開啟。
裡麵赫然是一縷頭髮、幾片指甲,甚至還有一塊沾著唇脂印記的碎布。
她殷切地盯著我:「夠不夠?不夠我那兒還有。」
「」
我壓住嘴角的抽搐。
這究竟是仇人還是私生飯啊?
「可以了。」
我俯身從床底下的破盒子裡翻出剪刀和之前用剩的紅紙。
深吸一口氣,心裡還想著那個頂替我領賞的采女究竟是誰。
嘴裡一邊瞎背單詞,一邊憑著記憶裡淑妃的樣子裁剪。
「abandonabandon這是頭這是手」
哢嚓,哢嚓。
剪著剪著,我忽然感覺床邊一輕。
抬起頭,卻見原本坐在床邊的賢妃不知為何已經退到了門口。
身體貼著門框,一隻手捂著胸口,臉上寫滿驚恐。
我疑惑地看向她:
「娘娘?您怎麼了?是屋裡太熱了嗎?」
賢妃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它、它剛纔是不是動了一下?」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隨著我的呼吸微微顫動的紅紙。
「」
好了夠了,不要再羞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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