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混沌指路，血海驚瀾
歸墟無邊，黑暗永寂。陸塵駕馭著那方寸大小的“凈土”，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一葉孤舟，循著混沌珠傳來的那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指引，在混亂的時空亂流與扭曲道則的夾縫中艱難前行。
心燈光芒收斂到極致，隻勉強照亮身週三尺之地，既是節省消耗，也是避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玄黃道紋交織成的“凈土”壁壘，在承受了之前冥河老祖的襲殺與歸墟亂流的衝擊後，已是黯淡殘破，全靠文明薪火不滅的意誌與混沌珠偶爾反饋的一縷本源之氣勉強維持、修復。陸塵的元神道體也顯得頗為虛幻，顯然方纔那場生死搏殺與攪動亂流，對他的消耗極大。
但那雙由心燈映照的眸子，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堅定。道心經過生死磨礪，愈發通透圓融，對自身之道，對歸墟，對前路，都有了更清晰的認識。此刻，他心無旁騖，全神貫注地感應著混沌珠傳來的指引，同時警惕著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
混沌珠的指引並非明確的地圖或路徑，更像是一種本能的趨近，一種對同源、或特殊“秩序”的微弱感應。那感應極其飄渺，時斷時續，在混亂的歸墟道則乾擾下，更是如同風中之燭，隨時可能熄滅。陸塵必須集中全部心神，才能勉強捕捉、跟隨。
“混沌珠感應之物，能在這歸墟絕地留下‘秩序’的痕跡，絕非尋常。莫非是另一件混沌至寶的碎片？或是當年盤古大神鎮壓‘大不詳’時，留下的其他後手？亦或是……離開歸墟的‘節點’、‘裂隙’？”陸塵心中思忖，不敢有絲毫大意。歸墟之中，危險與機遇並存，混沌珠的感應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不知“飄”了多久，或許隻是片刻，又或許已過去數年。在這混亂的時空裏，時間失去了意義。周圍的景象一成不變，永遠是黑暗、死寂、扭曲的時空碎片與混亂道則，偶爾能“看”到一些被歸墟吞噬的、早已失去一切存在痕跡的殘骸虛影，更添幾分淒涼與恐怖。
若非心燈長明，道心堅定，又有混沌珠的微弱指引作為目標，換作常人，隻怕早已在這永恆的黑暗與混亂中迷失自我，道心崩潰。
就在陸塵心神漸感疲憊，道基消耗頗大之際，混沌珠傳來的那絲指引，忽然變得清晰、強烈起來！與此同時，陸塵敏銳地察覺到，周圍原本狂暴混亂的歸墟道則與時空亂流，似乎平息、有序了那麼一絲絲。雖然依舊混亂危險，但比起之前那徹底無序、狂暴的狀態，這裏彷彿是一鍋沸水中相對“平靜”的角落。
“到了？”陸塵精神一振，心燈光芒略微亮起，警惕地“望”向前方。
在混沌珠指引的盡頭，在歸墟永恆的黑暗背景中，隱約可見一點極其黯淡、卻異常穩定的微光。那光芒並非心燈般的溫暖存在之光，也非歸墟亂流的混亂幽光，而是一種灰濛濛、彷彿能包容一切、又彷彿隨時會歸於虛無的奇異光澤，與混沌珠的色澤，有幾分相似！
更讓陸塵心頭震動的是，在那點微光周圍，歸墟那無所不在的、強橫的“終結”、“吞噬”、“混亂”道韻，似乎受到了某種壓製、排斥、或者說是……中和。一片相對“平靜”的、範圍不大的“區域”，如同暴風眼中的風平浪靜，圍繞著那點微光存在。這片區域中，時空相對穩定，道則雖然依舊混亂扭曲，但不再像外麵那樣狂暴無序，充滿攻擊性。
“這是……混沌氣息？不，不完全相同，似乎……更原始，更……‘空’？”陸塵仔細感應，那點微光散發出的氣息，與混沌珠包容萬物、演化萬有的混沌本源之氣有些相似，但似乎更加“稀薄”、“原始”，甚至帶著一絲……歸墟的味道？不，不是純粹的歸墟，而是一種介於“混沌”與“歸墟”之間，或者說，是“混沌”被“歸墟”力量長期侵蝕、同化後，形成的某種奇特平衡態。
