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成式神?”
穆白雪聞言,臉色一沉。
這老頭莫不是章宇所派來的援兵,想要救活靳飛羽?
“休想——!”
她暴喝一聲,冰劍在手中凝聚成丈許長的寒芒,朝喬曲橫掃而去。
寒氣如潮,所過之處空氣凝結,地麵覆上一層白霜。
喬曲側身一閃,紙人替身再次被斬成兩半,真身卻已退到十丈開外。
“喲謔謔——好險!”他嘟囔道,“凍死我了,你這娘們兒怎麼阻止我煉化,我可是在救他呀……”
“救他?!哼!”
此時穆白雪基本已確定,喬曲的實力至少已經到達大能境界,概是神修或是魂修的魂意境,為避免夜長夢多,謹慎的穆白雪決定下撒手鐧!
她高舉冰劍,天空中烏雲匯聚,鵝毛大雪憑空而降。
整條長街的溫度驟降,連空氣都彷彿被凍住。
喬曲眉頭一皺,正要說什麼,穆白雪卻已一劍斬出——
不是斬向他,而是斬向那尊冰雕。
“既然你想救他,那我便讓他徹底死透!”
冰劍裹挾著元嬰境的全力一擊,狠狠劈在冰雕上。
懸漪劍飛快護至靳飛羽的冰雕身前,想用劍身擋下這一擊。
可它還是低估了元嬰的力量,那股澎湃的真氣裹挾著大量的寒氣,懸漪劍輕,一下便被吹飛了,如浮萍捲入氣旋卷流之中,根本無法阻擋絲毫。
“我的材料!”喬曲臉色鐵青,三枚銅錢同時擲出,撞在冰劍上,卻隻讓劍鋒偏了三分。
冰雕應聲碎裂。
晶瑩的冰塊炸開,在月光下化作漫天冰晶,如一場絢爛的冰雨。
靳飛羽的肉身伴隨著冰晶碎裂,成為一塊塊暗紅的碎片散落一地,就像是冰箱內凍壞的肉碎,東一塊西一塊,拚不出完整的人形。
靳飛羽死了。
懸漪劍發出一聲淒厲的劍鳴,聲如裂帛。
那劍鳴中蘊含著無盡的悲慟與憤怒,震得穆白雪耳膜生疼。
她後退一步,卻見懸漪劍上的銀白色光芒驟然暴漲,不是柔和的光暈,而是刺目的、灼熱的、如太陽般的白光。
劍身上的紋路瘋狂蔓延,像血管一樣爬滿整柄劍身,然後——
“轟!”
一股磅礴的劍意從劍中炸開。
那不是靳飛羽的力量,不是劍靈的力量,而是古劍一封印在劍中的一劍——劍皇的全力一擊。
“傷我愛徒者,必死!”
劍意中傳來一聲怒吼,響徹天際。
穆白雪瞳孔驟縮。
她感覺到了。
那股劍意她太熟悉了——當年在燚城論道,古劍一一人一劍,壓得天下劍修俯首。那股劍意不是殺氣,不是寒氣,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容置疑的“勢”。
劍中帝皇。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不可能……”穆白雪的聲音在發抖,“這劍裡怎麼會有古劍一的——”
這股劍意似乎蘊藏在懸漪劍中,隻待靳飛羽身死便會自行催動。
話音未落,劍意已至。
沒有劍氣,沒有劍光,隻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穿透了她的身體。穆白雪低頭,看見自己的胸口沒有任何傷口,可她的靈魂正在碎裂。
像一麵鏡子被重鎚擊中,裂紋從中心向外蔓延,一寸一寸,一瞬一瞬。
“啊——!”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冰劍從手中滑落,化作一灘冰水,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不是消失,而是魂飛魄散。
“古……劍……一……”
她咬著牙,擠出這三個字,眼中滿是不甘。
然後,她的身體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夜風中。
什麼都沒有留下。
連屍體都沒有。
懸漪劍發出一聲疲憊的嗡鳴,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急速黯淡。
那個隻有喬曲能看見的少女劍靈從劍中浮現,儘管身形已經透明得幾乎看不見,可若是熟人能夠看見她的模樣,便會看見她長得與安可一模一樣。
劍靈伴隨劍主意念而生。
她是靳飛羽的執念。
她低頭看著地上靳飛羽的屍體,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臉。
指尖在距離他臉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碰不到。
靈力耗盡了。
少女抬起頭,看向喬曲,嘴唇翕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劍鳴。
隨後懸漪劍墜落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接著便如同死物一般紋絲不動。
“大豐收,大豐收!”
