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殺機現，凈土危
歸墟之眼的邊緣，混亂依舊永恆。時空碎片如同破碎的鏡麵，折射著不存在的光影；扭曲的道則如同癲狂的觸手，在虛無中無聲地舞動、撕扯。那一點心燈之光，依舊在這片黑暗與混亂的海洋中，緩慢而堅定地移動著，如同暴風雨夜中航行的孤舟，微弱，卻頑強。
陸塵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操控這片“凈土”、感知周圍環境、錘鍊新生道基的過程中。每一次“凈土”的挪移，都需要他以心燈為引，玄黃道紋為骨，文明薪火為血，混沌本源為基，在歸墟道韻的無盡沖刷下，艱難地開闢、穩固出一小片屬於“我”的領域。這個過程，既是消耗，也是磨礪。他能感覺到，自己對新生道基的掌控越發圓融，對心燈光芒的運用越發精妙，甚至對周圍那混亂的時空與道則，也隱約捕捉到了一些極其隱晦、破碎的規律碎片。
“歸墟雖為終結之地，萬物歸無之所，但這‘終結’本身，似乎也並非全然無序。其吞噬、消解、同化的過程，隱約遵循著某種……類似於‘熵增’、‘熱寂’，但更接近大道本源的‘由有至無’、‘由秩序至混亂’的法則軌跡。”陸塵一邊緩慢移動，一邊在心中推演，“若我能進一步參悟這‘終結’法則的些許皮毛，或許能更好地利用此地道韻，甚至……嘗試以自身‘存在’之道，在區域性、暫時地，逆轉這一過程，從而獲得更大的活動空間，乃至找到離開的契機。”
這個想法很大膽，甚至有些瘋狂。在“終結”之地參悟、對抗甚至試圖逆轉“終結”法則，無異於在懸崖邊起舞，在刀尖上行走。但陸塵道心堅定，明悟己道，深知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於不可能中尋可能。歸墟的“終結”道韻，對他人是毒藥，對他這以“玄黃定序”、“文明傳續”、“混沌包容”、“我自存在”為核心的道途而言，恰恰是最好的磨刀石與參照物。
他嘗試著，將一絲心神沉入心燈，以心燈之光為“探針”，小心翼翼地接觸、解析一縷最為“純粹”的歸墟道韻，試圖理解其“終結”真意。這無異於將手伸入沸騰的油鍋，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終結”道韻汙染心神，動搖道基。陸塵全神貫注，心神緊繃到了極點。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為集中，對外界感知因內視而不可避免地出現一絲極細微的、幾乎不存在的遲滯的剎那——
異變陡生！
“就是此刻！”
潛伏在混亂陰影中，如同毒蛇般靜候了不知多久的冥河老祖血神子分身，那陰冷、貪婪、充滿殺意的“目光”，驟然變得淩厲如實質！他等待的，就是陸塵這因深入感悟歸墟法則而出現的、哪怕隻有億萬分之一剎那的心神空檔！
沒有絲毫預兆，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與歸墟本身“終結”道韻融為一體的暗紅色血光，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發動了致命一擊，自陸塵側後方一處時空扭曲最為劇烈的“死角”，悄無聲息地刺出！
這暗紅血光，並非尋常的血海神通，而是冥河老祖以自身一縷本命血神本源，結合阿鼻、元屠二劍的一絲無上殺伐劍氣，再輔以秘法，模擬歸墟“終結”道韻煉製而成的化血歸墟戮神針！其特性，陰毒、隱蔽、迅捷，專破元神、道基，尤其擅長侵蝕、汙染、終結一切生機與存在本質，在這歸墟環境中施展，更是如魚得水，威力倍增，且極難被察覺！
血針出現的瞬間，陸塵心燈示警，道心之中警兆狂鳴！但，太近了！太快了！對方選擇的時機，正是他心神稍分的剎那；選擇的攻擊角度，正是他“凈土”移動軌跡上，玄黃道紋與文明薪火轉換銜接時，那理論上幾乎不存在、但在歸墟混亂道則乾擾下，被放大到足以利用的、微乎其微的“間隙”！
