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道宮夜議，墟界之眼
痛天道宮懸浮於北冥冰原深處的罡風層中，以萬年玄冰為基，墟界之力為骨，殿宇輪廓在幽藍的歸墟輝光中若隱若現，宛如一顆嵌在混沌帷幕上的寒星。
厲血踏入主殿時，腳步比在沸血冰穀時更沉。他身上的穢氣已被道宮秘法滌盪大半，但眉骨處一道深可見骨的灼傷疤痕，以及袖口殘留的暗紅色血漬，仍在無聲訴說著那場遭遇的慘烈。
殿心懸浮台上，陸塵的身影籠罩在一層流動的灰霧中。他身著玄色道袍，衣袂無風自動，麵容比數月前蘇醒時更顯清瘦，卻透著一股歷經沉澱的鋒銳。此刻，他正垂眸凝視掌心一枚旋轉的暗金色符文——那是“墟界之門”的投影，符文邊緣偶爾溢位幾縷混沌氣息，將殿內溫度拉得極低。
“主上。”厲血單膝跪地，聲音因疲憊而沙啞，卻字字清晰，“厲血幸不辱命，已將沸血冰穀異變探明，然……折損甚重。”
陸塵抬眼，灰霧在眸中流轉，似藏著星海深淵：“起來說。石魁他們……安頓好了？”
“回主上，”厲血喉結滾動，“‘鎮嶽’小隊十七人盡歿，重傷弟兄已安置在墟界靜室，由陰骨長老以‘沉陰寂滅天’之力溫養。隻是……他們體內穢氣侵蝕過深，恐難復原如初。”
殿內陷入短暫的死寂。陸塵掌心的暗金符文微微一頓，灰霧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那是他自血獄立道以來，極少顯露的、對“失去”的本能抵觸。但他很快恢復平靜，指尖輕叩懸浮台，殿壁浮現出沸血冰穀的全息投影：狂暴的穢氣巨柱、扭曲的穢影群、那道亡命遁逃的暗影軌跡，以及穀底裂縫中若隱若現的暗紅色晶體殘骸。
“穢源、舊痕碎片、暗影勢力‘影’。”陸塵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錐刺入空氣，“寒鏡執事已將所有細節傳訊道宮。你判斷，‘影’在利用穢源清場，且被穢源標記了氣息？”
“是。”厲血起身，指向投影中暗影遁逃的畫麵，“那股暗影之力屬‘虛無’與‘活性’的混合體，與我曾在霜狼部發現的黑色骨片同源，但更精純。他們熟悉穢源特性，選擇在我等驚動穢源後出手，顯然是想借穢源的狂暴掩蓋行蹤，甚至可能……將我們這些‘知情者’一併拖入穢源吞噬範圍，借刀殺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棘手的是，穢源在攻擊暗影時，似乎與其‘暗影之力’發生了某種共鳴。它後續的掃蕩並非無的放矢，而是在根據那份‘共鳴殘留’，追蹤暗影的逃逸路線，同時……標記了整個沸血冰穀周邊的生靈氣息。如今那片區域已成‘禁區’，任何靠近者都可能被視為‘雜質’，遭穢源無差別攻擊。”
陸塵的目光落在投影中那片暗紅色晶體殘骸上，灰霧在眼底翻湧：“舊痕碎片落入萬古穢地，異變出穢源……這手法，倒像是‘外道’慣用的‘汙染催化’。”他忽然冷笑一聲，笑聲中帶著刺骨的寒意，“他們總以為，將‘虛無’與‘汙穢’嫁接到洪荒的‘生機’上，就能催生出毀滅的武器。卻忘了，歸墟大道最擅長的，便是……沉澱與平衡。”
“主上，”厲血敏銳捕捉到陸塵語氣中的變化，“您是說……我們能對付那穢源？”
“對付？”陸塵搖頭，掌心符文驟然亮起，墟界之力化作一道光幕，將投影中的穢源巨臉放大，“這東西是‘外道舊痕’與洪荒穢地的畸變體，力量駁雜卻無核心，恰如一塊被汙染的璞玉。它的‘活性’源於舊痕的‘否定’，‘憎恨’源於穢地的‘怨毒’，看似狂暴，實則是最易被‘歸墟大道’瓦解的‘無序集合體’。”
他指尖劃過光幕，穢源巨臉在資料流中崩解，化作無數代表“虛無”“汙穢”“怨毒”的光點：“歸墟之道，包容萬物，亦沉澱萬物。它的‘無序’，恰恰能被我的‘混沌歸墟大道’強行‘格式化’，化為墟界的養料。”
