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絕境逢珠，一線生機
三枚分化而出的化血歸墟戮神針，如同三條擇人而噬的毒蛇，封死了陸塵所有可能的閃避空間。周圍被冥河老祖暗中引動的歸墟道韻，更如同沸騰的油鍋，無數混亂的時空碎片與扭曲道則，化作無形的絞索與利刃，從四麵八方擠壓、切割而來，要將陸塵連同他那方寸大小的“凈土”，徹底撕碎、吞噬、歸入虛無！
絕殺之局！真正的絕殺之局！
冥河老祖這等活了不知多少元會、從開天之初便已存在的老牌巨擘，一旦真正動了殺心，其手段之狠辣，算計之周密，攻擊之淩厲，絕非尋常修士可以想像。他不僅動用了自身煉製的歹毒神通，更是引動了歸墟之地的天險為己用，形成絕殺之陣。在他看來，陸塵即便有那神秘寶珠護體，即便道心堅定，即便得了些許盤古遺澤，在如此絕境之下，也唯有身死道消、任他宰割一途！
“螻蟻終究是螻蟻！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掙紮都是徒勞！給本老祖——滅！”冥河老祖陰冷的神念在歸墟亂流中回蕩，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絕對的自信。
麵對這鋪天蓋地、封死所有生路的絕殺，陸塵的心，卻在這一刻，沉靜到了極致。方纔生死間的徘徊，心燈與戮神針的對抗，以及混沌珠關鍵時刻的“蘇醒”與反饋，讓他的道心經歷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淬鍊。恐懼、絕望、憤怒等負麵情緒，如同被心燈光芒照破的陰影，消散無形，隻剩下最純粹的、對“生”的渴望，對“道”的堅守，以及……於絕境中尋覓一線生機的極致冷靜。
“心燈不滅，我道長存！玄黃為基，定鼎四方！文明薪火，照破虛妄！混沌包容，萬法歸源！”
陸塵的元神道體，在心燈光芒的照耀下，彷彿變得透明。他沒有試圖去抵擋那從三個方向襲來的戮神針，也沒有去硬抗周圍狂暴擠壓而來的歸墟亂流。因為以他如今的修為，無論是硬抗還是閃避，都毫無勝算。
他做出了一個看似瘋狂，實則是在電光火石間，憑藉道心直覺與混沌珠反饋的那一絲玄妙感應，做出的最佳，也是唯一的選擇——
他將全部的心神、全部的道力、全部的希望，甚至將新生道基的絕大部分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了那枚剛剛“蘇醒”了一絲、懸浮於“我”之原點旁的混沌珠！
與此同時，他主動收束了心燈光芒，收斂了玄黃道紋的防護，甚至“放任”了文明薪火的搖曳黯淡。他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將所有的“防禦”，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混沌珠那神秘的、包容一切的混沌本源之上！
“混沌珠！助我！”
無聲的吶喊，帶著最堅定的信任與決絕的意誌，與混沌珠建立了最深層次的連結。
嗡——！
混沌珠似乎感應到了陸塵那決死一搏的信念，以及外界那足以威脅到其“宿主”存在的恐怖殺機。珠體之上，那混沌色的光芒，再次流轉起來，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被動、微弱的波動，而是主動地，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彷彿能包容萬物、演化萬有、又彷彿能歸於虛無、返本還源的玄奧氣息。
珠體表麵，無數細微到極致、卻蘊含著大道至理的混沌道紋浮現、明滅，彷彿在演繹著混沌初開、陰陽分化的無上妙理。
下一剎那，三枚化血歸墟戮神針，攜帶著冥河老祖的必殺意誌與歸墟的終結道韻，狠狠地刺入了陸塵元神道體所在的區域，刺入了那片被混沌珠氣息籠罩的、彷彿“空無一物”又彷彿“包含一切”的奇異領域。
沒有預想中的劇烈碰撞，沒有能量湮滅的爆炸。時間與空間，彷彿在這一刻，出現了剎那的凝滯與扭曲。
