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鬼爪榕
晨光再次降臨世間。
但經歷了竊魂婆的驚魂,老陳、大周和藍小姐的臉色都不太好,帶著明顯的倦意和一絲難以消除的驚悸。
默默收拾好營地,啃了幾口於糧後,隊伍再次出發。
野人坡的地勢相對平緩,與之前茂密的林地相比。
這裡的樹木稀疏了許多,大片的山坡裸露在陽光下,隻有零星的灌木和草叢點綴其間。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即便林地少了很多,總覺得林間的光線比昨日更加晦暗,連鳥叫聲都稀疏了許多,四周瀰漫著一種不祥的寂靜。
「陳鏢頭。」
行走間,藍小姐忍不住低聲開口:「往日走這條鏢路,雖也聽聞過些山精野怪的傳說,但像這兩日這般,接連遇到瘴哭鳥、竊魂婆這等凶物,實在是聞所未聞。」
「而且它們都突破了現有的規則發動攻擊。」
大周在一旁悶聲道:「可不是嘛!以前頂多碰上些不開眼的毛賊,或者一兩隻不成氣候的矮騾子,哪像現在,一個比一個邪門!」
「老子走鏢十幾年,加起來都冇這兩天刺激!」
老陳眉頭緊鎖,自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沉聲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藍小姐,大周,你們還記得白公子告訴我們的,小趙臨死前說的話嗎?」
藍小姐和大周臉色都是一變。
「它不會放過你們的————」
大周喃喃重複了一遍,下意識地握緊了流星錘的鏈子。
老陳點頭,語氣凝重:「我懷疑,我們真的被山君盯上了。這些詭異之物,恐怕不是偶然出現,而是被驅趕來的,或者,是被山君的氣息吸引過來的。」
「也正是因為山君的力量讓它們違法規則。」
他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走在稍後位置,彷彿對周圍一切漠不關心的白銘,壓低聲音:「也有可能是我們到來後,打破了此地的平衡,引來了更多的注視————」
大周和藍小姐都沉默了,他們清楚老陳意有所指,所以心情沉重。
如果真是山君注視,那他們此行,恐怕是九死一生。
如果是因為白銘,那他們就是被捲入了一場無妄之災。
白銘似乎冇有聽懂他們話語的含義,注意力被路邊一株奇怪的樹木吸引了。
那樹木高達二十米,通體漆黑,葉片蜷曲如同鬼爪,中間結著一顆鮮紅欲滴的果實,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別碰那東西!」
老陳注意到白銘的目光,立刻出聲警告,語氣急促:「那是鬼爪榕」,果實艷紅如血,香氣能惑亂心神,觸碰者會產生極其可怕的幻覺,最終癲狂而死!」
「而且這東西特別堅韌,刀劍難傷,極其難以毀滅。走鏢的規矩,見到這東西,必須繞行,實在繞不開,也要屏息快速通過,絕不能停留!」
白銘聞言,收回了目光,點了點頭。
這個世界的危險,果然無處不在,而且很多都伴隨著特定的規則。
好似其他副本中的規則一樣。
但更散,更密。
隊伍小心翼翼地繞開了那株鬼爪榕,繼續前行。
然而,越往前走,眾人發現路邊的鬼爪榕越來越多。
起初隻是零星幾株,後來竟是成片出現,每棵都有一顆紅艷艷的果實,醒目異常。
「不對勁!」
老陳猛地停下腳步,臉色難看至極:「這野人坡我走過不下十次,從未見過如此多的鬼爪榕!這這簡直像是有人故意種下的!」
大周看著前方幾乎被鬼爪榕覆蓋的道路,嚥了口唾沫:「頭兒,這、這還能走嗎?」
老陳環顧四周,兩側又泛起了迷霧。
而後方————
他回頭望去,來路不知何時也變得模糊不清,同樣也有一層薄薄的白霧。
老陳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冇有退路了,隻能往前走。大家用濕布捂住口鼻,儘量別呼吸這香氣。腳步加快,儘快穿過這片區域!」
眾人依言,撕下衣襟,用水囊裡的水浸濕,捂住口鼻。
即便白銘自負意誌豁免了得,也有樣學樣的做了。
老陳打頭,大周護著鏢車,藍小姐緊隨其後,白銘依舊在後。
一踏入那片被甜香籠罩的區域,即使隔著濕布,那誘人的香氣依舊絲絲縷縷地鑽入鼻腔。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開始浮現各種幻象。
「穩住心神!」
老陳在前方低吼,但他的聲音似乎也帶著一絲顫抖。
大周眼睛發紅,死死盯著地麵,嘴裡不停地唸叨著:「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藍小姐緊咬著下唇,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白銘依舊平靜,他的意誌力還是足以抵抗這種程度的惑亂。
但他感覺到,前方三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腳步也開始變得虛浮。
也就說三人再次不行了。
這隊友————
「嘻嘻————嘻嘻嘻————」
一陣若有若無的,孩童般的笑聲突然在霧氣中響起,空靈而詭異。
老陳心中一凜,強忍幻覺,大聲提升:「是鬼爪榕的伴生之物,惑心童」!大家小心,這笑聲能放大幻象!」
「嘻嘻————嘻嘻嘻————」
笑聲忽左忽右,飄忽不定。
而隨著笑聲響起,三人眼中的幻象變得更加真實,更具衝擊力。
大周忽然發出一聲狂吼,揮舞著流星錘砸向空處:「滾開!你們這些討債鬼!老子不怕你們!」
「大周!醒醒!」
老陳見狀急忙回頭嗬斥,但大周似乎已經完全陷入了幻境,狀若瘋狂。
與此同時,藍小姐也停下了腳步,眼神迷離地看著前方,伸出雙手,喃喃道:「娘————是您嗎?您來接夢兒了嗎————」
她竟一步步向著路旁一株三十米的鬼爪榕走去,那榕樹的枝條如同活物般微微顫動,似乎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藍小姐!」
老陳大急,想要去拉她,但自己也被幻象所擾,動作慢了一拍。
他看到死去早夭,但離奇長大的女兒正站在不遠處對他微笑。
根本就忘了行動。
眼看藍小姐就要觸及那危險的鬼爪榕,一道黑影閃過。
白銘出手了。
他冇有去攻擊那虛無縹緲的,他根本就冇看到的惑心童。
也冇有去觸碰藍小姐,而是直接一棍掃向那株高大的鬼爪榕的樹乾!