不遠處的喬曲此刻卻樂得直拍手,他高興地跳了起來,從髒兮兮的長袍走掏了一個羅盤出來,伴隨著一陣咒語念誦,他又從懷裏掏出三張空白的符紙製成的紙人,咬破指尖,在紙人上畫了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符文。
“天清地明,陰陽逆行;魂兮歸來,入我符中。”
空氣中那些飛散的魂魄碎片通通被喬曲一次性吸入到紙人之中,很快三張紙人便像獲得了意識一般漂浮了起來,在半空中旋轉著。
喬曲打量著三個紙人,微微皺了皺眉道:“謔,沒想到還有個天外來客啊,嘖嘖嘖,你呀,又不墜陰司,得虧遇著老頭我呀,要不然隻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份兒了。”
蒐集完魂魄的喬曲,嘴裏哼著小曲兒,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被冰封的南城。
……
與此同時。
蒼南城,城北。
雖然心中早已有所懷疑,可是親耳從莫離口中得知陷害自己的人,竟然是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龍少麟,龍少瑛心中還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為,為什麼?”
龍少瑛的聲音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有無盡的不解:“我身為女子,無法繼承形意門,與他更是無冤無仇,為什麼要陷害親姊?”
莫離大笑道:“哈哈哈哈,誰知道呢,或許你們終日與禽獸為伍,人也變得和禽獸無異了。”
龍少瑛胸口劇烈起伏,不斷地深呼吸,嘴中嘟囔著嗚咽:“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莫離有些不耐煩了,他舉起長劍,對龍少瑛說道:“永別了大小姐!”
可這時不遠處一個斷了一條腿的死侍突然朝著莫離撲了過來,用雙手死死鉗住了莫離。
這一舉動正好使莫離朝龍少瑛心臟位置刺出的長劍偏了幾分,長劍穿過龍少瑛的身體,讓她疼痛不已。
“找死!”
被打斷殺戮的莫離出奇的憤怒,他伸手抓住覆在他身上的死侍腦袋,狠狠一扯,將之頭顱生生擰了下來。
可下一瞬間,又有另一個斷肢的死侍接著朝莫離撲了過來,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他們彷彿是喪屍惡鬼附體,對死亡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是在為龍少瑛爭取著逃跑的時間。
龍少瑛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口中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此情此景與當日在八萬獸林被獸王圍困如出一轍,形意門眾部下為了掩護他們的大小姐撤離,前赴後繼地拚死掩護。
“大小姐,快走!還我們一個真相!”
她眼前浮現出往日的畫麵。
為什麼,為什麼……
你們明明這麼弱,這麼渺小。
為什麼還要這麼拚命?
蒼南城這場戰爭與她本無關,她跟到這裏隻想知道真相。
真相?!
現在已經知道了。
然後呢?
知道了真相的她難道就此隕落在這裏嗎?!
可她又能怎麼辦呢,她的手已經廢了,雙腿在打顫,連站著都很勉強。
莫離對著那些撲上來的死侍耗光了耐心,他從背後釋放出強大的氣壓亂流,瞬間將那些死侍捲入半空中,氣流猛烈旋轉,如同絞肉機,將死侍們打成了碎片。
龍少瑛雙目一寒,沒再猶豫半分,用餘下的氣力撲向莫離。
莫離說的沒錯,他們這些人終日與禽獸為伍,人也和禽獸無異了。
龍少瑛背後的四不像妖獸法相再次出現,這一次,那隻長著獠牙的巨大猩猩張開了血盆大口,一口便將莫離吞入口中,死死咬住。
沒了手,又如何,沒了腳,又如何?
牙齒,纔是妖獸的武器!
“啊,嗚啊啊!”
莫離發出一聲慘叫,他攔腰被妖獸法相咬成了兩截,不僅是肉身,連同自己的神魂也一同被咬碎。
莫離回頭望去,龍少瑛已經徹底沒了氣息,可是她的雙目圓睜著,牙齒仍在死死地咬住了莫離半個身體,即便莫離如何使勁,牙齒中的那股力量也絲毫沒有放鬆。
莫離下體已經沒了知覺,他忍住疼痛咬牙揮劍切開了自己的腰,他拖著自己裸露的腸子和內臟,口吐鮮血地向前匍匐前進著,試圖向著城主府方向爬去,尋找其他兩位長老的救助。
行至中途,一雙髒兮兮的布鞋停在他麵前。
莫離抬起頭來望過去,隻看見一個頭髮蓬亂的老道士手裏捏著幾枚銅錢,正朝著他笑了出聲——
“又一個,果然在這,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