那三枚歹毒淩厲、足以滅殺大羅的戮神針，在觸及混沌珠散發出的混沌氣息的瞬間，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又彷彿撞入了另一個維度、另一個層麵。它們所蘊含的、凝練到極致的血煞、殺戮、歸墟之力，那足以侵蝕、終結一切的歹毒道韻，在混沌氣息麵前，竟然如同冰雪遇到了驕陽，又如同墨汁滴入了大海，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卻又詭異無比的方式，分解、消融、同化！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凈化，而是彷彿被一股更高階、更本源、更包容的法則力量，強行“拆解”、“還原”成了最基本的能量粒子與道則碎片，然後，被混沌珠那彷彿能吞噬、演化一切的氣息，緩緩地、不容抗拒地吸收、吞噬了進去！
而周圍那些被冥河老祖引動的、狂暴擠壓而來的歸墟亂流、時空碎片、扭曲道則，在觸及混沌珠氣息範圍的邊緣時，也出現了類似的景象。狂暴的亂流變得“溫和”，鋒利的時空碎片變得“遲滯”，扭曲的道則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然後，同樣被混沌珠的氣息包容、吸納、轉化，化為了滋養其自身、甚至反饋給陸塵道基的、最原始的混沌能量！
混沌珠，這件源自鴻矇混沌、內含一方未開混沌世界的無上至寶，其最根本的威能之一，便是包容、演化、同化、返本還源！在真正的、完整的混沌麵前，無論是冥河老祖的血海殺戮之道，還是歸墟的終結虛無之道，都不過是“有”的範疇，是混沌分化、演化之後的一種“相”。混沌，是“有”與“無”的起點與終點，是萬物的起源與歸宿。混沌珠或許因為受損嚴重、陸塵修為低微等原因，無法發揮其開天闢地、鎮壓鴻蒙的偉力，但其最基本、最本源的、包容、同化、返本歸源的特性，卻在這種極致的威脅刺激下，被被動激發了出來！
“什麼？！這……這不可能！”冥河老祖隱藏在暗處的血神子分身，第一次發出了驚駭欲絕、難以置信的尖叫！他那三枚蘊含了本命殺意、精心煉製的戮神針，以及他暗中引動的歸墟亂流，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被那不起眼的灰濛濛珠子，如此輕易、如此詭異、如此不講道理地“吞”掉了？！甚至連一點波瀾都沒掀起？！
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那珠子到底是什麼來歷？！就算是先天至寶，以這小輩金仙的修為催動，也絕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他的絕殺！除非……除非那珠子，是比先天至寶層次更高、更接近大道本源的……混沌至寶？！可混沌至寶早已不顯於世，傳說中隻有開天之前的混沌時代才存在，盤古斧、混沌青蓮、造化玉碟……難道，這小輩身上的，是某件失落、受損的混沌至寶？
一念及此，冥河老祖心中的貪婪，瞬間壓過了驚駭，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混沌至寶！哪怕是受損的混沌至寶，其價值也遠超任何先天靈寶，甚至足以讓聖人動心！若是能奪到手，煉化為己用，他冥河老祖，未必不能憑此證得混元，甚至與道祖、諸聖比肩！
“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冥河老祖狂喜的神念在歸墟中激蕩，“小子，乖乖獻上寶珠與本老祖的戮神針，本老祖或許可以給你一個轉世重修的機會！”
狂喜與貪婪，讓冥河老祖暫時忽略了混沌珠能輕易化解他攻擊所代表的恐怖之處，也讓他做出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判斷——他以為，混沌珠的威能，是陸塵主動催動的，而催動如此至寶，以陸塵的修為，必然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反噬自身，此刻正是強弩之末！
“血海無涯，吞噬萬物！給本老祖——鎮！”
