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似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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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隊伍再次啟程。
老陳依舊走在最前方,雙刀斜挎腰間,自光警惕地掃視著蜿蜒的山路。
大周拉著鏢車緊隨其後,粗壯的繩索深深勒進肩頭,古銅色的肌膚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藍小姐走在鏢車旁,幾乎寸步不離地緊挨著車轅,右手始終按在腰間軟劍的位置。
白銘則不遠不近地跟在隊伍末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些詭異未免也太弱小了,完全不符合B級副本應有的實力水準。
白銘自然清楚自己擁有厲鬼後期的實力,但這個「後期」也有高低之分,他自認不過是初入此境罷了。
按照常理,B級副本本該出現凶鬼級別的存在。
而且不止是凶鬼初期,至少也該有凶鬼中期的實力,甚至極可能出現多個凶鬼初期的小BOSS。
反觀至今遭遇的敵人故麵魍、瘴哭鳥、竊魂婆、鬼爪榕————
這些厲鬼級別的都隻能算是精英怪罷了。
唯一例外的是夜遊神。
白銘確實從它身上感知到了一絲超越厲鬼層次的氣息,估計就是傳說中的凶鬼級別。
即便隻是凶鬼初期,也足以讓王重山那樣的17級S級玩家在不啟用傳承的情況下陷入苦戰。
更讓白銘感到蹊蹺的是,目前遭遇的所有詭異都專精於精神攻擊。
難道這個副本裡就冇有其他型別的威脅了嗎?
還是說那位山君尚未召喚具備其他攻擊手段的詭異前來?
「白公子?」
一聲輕柔的呼喚打斷了白銘的思緒。
他轉頭望去,隻見藍小姐不知何時已減緩腳步,來到他身側。
這十五六歲的少女雖麵帶倦容,一身淺紫勁裝略顯褶皺,外罩的月白鬥篷還沾著些許露水,卻也依舊難掩天生麗質。
烏黑的長髮簡單地綰在腦後,幾縷青絲垂落在頰邊,更添幾分柔美。
此刻她微微仰頭望著白銘,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忐忑。
白銘淡淡道:「什麼事情?」
藍小姐猶豫片刻,輕聲問道:「白公子昨日是如何確定,那竊魂婆懼怕的不僅是雷火,更是巨大的聲響?」
啊?
問這個乾嘛?
不是預設我是詭異,知道解法嗎?
而且為什麼現在問,昨天一天的時間都不問?
白銘再次仔細觀察三人的狀態,發現他們確實已經非常的不好。
老陳的腳步略顯虛浮,大周拉車時呼吸粗重,藍小姐眼下的青黑更深。
連日來的驚嚇與疲憊已經讓他們的精神瀕臨崩潰,此刻怕是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索性問個明白。
當然,這其中或許也有他屢次出手相救換來的一絲微薄信任。
白銘平靜答道:「既然古籍記載它懼雷音之震」,而雷聲的本質不過是空氣的膨脹和收縮所產生的巨響。」
「既然真正的天雷難求,那麼人為製造足夠強烈的聲響,理論上也該有相似的效果。」
不過,白銘還有一點理由冇有說,那就是他的感知。
隨著感知屬性提升到37點,他越來越體會到高感知的好處。
很多時候不知道該不該做某件事,都能憑藉敏銳的第六感做出判斷。
昨夜麵對竊魂婆時,正是這種直覺讓他確信巨大的聲響就能奏效。
藍小姐眨了眨眼睛,困惑地問:「空氣的膨脹和收縮?白公子說的是何意?」
白銘略一思索,用通俗的方式解釋道:「你可以想像一下,當我們用力拍手時,手掌之間的空氣被急速擠壓,就會發出響聲。拍得越用力,聲音就越響。」
「雷聲也是類似的道理,隻是瞬間釋放的能量要大得多而已。」
藍小姐微微偏頭:「能量?這又是何物?」
白銘繼續解釋道:「就像拉滿的弓弦蓄著力,鬆開時箭就能飛射而出,又像高處的水積蓄著勢,落下時能推動水車。這種能讓事物運動、變化的本源,就是能量。」
藍小姐聽得怔住了。
原來是氣、力、勢,但白銘所說的似乎又有些不同。
她還有點不理解。
但不妨礙藍小姐讚嘆道:「白公子見識廣博,言語精妙,竟能將這般深奧的道理說得如此透徹,小女子佩服。」
白銘自然是知曉藍小姐言不由衷,於是淡淡道:「你佩服哪裡?再詳細講講。」
藍小姐心中一震。
正常人聽到這般稱讚,不都該謙遜推辭幾句嗎?