厲血眼中閃過一絲振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那‘影’……他們既能竊取穢源核心樣本，手段詭異莫測，絕非易與之輩。若他們真如主上所言，是‘外道’的爪牙，或與之相關的隱秘勢力，僅憑我等……怕是難以抗衡。”
“影？”陸塵咀嚼著這個代號，灰霧中忽然浮現出一幅模糊的畫麵——霜狼部營地外的黑色骨片、癸水河底的暗影殘影、以及方纔投影中那道亡命遁逃的軌跡，三者竟在墟界之力的推演下，勾勒出一個由暗影線條組成的、形似“癸”字的徽記。
“癸……七？”陸塵低聲念出這兩個字，眸中寒光驟盛，“寒鏡執事提到，暗影行動時有‘精準引爆穢影’的痕跡，與當年在霜狼部用‘影傀’暗算我部族的手法如出一轍。若我所料不差，這‘影’背後，必有‘癸’字輩的執事，代號……癸-七。”
他猛地轉身，灰霧在身後凝聚成一道虛影，正是“混沌歸墟大道”的具象化——一個吞噬一切又吐納萬物的漩渦：“厲血，傳令北冥盟：即刻封鎖沸血冰穀周邊三萬裡，以‘沉陰寂滅天’為屏障，隔絕穢源氣息外泄。你率歸墟衛殘部，隨我去一趟‘霜寂冰原’——那裏有我當年留下的‘霜寂之心’印記，與暗紅殘片結合，或可開啟‘歸墟之眼’，看清這‘影’與‘外道’的真正關聯。”
“是！”厲血精神一振，正要領命，卻見陸塵忽然抬手，製止了他。
“等等。”陸塵的目光落在厲血眉骨的疤痕上，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凝重，“你帶回的情報裡，提到‘影’在竊取穢源核心時，被穢源攻擊後‘主體安然逃脫’，僅受重創。這說明什麼？”
厲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說明他們的‘暗影之力’有極強的‘自愈’或‘分身’特性，即便核心受創，也能通過某種方式轉移或重組本體。”
“不止。”陸塵搖頭，灰霧在殿內凝聚成一行血色文字——“等價交換，價碼可賒，亦可轉嫁”，“《大千錄》的法則，他們用得比我還熟。或許……那‘影’的本體，根本不在現場，我們看到的，隻是被‘獻祭’了部分力量、用於試探的‘分身’或‘傀儡’。”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厲血心頭炸響。他忽然想起，當年在血獄中，陸塵也曾用類似的“分身獻祭”之法，騙過典獄長的監視。如今這“影”的手段，竟與陸塵的“邪道智慧”如出一轍，卻更顯冷酷無情。
“主上，”厲血深吸一口氣，單膝再次跪地，“無論那‘影’是人是鬼，是分身是本體，厲血願為先鋒，踏平其巢穴，為死去的弟兄復仇！”
陸塵看著他眼中的決絕，灰霧漸漸散去，露出眼底深處那抹熟悉的、屬於“血獄魔胎”的冷酷與瘋狂。他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釋然：
“復仇？不，厲血。我們不是去復仇的。”他抬手按在厲血肩頭，一股溫和的墟界之力湧入其體內，修復著隱匿的傷勢，“我們是去‘清算’。清算這世間所有將‘獻祭’扭曲為‘剝削’的法則，清算所有妄圖以他人痛苦為基石的……‘外道’。”
“主上……”
“收拾一下，一個時辰後出發。”陸塵轉身，望向殿外翻湧的罡風，“霜寂冰原的‘歸墟之眼’已沉寂千年，是時候讓它……重見天日了。”
厲血看著陸塵的背影，那道清瘦的身影在墟界輝光中，竟顯得無比高大。他忽然明白，陸塵的“道跪天穹”，從來不是屈服，而是以身為碑，為這世間立下新的“等價法則”——“犧牲有價，守護無償；毀滅可恕，剝削必誅”。
殿外，風雪呼嘯，卻吹不散痛天道宮的歸墟暖意。而遠在北冥冰原之外的黑暗中，一道微弱的暗影氣息，正悄然向著“癸”字徽記指引的方向匯聚，等待著下一場……“獻祭”的開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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