咻—!
長棍帶著撕裂空氣,重重地砸在樹乾上。
轟—!
半米粗的樹乾應聲而斷,木屑四濺,整棵巨樹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緩緩傾倒。
強大的衝擊力甚至讓地麵都為之一震。
隨著鬼爪榕的倒地,中間的紅色果實迅速乾癟,那股惑人的甜香瞬間變得刺鼻。
與此同時,那詭異的孩童笑聲也發出了一聲悲鳴,瞬間消失。
藍小姐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看到倒在她麵前的鬼爪榕,嚇得驚叫一聲,連連後退。
大周也停止了瘋狂的揮舞,茫然地看著四周。
老陳甩了甩頭,驅散腦中女兒的幻象,心有餘悸。
白銘收回長棍,看著那株迅速枯萎下去的鬼爪榕,淡淡道:「看來破壞本體也有用。」
老陳複雜地看了白銘一眼,隻能再次鄭重地拱手致謝:「多謝白公子再次出手。」
然後他對驚魂未定的藍小姐和大周道:「快走!這地方不能待了!」
在白銘一路砸樹下,三人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這片詭異的鬼爪榕林。
幾乎直到重新呼吸到清爽的空氣,看到正常的草木,三人纔敢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不是累的,是憋氣憋的。
「又————又是白公子救了我們。」
大周喘著氣,看向白銘的眼神,恐懼中混雜著感激,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藍小姐低著頭,整理著淩亂的衣衫和髮絲,耳根微微泛紅,不知是因為奔跑,還是因為剛纔的失態。
老陳沉默地看著白銘,心中的疑慮如同野草般瘋長。
白銘真的是詭異嗎?
真的是來幫助他們的嗎?
到底是否該信任他?
他的力量也太恐怖了吧!
「陳鏢頭,」
白銘忽然開口,打斷了老陳的思緒:「你們平日走鏢,也會準備應對這些東西的方法嗎?」
老陳愣了一下,答道:「會一些。祖輩傳下不少規矩和應對土法子,比如艾草雄黃辟瘴,火把驅邪,金鐵之聲驚鬼,遇到特定詭異要遵守特定的禁忌。」
「但大多隻是預防或者驚退,像公子這般直接毀滅的,很少。」
「一方麵是我們實力不濟,另一方麵,很多詭異隻要不觸犯其規則,或者及時避開,不前去它們的地盤,也不會死纏爛打。」
「像這兩天這樣,接二連三,而且明顯衝著我們來的情況從未有過。」
說到這,老陳深深地看了白銘一眼。
白銘忽略了老陳的眼神,隻是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休息片刻後,隊伍繼續趕路。
之後的路程相對平靜,冇有再遇到成氣候的詭異之物,但一些小的詭異現象仍不時發生。
比如明明晴朗的天空,突然在頭頂聚集一小片烏雲,落下幾滴腥臭的雨點。
比如路邊的石頭忽然自己滾動。
比如隱約聽到有人呼喚名字,回頭卻空無一人————
這些現象雖然不致命,卻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眾人的神經。
傍晚,他們按照計劃,抵達了一處名為「歇馬岩」的地方。
這裡有一處天然岩洞,可以遮風避雨,是走鏢人常用的宿營地。
點燃篝火,檢查了岩洞內外,冇有發現明顯的異常。
但經歷了白天的種種,冇人敢放鬆警惕。
圍坐在火堆旁,氣氛依舊沉悶。
乾糧味同嚼蠟。
藍小姐忽然問道:「陳鏢頭,依你看,我們還要多久才能走出這片山脈?」
老陳估算了一下:「按現在的速度,如果不遇到大的阻礙,再有兩日,應該能到一線天」。」
「穿過一線天,就算出了這片核心山域,後麵的路會好走很多。」
「兩日————」
藍小姐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這才兩天,就已經險象環生,後麵兩天,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
大周突然悶聲道:「怕就怕,山君不想讓我們輕易離開啊。」
這句話讓眾人都陷入了沉默,篝火旁隻剩下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老陳看向站在洞口附近,望著洞口外的白銘,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白公子,你對接下來有何看法?」
白銘回過頭,淡淡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將它們打死好了。」
老陳默然。
是啊,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很多陰謀詭計似乎都顯得蒼白。
但這份力量,究竟是庇護,還是更大的危險呢?
他不敢想,也不能深想。
眼下,活下去,走出這片山脈,纔是最重要的。
夜深了,老陳和大周輪流守夜,白銘依舊閉目養神。
岩洞外,山風呼嘯,彷彿隱藏著無數低語。
篝火劈啪作響,是這寂靜夜裡唯一令人心安的聲音。
而第三天,在三人忐忑不安中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