“難道是一塊……混沌碎片？在歸墟之中，未被完全吞噬、同化，反而形成了某種微妙平衡的混沌碎片？”陸塵心中升起一個大膽的猜測。混沌珠乃混沌至寶，對混沌之物、同源氣息，自然有感應。若此地真有一塊未被完全消化的混沌碎片，在歸墟這等絕地，確實可能形成一片特殊的、相對“安全”的避風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混沌珠既指引我來此，必有緣由。此地雖然詭異，但比起外麵那徹底狂暴的歸墟亂流，至少多了幾分‘秩序’。或可暫作休整，恢復元氣，再圖後計。”陸塵略一沉吟，便下了決心。他如今狀態不佳，急需一處相對安全之地調息恢復，這疑似混沌碎片形成的特殊區域，是目前最佳選擇。
他小心翼翼，將心燈光芒與玄黃道紋的防護催發到當前所能維持的極限，文明薪火在元神內靜靜燃燒，隨時準備應對不測，然後駕馭著殘破的“凈土”，緩緩向著那點灰濛濛的微光，向著那片相對“平靜”的區域靠近。
越是靠近，陸塵心中的感應便越是清晰。那點微光散發出的氣息，確實與混沌珠同源，但更加稀薄、原始，且充滿了被“磨損”、“侵蝕”的痕跡。而這片相對平靜的區域，也並非真正的安全，其邊緣依舊有細微的歸墟亂流滲透進來，隻是被那微光散發的氣息中和、化解了大半，威力大減。
終於，陸塵的“凈土”緩緩“駛入”了這片奇異區域。一進入其中，他立刻感覺到，外界那無處不在的、恐怖的歸墟道韻的侵蝕與壓迫感，驟然減輕了大半！雖然依舊存在，但已在他可承受、甚至可利用來錘鍊道基的範圍之內。混亂的時空亂流也基本平息，隻剩下一些細微的、相對“溫和”的道則擾動。
“果然！”陸塵心中一定，立刻尋了一處道則相對最為平緩的“位置”，停下“凈土”，開始全力調息恢復。心燈光芒溫養元神，玄黃道紋吸收此地那稀薄卻精純的混沌氣息（混雜歸墟道韻）緩慢修復、壯大，文明薪火靜靜燃燒，梳理、純化吸收來的駁雜道韻。混沌珠則懸浮於“我”之原點旁，微微轉動，似乎也在吸收、轉化此地特殊的混沌歸墟混合氣息，珠體光芒似乎比之前稍稍亮了一絲。
這片區域範圍不大，約莫隻有百丈方圓，中心便是那點灰濛濛的微光。陸塵一邊調息，一邊以心燈感應探查四周。他發現，這片區域的“平靜”，完全依賴於中心那點微光散發的氣息。那微光似乎是一塊不規則、拳頭大小、表麵佈滿裂紋、彷彿隨時會徹底破碎湮滅的灰色石頭。其散發的氣息，古老、蒼茫、原始，又帶著被侵蝕的衰敗感。
“混沌原石？還是某種混沌奇物的殘骸？”陸塵無法確定。但能在這歸墟絕地中未被完全吞噬，反而形成一片“凈土”，此物定非凡品。隻是其氣息衰敗，裂紋遍佈，顯然也到了崩潰的邊緣，這片“凈土”恐怕也維持不了太久。
“看來此地不宜久留，需儘快恢復，然後藉助混沌珠，看能否從此物中參悟出離開歸墟的線索，或者找到其他出路。”陸塵心中盤算，收斂心神，全力恢復。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陸塵在歸墟絕地中尋得喘息之機，暫避於疑似混沌碎片形成的“凈土”中恢復元氣，卻不知，他之前與冥河老祖血神子分身的短暫交鋒，以及攪動歸墟亂流的舉動，已然在洪荒與幽冥，激起了層層波瀾。
幽冥血海，血浪滔天。
血神殿深處，冥河老祖的本體猛地睜開雙眸，猩紅的瞳孔中，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湧而出，整個血海隨之翻騰怒吼，無數阿修羅族與血海生靈瑟瑟發抖，匍匐在地。
“廢物！區區一個金仙小輩，竟能毀我分身，奪我戮神針！”冥河老祖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與一絲難以察覺的驚疑，“那珠子……定然是混沌至寶無疑！唯有混沌至寶，方能在那歸墟絕地，如此輕易化解本老祖的戮神針，甚至反噬我之分身！”
他損失的那具血神子分身，雖非本體，卻也蘊含了他一縷本命精血與神念，更有三枚精心煉製的化血歸墟戮神針，足以威脅尋常準聖。如今分身遭創，戮神針被奪，對他而言，不僅是顏麵大失，更是實打實的損失。更關鍵的是，混沌至寶的誘惑，實在太大太大！
“必須得到那珠子！還有那小子身上的盤古遺澤！”冥河老祖眼中血光閃爍，貪婪與殺意交織，“歸墟之地，道祖與諸聖亦難以時刻監察，正是動手的良機！那小輩雖有混沌珠護體，但修為低微，難以發揮其威能，此刻又身處歸墟絕地，正是最虛弱之時！”
他站起身，血袍無風自動，整個血海的力量彷彿都在向他匯聚。“本老祖要親自走一遭！混沌至寶，合該為本老祖證道混元之機！”
然而，就在冥河老祖殺意沸騰，準備動身前往歸墟之時，血海之上，幽冥地府的方向，一道溫和、慈悲，卻蘊含著無上威嚴與輪迴氣息的意誌，悄然降臨。