“不好！”陸塵心神劇震，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或閃避，隻能憑藉本能，將全部心神瞬間收回，心燈光芒催發到極致，玄黃道紋瘋狂流轉試圖護住核心，文明薪火猛然竄升試圖灼燒侵襲！
但，化血歸墟戮神針，乃是冥河老祖這等洪荒頂級大能，處心積慮、蓄謀已久的絕殺一擊！其威能，豈是剛剛穩固道基、修為低微的陸塵所能輕易抵擋？
嗤——！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熱刀切入牛油的聲音響起。那暗紅血針，輕易地刺穿了陸塵倉促間佈下的、最外層的玄黃道紋防護！玄黃道紋蘊含的開天秩序之力與盤古正氣，對血針中的血煞、殺戮、侵蝕之力確有剋製，但陸塵的玄黃道紋畢竟新生未久，太過薄弱，而血針中蘊含的力量層次太高，且兼具“歸墟”特性，竟是以一種以點破麵、侵蝕同化的方式，硬生生“鑽”了進去！
緊接著，血針勢如破竹，又連續洞穿了文明薪火形成的防護！文明薪火中“傳承”、“希望”、“正大”的意念，對陰邪之力有凈化之效，但對這融合了阿鼻元屠殺伐劍氣、模擬歸墟終結道韻的詭異血針，效果同樣大打折扣！薪火被血光汙染、壓製，發出“滋滋”的哀鳴，火光迅速黯淡！
血針去勢稍緩，但其尖端那一點凝練到極致的、蘊含冥河老祖本命殺意的血煞歸墟之力，已然觸及了陸塵元神道體的核心區域，距離那搏動不休的“我”之原點，以及其旁靜靜懸浮、被紫氣封印的肉身眉心，僅有咫尺之遙！
“完了！”陸塵心頭一沉，一股冰冷徹骨的死亡寒意，瞬間籠罩全身。他沒想到，自己剛剛在歸墟絕境中明心見性，穩固道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遭遇如此陰險、如此致命的襲殺！出手之人的實力、對時機的把握、對歸墟環境的利用、以及這詭異血針的歹毒，都遠超他的想像！這絕非歸墟中自然誕生的兇險，而是有預謀、有目的、來自外界的絕殺！
是冥河老祖！隻能是那位與血海、幽冥、歸墟比鄰而居無盡歲月的洪荒巨擘！隻有他，纔有能力、有動機、並且如此熟悉歸墟環境，能潛伏至此，發動這等襲殺！
電光火石之間，陸塵的思維運轉到了極限。躲，已然來不及。硬抗，道基初成，修為低微，恐怕難以抵擋這蘊含冥河老祖本命殺意與歸墟特性的絕殺一擊。唯一的生機……
“心燈不滅，我道永存！玄黃為基，定鼎乾坤！文明薪火，照破萬邪！混沌包容，逆轉生死！”
生死關頭，陸塵的道心反而變得異常冷靜、空明。他沒有驚慌失措，沒有絕望放棄，而是將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道悟，全部灌注於道基核心，灌注於那盞心燈之上！
嗡——！
心燈，那盞在歸墟絕境中點燃，於道心拷問中長明，代表著他自身存在、意誌與道途的心燈，在這一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向外擴張的攻擊性光芒，而是向內收斂、極致凝聚、純粹到極點的、屬於“我”的、不容侵犯、不容磨滅的“存在之光”！
光芒瞬間收斂，在陸塵元神道體核心，在“我”之原點與肉身眉心之間，凝聚成一點針尖大小、卻彷彿凝聚了世間一切“存在”意義、璀璨到無法形容的純白光輝！
這一點純白光輝，是陸塵道心的極致體現，是他對“我”之存在的最終定義，是玄黃之基的秩序核心，是文明薪火的傳承精粹，是混沌本源的包容本質，是他對“生”的渴望，對“道”的堅守，在死亡威脅下，迸發出的、超越極限的生命與意誌的奇蹟！
化血歸墟戮神針，那陰毒、迅捷、無物不破的血色針尖，狠狠地，刺在了這一點純白光輝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對撞的衝擊。隻有一種無聲的、彷彿兩個世界、兩種法則、兩種存在本質的最直接的、最根本的對峙與湮滅！
