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歸墟衛損，暗影之秘
冰魄原的風雪，比之沸血冰穀的汙穢與狂暴，顯得清冽而肅殺。
當厲血率領著殘存的歸墟衛，踉蹌著出現在北冥盟約定的接應點時，迎接他們的，是一片凝重的死寂。
溟鋒第一時間衝上前，看到厲血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以及他身上那件被穢氣腐蝕得千瘡百孔、隱約可見內裡焦黑皮肉的戰甲時，這位素來沉穩的玄溟族將軍，聲音也禁不住帶上了一絲顫抖：“厲血統領！你……”
“我沒事。”厲血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礫在摩擦。他強撐著站直身體，目光越過溟鋒，掃過跟在身後的歸墟衛。
隊伍人數不足三成，且人人帶傷，氣息萎靡。有數名歸墟衛是被失控的穢影自爆所傷，渾身浴血；更多的人，則是被那無處不在的汙穢氣息侵蝕，麵色泛著不祥的青灰色，正盤膝而坐，運轉玄溟族的秘法，艱難地驅除著體內隱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藥草味，以及一股揮之不去的、令人作嘔的穢氣殘留。
“清點傷亡，救治傷員，將此次探查的留影玉與所有記錄，立刻呈報道宮。”厲血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將眾人心頭的慌亂與悲痛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入肺，卻像吞下了一團冰冷的刀子，讓他忍不住咳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濁氣。但他依舊挺直了脊樑，如同一柄雖染血折損，卻依舊不肯彎折的斷刃。
很快，石魁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他半邊身子都被穢氣侵染，臉色比厲血好不了多少，但眼神依舊狠厲如初。
“統領，”他沉聲彙報，聲音因傷痛而斷斷續續，“歸墟衛折損十七人，重傷十一人，輕傷九人。‘鎮嶽’小隊……全滅。”
“鎮嶽”小隊，是歸墟衛中負責攻堅的重灌部隊，曾跟隨厲血南征北戰，是絕對的精銳。他們竟在此次任務中，盡數隕落。
厲血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深沉的暗紅，不知是血，還是被激起的殺意。他沒有說話，隻是揮了揮手，示意石魁去療傷。
溟鋒將一塊完整的留影玉恭敬地遞到厲血麵前，沉聲道：“厲血統領，道宮的執事已在等候，他們……已經看到了留影玉中的內容。”
厲血點點頭，接過留影玉，神念沉入其中。那毀天滅地的“穢源”咆哮，詭異莫測的暗影突襲，以及最後那道亡命遁逃的黑色軌跡，再次清晰地映入他的腦海。尤其是那股熟悉的、源自“古穢冰妖”卻又更加精純的暗影之力，讓他心中的警鈴從未有過的急促。
他隨溟鋒等人，來到一處由玄溟族搭建的、覆蓋著厚厚冰晶屏障的臨時議事大帳。
帳內，氣氛比外麵更加壓抑。一位身著玄溟族高階執事服飾、麵容清臒的中年人，正襟危坐於主位，他便是北冥盟會中，代表玄溟族負責協調各方情報的“寒鏡執事”。他身旁，還坐著幾位來自其他北冥部族的代表，此刻個個麵色凝重，目光不時瞥向走進來的厲血一行人。
“厲血統領，辛苦了。”寒鏡執事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看來，沸血冰穀之行，收穫與兇險並存。”
“執事大人言重了。”厲血將留影玉置於案上，聲音依舊嘶啞，“我等僥倖得活，探明‘沸血冰穀’異變的根源，乃是‘外道舊痕’碎片落入萬古穢地，異變而生的‘穢源’存在。此外，我們發現了一股神秘暗影勢力，他們手段詭異，目標同樣是‘穢源’的核心物質。”
寒鏡執事的目光落在留影玉上，指尖輕輕一點，帳內中央的巨大冰晶幕牆上，立刻投射出穀底暗影突襲與最後遁逃的畫麵。
“外道舊痕……穢源……”寒鏡執事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眉頭緊鎖，“此事非同小可。‘外道’之事，乃是我北冥存亡的頭等大事，任何與之相關的線索，都必須上報道宮，由主上與諸位長老定奪。”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厲血：“關於那股暗影勢力，你可看清其形貌或特徵？”