“冥河道友，請留步。”
平心娘娘（後土）的聲音，彷彿自六道輪迴中傳來，響徹血海上空，清晰地傳入冥河老祖耳中。
冥河老祖身形一頓，血眸中厲色一閃：“平心？你要阻我？”
“非是阻撓，而是提醒。”平心娘孃的聲音平靜無波，“歸墟之眼，乃父神封印不詳之地，事關重大。道祖與諸聖既將那小輩送入其中，自有其深意。道友此刻若擅闖歸墟，強奪其寶，恐擾亂了諸位聖人的謀劃，觸怒道祖，更可能驚動封印，禍及洪荒。”
“哼！少拿道祖與諸聖壓我！”冥河老祖冷笑，“那小輩身懷混沌至寶，此等機緣，有德者居之！他福緣淺薄，修為低微，豈配擁有？本老祖取之，乃是天意！至於歸墟封印，本老祖自有分寸，不勞你操心！”
“道友。”平心娘孃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血海與幽冥毗鄰，六道輪迴關乎眾生。吾掌輪迴，亦感洪荒劫氣漸起，變數已生。那小輩身負異數，牽扯甚大。道友若一意孤行，強行插手，恐非但機緣難得，反會引火燒身，累及血海一脈。還望道友三思。”
話音落下，六道輪迴盤虛影在血海上空隱隱浮現，輪迴之力瀰漫，雖無殺意，卻帶著一種不容違逆的大道威嚴。這是在警告，也是最後的勸誡。
冥河老祖臉色陰沉如水，眼中血光劇烈閃爍，殺意與忌憚交織。他雖不懼平心，但對方執掌六道輪迴，在幽冥之地實力深不可測，更重要的是，她背後站著的是整個地道，以及那位化身輪迴、身合地道的後土聖人！若真在此刻與平心翻臉，血海與幽冥開戰，絕非明智之舉。更何況，平心所言，未必沒有道理。道祖與諸聖的謀劃，歸墟封印的兇險……
“哼！”良久，冥河老祖重重冷哼一聲，血袍翻卷，坐回血蓮寶座，但眼中殺意與貪婪絲毫未減，“平心，今日給你個麵子。但混沌至寶與本老祖有緣，此子身懷盤古遺澤，亦與血海有舊。若他日此子離開歸墟，或那珠子氣息再現，休怪本老祖不留情麵！”
“機緣天定，強求不得。道友好自為之。”平心娘孃的聲音漸漸淡去，六道輪迴虛影也隨之隱沒。
血海之上，重歸翻騰，隻是那翻騰的血浪中，殺機暗藏，隱而不發。
冥河老祖端坐血蓮，臉色陰晴不定。平心的警告，他不能完全無視。但混沌至寶與盤古遺澤的誘惑，更讓他心癢難耐。
“不能強闖，不代表沒有別的辦法……”冥河老祖眼中血光閃爍，心中已有計較。他抬手一揮，血海之中，無數血神子分身悄然凝聚，氣息晦澀，潛入血海與歸墟交界的最深處，潛伏下來，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等待著獵物自己離開巢穴的那一刻。
“小輩，暫且讓你多活幾日。待你離開歸墟，或者那珠子氣息再次泄露……本老祖定要你連本帶利，一併償還！洪荒雖大，血海無涯，看你能逃到何處！”
血海之謀，暫且按下。但歸墟之變，早已驚動四方。
昆崙山，玉虛宮。元始天尊收回望向歸墟方向的目光，指掐印訣，微微搖頭：“冥河貪念熾盛，竟敢覬覦歸墟之物。平心師妹出手阻攔，倒也省了一番手腳。隻是那陸塵小友……福緣深厚，劫難亦重。歸墟一行，不知是福是禍。”
首陽山，八景宮。老子靜坐丹爐前，爐火映照著他古井無波的麵容，唯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推演之色：“混沌珠動，劫數自招。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小友，前路坎坷，好自為之。”
混沌之外，剛剛擊退一波混沌魔神衝擊，正在調息的通天教主，似有所感，咧嘴一笑：“冥河那老鬼，倒是貪心不小，可惜踢到鐵板了？那小子有混沌珠護著，命硬得很！不過，歸墟那地方，確實不是久留之地……待此間事了，需得想個法子，把那小子撈出來纔是。”
而在歸墟之中，那點灰濛濛的微光“凈土”內，對外界暗流洶湧一無所知的陸塵，正沉浸在深層次的調息恢復之中。混沌珠懸於頭頂，微微轉動，吞吐著此地特殊的混沌歸墟之氣，珠體內部，似乎有某種變化，正在悄然孕育。
危機暫緩，然風雲已動。歸墟之行的終點，似乎仍遙遙無期。
（第三百四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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