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宇在城西門口的城牆上緩緩踱步下來,身上每根骨頭都在發疼,而身後的城牆也凹下去一大塊人形凹陷。
沒錯,他被趙升湖從城中央的城主府一路打飛到城西門城牆上,那股力道才終於消散。
何其驚人的力量!
此時他耳邊響起小蝶的聲音:
“主人,你沒事吧?”
“除了哪哪都疼之外,暫時死不了。”
可接下來,小蝶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城南和城北的戰鬥已經結束了,已確認穆白雪和莫離皆已死亡。”
章宇有些意外:“啊?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可小蝶繼續說道:“還有個不好的訊息,主人所佈下的死侍,靳飛羽大人,以及龍少瑛大人全部陣亡。”
“……”
章宇聞言沉默了,片刻後他開口問道:“靳飛羽他,他沒用傳送符嗎?”
“沒有,他拚死抵抗到最後,直至戰死都未曾使用過。”
章宇的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章宇此前的預料。
他明明將傳送符給了靳飛羽,也親自與穆白雪交過手,憑靳飛羽的速度,足以找到機會逃離,可他為什麼沒有使用呢?
至於龍少瑛,她的出現本身就是個意外,他隻是利用她去與劍邪會的人接觸,好打探情報,即便她什麼也不做,他也留了一群死侍拖住莫離的腳步。
可她卻偏偏選擇與莫離同歸於盡了。
龍少瑛和那些死去的死侍是NPC,他們死後神魂會進幽冥,還能用秘法復活,哪怕很困難,但起碼還是有希望。
可是靳飛羽他可是玩家啊,玩家死了就真的死了!
前所未有過的,一股莫名的憤怒與煩躁感爬上章宇全身,致使他的呼吸抽搐起來。
他原計劃隻需要分兵讓靳飛羽和龍少瑛為自己拖延時間,在這段時間內他利用魔法反噬趁機殺死最難打的鄔默,而後他再與堯芹聯手殺死其餘兩個劍邪會長老。
可是現在的形勢卻完全打亂了,原本的逆風局變成十八級颱風的大逆風局,拋開44級的趙升湖,堯芹並沒有抵抗魔法的能力,而鄔默對自己也有了防備,不可能輕易再中計。
即便死了兩個長老,看似依然是二對二,但是局麵卻有著天壤之別。
小蝶繼續彙報道:“還有一件事,城南城北兩處皆有出現那個瘋道士的身影,小蝶感應到那些死者的神魂都在瞬間消失,就像是被他抽幹了一樣。”
喬曲?
吸收神魂?難道說他是那種操使萬魂幡的邪修?
章宇眉頭緊鎖,陷入沉思,可是很快他便搖了搖頭。
如今的局麵已經不容他再多思考一個這樣的變數了。
章宇問道:“你們現在沒事吧?”
“……他們已經找到藏於地宮入口的房間,隻是暫時還未找到辦法啟動術陣。”
沒錯,當日蒼南城的秘密地宮如今成為了絕佳的避難所,那些蒼南城的百姓都躲藏於此,並由堯芹負責保護,如今留在地表之上的人,就隻剩他們幾個罷了。
趙升海雖然境界低了些,但是他不僅是個商人,也精通商道的構造原理,不出一炷香的時間,傳送術陣就會被他強行破解,地宮就藏不住了。
章宇的腦子正飛快運轉著,思考著下一步的應對之策。
……
盧州,飛雁城。
李希同從暗渠中探出頭時,鼻尖先聞到的是腐臭。
不是屍體的腐臭,是積年汙水與死水混雜的氣息。
這條暗渠位於城西貧民區的地下,常年無人清理,淤泥堆積,水麵泛著詭異的墨綠色光澤。
枯井上方,一片寂靜。
他伸手在井壁上扣了兩下,三長兩短。片刻後,身後傳來細微的水聲,一個接一個的身影從暗渠中鑽出,無聲無息地貼在井壁上。
十三個人,全是毛州的老卒,經過一段時間李希同的訓練,人人都成了資深的刺客,每人腰間別著一柄短刀,背上負著繩索和鉤爪。
老東最後一個鑽出來,魁梧的身軀在狹窄的井道裡擠得滿臉通紅,他喘著粗氣,壓低聲音罵道:“這鬼地方是人待的嗎?”
“閉嘴。”李希同頭也不回,“上去。”
李希同認真起來,即便是老東和周黑炭都害怕。
飛雁城的西城是窮人的地界。低矮的土坯房擠擠挨挨,巷子窄得隻能容兩人並肩,晾衣繩上掛著的破布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李希同蹲在一堵矮牆後,從懷中掏出一張簡陋的地圖——
那是他這半個月在盧州打遊擊時,從俘虜和難民口中一點一點撬出來的,地圖上歪歪扭扭地標著幾條線,紅色的箭頭指向城主府。
“從這裏到城主府,兩條街。”他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下,“中間要經過一條主街,街口有黑虎營的哨卡,四人,每半個時辰換班,換班間隙大約半盞茶。”
他抬起頭,目光在十三張臉上一一掃過。
“我們的任務是救人,不是殺人。能躲就躲,能繞就繞。誰要是驚動了黑虎營,自己抹脖子,別連累弟兄們。”
沒有人說話,老卒們隻是默默檢查著腰間的短刀和繩索,有人從懷裏掏出一塊乾糧咬了一口,有人閉著眼睛在養神。
老東湊到李希同身邊,壓低聲音問:“我們呢?”
李希同神情嚴肅道:“走,我們去會會他。”
此時城外的幽州軍大營,德王已經被毛州士兵送回,他站在帥帳前,腰間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沒有坐下。
夜風吹動帥旗,獵獵作響。
遠處飛雁城的輪廓在黑暗中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城樓上隱約可見火光晃動,那是木梟與蕭景寒纏鬥的餘波。
“殿下,”一名將領上前,壓低聲音,“您傷還沒好,不能——”
“本王沒事。”
德王打斷他,目光如鐵,“傳令下去,一炷香內集結所有人馬,接下來全麵攻城。”
“可是殿下,蕭將軍還在城樓上——”
德王不耐煩道:“少廢話!本王自有分寸!”
將領愣了一下,隨即抱拳:“末將遵命!”
德王抬起頭,望向遠處的河岸方向。
那裏,一片漆黑。
看不到頭。
“章宇,”他低聲說,“若此戰得勝,本王便欠你一份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