冥河老祖不再隱藏，那潛伏於暗處的血神子分身悍然顯化，乃是一尊通體暗紅、麵目模糊、由最精純血海本源與殺戮之氣凝聚的血影！血影咆哮，雙手掐訣，引動無邊血海之力（雖在歸墟邊緣，血海之力難以全力引動，但依舊有部分滲透而來），同時催動那被混沌珠“吞噬”了小半、但依舊被他心神相連的三枚戮神針，發動了更猛烈、更不顧一切的攻擊！他要以絕對的力量，強行壓垮陸塵，奪取混沌珠！
然而，他錯了，大錯特錯！
混沌珠吞噬、化解他的攻擊，並非陸塵主動催動所致，而是其自身本源特性，在受到威脅時的被動反應！陸塵的全力灌注，更像是一種“引導”和“授權”，讓混沌珠能更好地、更“主動”地保護他這個“宿主”。而混沌珠吞噬那些能量，對其自身而言，不僅無損，反而是一種“補充”和“恢復”！
此刻，在吞噬了冥河老祖部分戮神針威能以及大量歸墟亂流後，混沌珠似乎“吃”得頗為“滿意”，珠體光芒越發溫潤流轉，反饋給陸塵的那一絲混沌本源之氣也越發精純、濃鬱。陸塵那原本因全力灌注而有些虛弱的道基與心燈，在這股精純混沌之氣的滋養下，不僅迅速恢復，甚至隱隱有更進一步的趨勢！
更讓冥河老祖驚恐的事情發生了。
那三枚被他全力催動、試圖掙脫混沌珠束縛、甚至反噬其主的戮神針，在混沌珠那包容一切的混沌氣息籠罩下，不僅沒能掙脫，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被分解、吞噬！他與戮神針之間的心神聯絡，也如同被鋒利的鍘刀斬斷，迅速減弱、消失！
“不！我的戮神神針！”冥河老祖心疼得幾乎要滴血，這化血歸墟戮神針煉製不易，蘊含他本命精血與殺意，一下子損失三枚，對他也是不小的損傷。更讓他驚怒的是，混沌珠在吞噬了戮神針後，似乎“嘗到了甜頭”，其散發出的混沌氣息，竟然主動地，朝著他這具血神子分身蔓延而來！那氣息中蘊含的、彷彿能同化萬物、返本歸源的恐怖道韻，讓他這由血海本源與殺戮之氣凝聚的分身，都感到了發自本能的戰慄與恐懼！
“該死！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冥河老祖又驚又怒，再也顧不得奪取混沌珠和盤古遺澤，血神子分身猛地一震，就要施展血遁秘法，逃離這詭異的混沌氣息範圍，撤回血海。
然而，陸塵豈會給他這個機會？
“想走？晚了！”陸塵冰冷的意識，通過心燈光芒傳遞開來。在混沌珠被動護體、反饋混沌之氣、甚至開始“反擊”的這短短剎那，他已經從最初的絕境中緩過氣來，並且敏銳地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戰機！
他沒有試圖去攻擊冥河老祖那強大的血神子分身（那無異於以卵擊石），而是將恢復、甚至略有精進的心神與道力，全部集中於一點——操控心燈之光，結合混沌珠散發出的、那彷彿能“撫平”、“同化”歸墟亂流的混沌氣息，全力乾擾、擾亂這片區域的歸墟道則與時空結構！
“心燈照我，混沌歸元！此地歸墟，聽我號令——亂！”
陸塵的道印核心，“我”之原點劇烈搏動，心燈光芒與混沌珠的氣息以一種奇妙的方式共鳴、交織，並非去對抗歸墟的“終結”道韻，而是引導、放大這片區域本就混亂不堪的時空與道則亂流！
你不是引動歸墟亂流來攻擊我嗎？現在，我把這亂流，還給你，並且，讓它更亂！
轟隆隆——！
以陸塵所在的微小“凈土”為核心，周圍本就狂暴的歸墟道則與時空碎片，在混沌珠那“包容”、“同化”卻又“混亂”本源的氣息影響下，在陸塵有心引導的心燈光芒乾擾下，驟然失控、暴走！彷彿平靜（相對而言）的湖麵被投入了一塊巨石，又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無數混亂的時空裂隙憑空產生、湮滅，扭曲的道則相互衝突、湮滅，形成了一片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徹底失去秩序的絕靈絕法、時空錯亂的死亡區域！
“小輩！你竟敢……”冥河老祖的血神子分身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陸塵如此狠辣果決，竟敢在歸墟之中，再次攪動本就危險的時空亂流！這無異於同歸於盡！但此刻，他想逃，卻已經有些遲了！