哪有像白銘這樣直接追問的?
轉念一想,白銘本就是詭異,哪裡會在意這些世俗禮數與人情臉麵。
藍小姐斟酌著用詞:「公子不僅武藝超群,更能以雷霆之威破邪祟,以金石之音鎮妖魔。昨夜那驚天一棍,頗有古籍所載雷公振槌,萬邪辟易」之威。」
「更難得的是見識卓絕,言談間往往直指本源,令小女子想起《南華經》
中「庖丁解牛,目無全牛」的典故。」
她邊說邊悄悄觀察白銘的神色,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隻是小女子愚鈍,雖覺公子所言精妙,卻仍有許多不解之處————」
白銘淡淡道:「還有嗎?」
藍小姐被他問得一愣,隻得繼續搜腸刮肚:「公子臨敵時的風采,令小女子想起《劍經》中「靜若處子,動若脫兔」之語。」
「無論是麵對故麵魍時的從容,破解瘴哭鳥時的果決,還是砍斷鬼爪榕時的巨力,都堪稱、堪稱————」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得體的微笑:「更難得的是公子總能在危急時刻洞察先機。昨日鬼爪榕林中,眾人皆被幻象所困,唯獨公子能直指本源,一擊破敵。」
「這般慧眼,令小女子想起《孫子兵法》所言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實在想不出還能如何誇讚,隻得垂下眼簾,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然而白銘還是繼續道:「那還有嗎?」
藍小姐實在說不出了,大大地眼睛抬起頭看著白銘,那雙明澈的眼眸裡寫滿了委屈。
白銘隨即哈哈大笑,說道:「你就不能說冇有嗎?」
我怎麼敢說冇有?
你這個可惡的詭異!
藍小姐的表情更加委屈了,唇瓣微微抿起,眼眶都有些發紅,活像隻被欺負了的小兔子,卻又敢怒不敢言。
「唉!」
白銘嘆了口氣:「其實我也不是什麼不近人情的人,隻是你們太過拐彎抹角了,有什麼事情大大方方地和我說不就行了嗎?」
大大方方?
誰敢啊?
你這個可恨的詭異!
方纔還那般戲耍於我,若真直言相詢,還不知要惹出什麼禍端來。
藍小姐強壓下心頭的委屈,柔聲應道:「公子誤會了。實在是公子氣度超凡,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令人敬畏的威儀。」
「況且公子屢次出手相救,恩重如山,小女子心中既是感激又存著幾分敬畏,這纔想著多說些敬慕之語。」
她微微垂首,聲音愈發輕柔:「若是讓公子覺得太過拘禮,反倒是小女子的不是了。隻是公子這般人物,任誰在您麵前都難免會謹言慎行些。」
白銘道:「那既然不想說,就別說了。
說著就作勢加速要走。
「你、你為什麼不能好好說話?」
藍小姐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白銘停下腳步,回頭看她:「不好好說話的人明明是你們。如果真的帶著誠意,就該直言自己的目的。」
藍小姐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還是強壓下情緒,按照白銘所說般直言:「那你到底是誰?」
白銘微微一笑:「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你可以將我當做天帝的使者,下凡幫助你們完成走鏢的任務。」
藍小姐怔怔地望著他,輕聲問道:「為什麼?」
白銘平靜地反問:「為什麼非要一個理由?」
「為什麼不需要一個理由?」藍小姐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這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幫助?」
白銘淡淡道:「為什麼需要一個理由?日出需要理由嗎?花開需要理由嗎?
春雨潤物需要理由嗎?」
他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聲音悠遠:「就像山間的清泉自然流淌,就像林間的清風自在吹拂。我出現在這裡,幫助你們,就如同這些自然之事,本就無需什麼特別的理由。」
藍小姐一時語塞,竟被這番言辭說得啞口無言。
正當她整理好心情想要說一些什麼的時候。
哪知白銘忽然朗聲大笑,洪亮的笑聲在林隊間迴蕩:「我懂了!像你們這般瞻前顧後之人,終究是需要一個理由的。那好,我就給你們一個理由!」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頓時吸引了前方老陳和大周的注意。
他們其實早就一直關注。
或者說之前藍小姐的行動,就是三人的默契。
此時老陳和大周已然同時停下腳步,警惕地回頭向白銘望來。
藍小姐更是驚得後退半步,右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腰間的軟劍。
卻見白銘手中紅光一閃,【長棍壹型】已赫然在握。
他持棍而立,目光如電掃過三人:「那若不去走鏢,那就去死吧!
「這就是我給你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