“並未看清。”厲血搖頭，將自己當時的觀察與分析如實道出，“其身法詭異，行動間真假難辨，能在這等汙穢絕地中來去自如，且能精準引爆穢影製造混亂，絕非尋常修士。其力量屬性，屬暗影，與我在霜狼部附近發現的黑色骨片氣息同源，但更為精純強大。我懷疑，他們是一個組織嚴密、早有預謀的隱秘勢力，代號……或許可以稱之為‘影’。”
“影……”寒鏡執事默唸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與深思。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一位部族代表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後怕與慶幸：“幸好那‘穢源’發怒，替我們解決了一批麻煩。否則，真讓他們得手，後果不堪設想。”
此言一出，帳內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轉向了那道亡命遁逃的暗影。
然而，厲血的眼神卻愈發冰冷。他緩緩搖頭，沉聲道：“諸位，你們以為，那‘穢源’是幫了我們？”
眾人一愣。
“不。”厲血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真相的寒意，“它並非在幫我們，而是在……‘清場’與‘標記’。”
“清場？”溟鋒不解。
“不錯。”厲血指向留影玉中，那道暗影在穢氣巨柱轟擊下破碎又重組的畫麵，“你們看，它雖被重創，但主體安然逃脫。而那‘穢源’在攻擊它之後，並未返回，反而開始無差別地掃蕩盆地邊緣。這不合常理。一頭被激怒的、以吞噬為樂的畸變體，在攻擊一個‘偷食者’未遂後，第一反應應該是將整個區域的所有活物都吞噬殆盡，而不是隻進行範圍性的威懾。”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分析道：“我的判斷是，那‘穢源’在攻擊中，與暗影的‘暗影之力’發生了某種不為人知的碰撞。‘穢源’或許無法徹底消滅對方，但卻在那一瞬間，對暗影的氣息進行了‘標記’與‘認知’。它後續的掃蕩，看似無目的，實則是在根據那份‘標記’，追蹤暗影的殘餘氣息，或是……在清除一切可能乾擾它‘消化’這次遭遇的‘雜質’。”
“也就是說，”寒鏡執事臉色一變，瞬間明白了厲血的意思，“我們，還有我們留下的痕跡，也被它‘標記’了？它現在，可能已經把沸血冰穀方圓千裡內的所有生靈，都當成了潛在的威脅或‘食物’？”
“正是。”厲血點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且，那暗影勢力既然能精準找到‘穢源’的核心，必然對其有所瞭解。他們選擇在我們驚動‘穢源’後出手，恐怕打的也是這個主意——利用‘穢源’的狂暴，來達成他們的目的，並借‘穢源’之手，抹去他們的蹤跡，甚至……將我們這些‘知情者’一同拖下水，成為‘穢源’的食糧或新的目標。”
這番推論，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原來，他們不僅沒有因禍得福，反而被捲入了一場更加兇險的棋局。那神秘暗影勢力，不僅是在竊取“穢源”樣本，更是在利用“穢源”這頭失控的怪物，來清掃障礙，並為他們自己打掩護。
而他們這些北冥的精英，則成了這場陰謀中，最無辜也最顯眼的棄子。
寒鏡執事沉默良久，帳內落針可聞。他終於意識到，這件事的複雜性與危險性，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次發現。
“傳訊道宮，將此間所有細節，一字不漏，上報主上！”寒鏡執事猛地站起身，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決斷與急迫，“另外，立刻封鎖沸血冰穀周邊萬裡範圍，提升警戒等級！通知各部族，近期嚴禁任何人靠近那片區域！”
“是！”溟鋒立刻領命。
厲血看著寒鏡執事雷厲風行的安排，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但心頭的陰霾卻愈發濃重。他知道，一場遠比想像中更加殘酷的風暴，正隨著那道暗影的遁逃，悄然逼近。
他走出大帳，望著北冥蒼茫的冰原。風雪似乎更大了，天地間一片混沌。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
無論是那茹毛飲血的“穢源”，還是那神出鬼沒的“影”，都必須付出代價。
為死去的兄弟，也為這即將到來的滔天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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