血針之上，冥河老祖本命血煞、阿鼻元屠殺伐劍氣、模擬的歸墟終結道韻，瘋狂湧動，試圖侵蝕、汙染、終結、粉碎那一點純白光輝，將其拖入永恆的虛無與死亡。
純白光輝之中，則是陸塵凝聚了全部道心、意誌、存在意義的“我”之光輝，它並非主動攻擊，而是堅守，是定義，是宣告——宣告“我”之存在，不容否定！宣告“我”之道途，不容玷汙！宣告“我”之意誌，不容磨滅！
茲啦——！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又如同最鋒利的矛刺中最堅固的盾。血針與心燈光輝的交接處，空間無聲地湮滅，道則劇烈地扭曲、哀鳴！歸墟本身那混亂的時空與道韻，似乎都被這極致層麵的對抗所擾動，出現了剎那的凝滯與紊亂！
暗紅與純白，兩種光芒瘋狂地相互侵蝕、抵消、湮滅！血針在前進，一點點地刺入純白光輝，試圖突破這最後的防線，刺入陸塵的“我”之原點，終結他的存在。而純白光輝則如同最頑強的礁石，任憑血針如何衝擊、侵蝕，自巋然不動，甚至反過來，以其純粹的“存在”光輝，凈化、消融著血針中蘊含的血煞、殺戮與歸墟之力！
這是意誌的比拚！是道心的較量！是存在與虛無的對決！
陸塵元神劇震，道基顫抖，心燈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化血歸墟戮神針的力量層次太高了，冥河老祖的殺意太強了，即便他有心燈守護，有玄黃、文明、混沌之道支撐，修為的巨大差距，依然如同天塹，難以逾越。
“桀桀桀……垂死掙紮！”冥河老祖那陰冷、貪婪的神念波動，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殘忍，在陸塵心神中響起，“乖乖交出盤古遺澤，獻出你的道基與秘密，本老祖或可留你一點真靈，投入血海輪迴，做個血神子僕從！否則，魂飛魄散，真靈俱滅，道果成空！”
血針的力量，在冥河老祖的催動下，再次暴漲！純白的心燈光輝，被壓縮到了極限，眼看就要徹底破碎！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枚一直懸浮在陸塵“我”之原點旁邊、處於沉寂狀態的混沌珠，忽然微微一震！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能爆發，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閃現。混沌珠隻是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彷彿從最深沉的沉睡中，被外界的極致對抗所“驚醒”。
但就是這輕微一震，一股難以言喻、玄奧莫測的波動，以混沌珠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這股波動，並非攻擊，也非防禦。它彷彿是最原始的“混沌”，是“有”與“無”的邊界，是“存在”與“虛無”的起點，包容一切，又超然一切。
當這股波動觸及到那正在與心燈光輝殊死對抗的化血歸墟戮神針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陰毒、淩厲、蘊含冥河老祖本命殺意與歸墟特性的血針，其尖端與純白光輝對抗湮滅的部分，那最精純、最凝練的血煞歸墟之力，在這股混沌波動的籠罩下，竟然如同冰雪消融，又如同泥沙入海，悄無聲息地分解、消散、還原了！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凈化，而是彷彿被一股更高階、更本源的法則，直接“抹去”了其“存在”的形態與意義，將其還原為某種最原始的、混沌未分的、無害的“狀態”，然後，無聲無息地，被混沌珠“吸收”了進去！
就好像，這足以威脅到大羅金仙、甚至對普通準聖都能造成麻煩的歹毒神通，在混沌珠麵前，如同孩童揮舞的玩具，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反而成了一道“開胃小菜”。