那失控暴走的歸墟亂流，如同發狂的凶獸，無差別地吞噬、撕扯著範圍內的一切！冥河老祖的血神子分身首當其衝，被數道突然裂開的時空裂隙擦中，血影一陣劇烈波動、黯淡，差點被直接撕裂！更可怕的是，混沌珠那“同化萬物”的氣息，如同附骨之疽，順著亂流蔓延而來，讓他這具分身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遁法大受影響！
“混賬！”冥河老祖驚怒交加，再也顧不得其他，血神子分身轟然炸開，化為漫天血影，朝著四麵八方飛遁，試圖以分身萬千、血影遁法的秘術，逃離這片絕地。至於那三枚戮神針，以及奪取混沌珠和盤古遺澤，此刻都顧不上了，保命要緊！
然而，陸塵攪動的這片混亂區域，範圍雖然不大，但混亂程度極高，且混沌珠的氣息對血道、殺戮之道似乎有極強的剋製、同化作用。冥河老祖分化出的萬千血影，大部分在混亂的時空亂流與混沌氣息的雙重絞殺下，迅速湮滅、被同化，隻有寥寥數道最核心、最隱晦的血影，僥倖逃脫，沒入了歸墟更深處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氣息也迅速衰弱、斷絕，顯然這具血神子分身即便未死，也遭受了重創，短時間內難以恢復，更無法傳遞資訊回血海本體。
“呼……呼……”陸塵的元神道體微微晃動，心燈光芒也黯淡了許多。方纔他傾盡全力，引導混沌珠氣息，攪動歸墟亂流，對心神和道基的負擔也是極大。此刻強敵雖暫退，但危機並未完全解除，周圍被他攪動的混亂區域，依舊在肆虐，隨時可能反噬自身。
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強撐著疲憊的心神，立刻收斂心燈光芒與混沌珠氣息，同時全力運轉玄黃道紋與文明薪火，穩固自身那方寸“凈土”，在混亂的亂流中艱難地保持平衡，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波逐流，向著遠離方纔戰場、也遠離歸墟之眼最深處漩渦的方向“飄”去。
他知道，冥河老祖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其本體很可能已經察覺分身受創，甚至可能正在趕來。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離開歸墟之眼！
然而，歸墟茫茫，混亂無垠，出路何在？
就在陸塵一邊艱難穩定自身，一邊焦灼地思索脫身之計時，他忽然感應到，在混沌珠內部，似乎因為“吞噬”了冥河老祖的戮神針與部分歸墟亂流，產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明確“指向性”的混沌波動，自混沌珠內傳出，彷彿在指引著一個方向。
陸塵心中一動，難道……混沌珠感應到了離開歸墟的路徑？或者，是之前吞噬盤古遺澤波動時，記錄下的某種“坐標”？
沒有時間猶豫，陸塵立刻收斂全部心神，循著混沌珠傳來的那一絲微弱的指引，駕馭著殘破的“凈土”，如同黑暗中的旅人跟隨唯一的星光，向著那未知的、可能充滿希望也可能更加危險的方向，艱難前行。
在他身後，那片被他攪動的混亂區域，漸漸平息，重歸永恆的黑暗與死寂，隻留下戰鬥過後，更加狂暴、混亂的道則餘波，證明著方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而血海深處，冥河老祖的本體，猛地睜開了猩紅的雙眸，眼中殺意沸騰，血海為之翻騰。
“好個小輩！好個詭異的珠子！本老祖……定要將你抽魂煉魄，奪你造化！”
歸墟之行，危機暫過，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醞釀。
但此刻的陸塵，已顧不得許多。他緊守心神，循著混沌珠的指引，在無盡的黑暗與混亂中，尋找著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第三百四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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