“什麼？！”冥河老祖那隱藏在暗處的血神子分身，首次發出了驚怒交加、難以置信的神念波動！他這化血歸墟戮神針，乃是他精心煉製的殺手鐧之一，專門用於陰人、襲殺、破除護身神通，尤其在這歸墟環境中，威力更增，自忖便是尋常準聖，若無至寶護身，猝不及防之下也要吃個大虧。怎麼可能被一個金仙修為、道基初成的小輩，如此輕易、如此詭異、如此……不講道理地化解、甚至“吞噬”？！
然而，混沌珠並未給冥河老祖更多震驚的時間。在“吞噬”了化血歸墟戮神針的部分力量後，它似乎“蘇醒”了更多，珠體表麵，那混沌色的光芒微微流轉，一道極其微弱、卻凝練、純粹到極致的混沌之氣，自珠內流淌而出，順著陸塵元神道體與混沌珠那冥冥中的聯絡，注入了那即將熄滅的心燈之中。
如同久旱逢甘霖，如同將滅之火被澆上了滾油！陸塵那黯淡到極致的心燈，在得到這一絲凝練純粹的混沌之氣注入後，猛然爆發出比之前最盛時還要明亮、還要純粹、還要穩定的光芒！
不僅如此，這混沌之氣似乎與陸塵新生的玄黃道紋、文明薪火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共鳴。玄黃道紋變得更加凝實、厚重，隱隱有開天闢地的道韻流轉；文明薪火燃燒得更加旺盛、堂皇，火光中彷彿有無數先賢虛影浮現、吟唱；而那搏動的“我”之原點，在這混沌之氣的滋養下，彷彿被注入了最本源的生命力，搏動得更加有力，更加清晰，甚至隱隱有擴張、演化的趨勢！
陸塵原本瀕臨崩潰的元神道體，在這股新生力量的支撐下，瞬間穩固下來，甚至因禍得福，道基被進一步錘鍊、夯實，心燈之光愈發溫潤恆久，對自身之道的掌控與理解，也更深了一層。
“混沌珠……醒了？”陸塵又驚又喜，心神瞬間與混沌珠建立起更清晰的聯絡。他感覺到，沉寂了許久的混沌珠，似乎因為方纔那化血歸墟戮神針的刺激，以及他自身道心堅定、心燈長明、道基初成的狀態，蘇醒了一小部分威能。雖然依舊無法主動禦使，發揮其開天至寶的真正力量，但已能被動護主，並能反饋一絲最本源的混沌之氣，滋養他的道基。
“好寶貝！來得及時！”陸塵精神大振，絕處逢生的喜悅與對混沌珠的感激湧上心頭。但他立刻壓下情緒，目光如電，掃向那化血歸墟戮神針襲來的方向，心燈光芒隨之照耀過去！
“藏頭露尾的鼠輩！冥河老祖，可是你？！”陸塵冷喝，聲音通過心燈光芒，在混亂的歸墟道韻中傳遞開去。雖然修為低微，但此刻有心燈長明，有道基穩固，有混沌珠被動護體，更有盤古開天道韻在身，他麵對這位凶名赫赫的洪荒巨擘，竟也毫無懼色，反而有種歷經生死、道心通透後的坦然與銳氣。
“哼！小輩，倒是有些氣運，竟有如此異寶護身！”陰冷的神念波動從黑暗深處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與貪婪，“但你以為，憑藉一件護身之寶，就能逃出本老祖的手掌心？乖乖交出盤古遺澤與那寶珠，本老祖或可給你一個痛快！否則，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真靈永鎮血海，受盡折磨！”
話音未落，那被混沌珠吞噬了小半、卻依舊歹毒淩厲的化血歸墟戮神針，在冥河老祖的催動下，血光再盛，竟一分為三，從三個刁鑽至極的角度，再次襲向陸塵！與此同時，周圍的歸墟道韻似乎也被引動，變得更加狂暴，無數時空碎片與扭曲道則，如同有了生命般，從四麵八方擠壓、撕扯向陸塵那小小的“凈土”！
這一次，冥河老祖不再掩飾，全力出手！他要以絕對的實力，碾碎這螻蟻的僥倖，奪其造化，煉其元神！
殺機，再次降臨！且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致命！
（第三百三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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