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撕破夜空。
德王立馬陣前,拔刀前指。
十萬幽州軍的吶喊聲如潮水般湧向飛雁城,火把照亮半邊天,馬蹄踏碎霜地,鐵流滾滾向前。
飛雁城樓前,木梟正與蕭景寒纏鬥。
黑劍與玄色闊劍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氣浪,震得城牆上的碎磚簌簌而落。
聽到城外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木梟臉色微變,攻勢稍緩。
但蕭景寒的臉色同樣震驚。
按理說德王與龍少麟一同入城營救百姓,如今將帥都不在,誰還有這種權力調動大軍?
更別提陣前對決是自家提出的,木梟可沒有破壞規則,怎麼反倒自己這邊率先發難?那他蕭景寒豈不是要背上不義之名?!
木梟陰沉著臉,餘光掃向城下——幽州軍的先頭部隊已經架起雲梯,開始攀爬城牆。黑虎營的士卒們倉促應戰,滾木礌石從城頭砸下,可幽州軍太多了,倒下一批,又爬上來一批,密密麻麻,像螞蟻。
“找死。”木梟冷哼一聲,身形驟然後退,雙手結印,一道黑色的真氣化作巨掌,朝城下拍去。
蕭景寒自然不給他機會。
闊劍破空而至,劍身上的符文化作一道鎖鏈,纏住木梟的手腕,將那一掌生生拽偏。巨掌拍在城牆外的一片空地上,炸開一個丈許深的坑,碎石飛濺。
“蕭景寒,你不講武德,來騙,來偷襲老夫!那就別怪老夫不客氣了!”
木梟大怒,指尖劍氣暴漲,向蕭景寒激射而去。
城下的攻勢越來越猛。
雲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牆,幽州軍的士卒們口銜刀刃,手腳並用向上攀爬。黑虎營的箭雨密集如蝗,可幽州軍有貓眼,黑暗中視物如晝,箭矢精準地射中每一個露頭的守軍。
就在此時,劍邪會的執事們從城樓躍下,火焰劍氣橫掃,將一片雲梯燒成灰燼。
局勢瞬間逆轉,先登城樓的士兵們立即損失慘重。
麵對著眼前混亂的局麵,蕭景寒無法冷靜應付眼前的勁敵,那陰冷的劍氣如暴雨般驟降,又快又密,他手中的闊劍開始吃不住力。
“撐不住了?”木梟冷笑,一劍劈下。
蕭景寒舉劍格擋,闊劍上的符文劇烈閃爍,像是承受不住這股力量。
他被震退三步,單膝跪地,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木梟沒有追擊。他站在城樓上,俯瞰著城下的廝殺,忽然抬手,做了一個手勢。
“黑虎營,出城迎敵。”
城門轟然洞開,黑虎營的士卒蜂擁而出,與幽州軍正麵廝殺。
與此同時,城內的執事們也紛紛從城主府方向趕來,加入了戰團。
蕭景寒見此情景分了神,怎料木梟在同時間已然出手,指尖射出的劍氣如同絞肉機,頃刻突破了蕭景寒的護體罡氣,削掉了他半個腰子。
“啊啊啊啊啊!”
蕭景寒痛苦地滿地打滾。
“幽冥戰神,死!”木梟獰笑道,正欲催動最後一擊。
此時一匹快馬從斜方刺出,瞬間將蕭景寒挑到馬背上。
正是德王劉宏。
他瞪了木梟一眼,便策馬往後撤去,沒有選擇與其糾纏。
木梟恐防有伏,也沒急著追擊。
但他心裏明白,如今幽州軍這塊大餅,已經到了可以囫圇吞下的地步了。
他仰天大笑命令道:“全軍出擊!殲滅,一個不留!”
……
城西,貧民區。
城外震天的喊殺聲傳到此處時,已經變成了模糊的嗡鳴。
李希同蹲在牆根,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
“德王動手了。”他低聲說,“走。”
十三道身影無聲無息地穿過窄巷,朝城主府摸去。
街上空無一人,連巡邏隊都消失了。
城主府的後門虛掩著。
李希同推開一條門縫,貓眼中綠光幽幽,掃視院內。
後院空蕩蕩的,隻有幾棵老槐樹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沒人。”他推開門,率先踏入。
老東緊隨其後,腰間別著兩把匕首,魁梧的身軀在月光下像一座移動的小山。他四下掃了一眼,壓低聲音問:“人質關在哪?”
“東廂房,穿過這個院子就是。”
他們剛走到院中央,一道黑影從側廊閃出。
“站住!”
那是一個黑虎營的什長,手裏提著一柄長刀,臉上寫滿了警惕。他盯著李希同等人看了片刻,臉色驟變——
“敵——”
話沒說完,老東的身影已瞬間出現在他背後,匕首已精準地釘在他喉嚨上。
什長捂著脖子,發出幾聲含糊的“嗬嗬”聲,然後撲倒在地。
“快。”李希同沒有停留,穿過側廊,直奔東廂房。
李希同推開門。
廂房裏擠滿了人。
男女老少,足有數百之眾,被繩索串在一起,像一串被綁住腳的螃蟹。有人在低聲哭泣,有人在喃喃祈禱,更多的人隻是獃獃地坐著,眼神空洞。
“毛州軍,”李希同壓低聲音,“來救你們的。”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哭喊。
那些被關押了數日的百姓隻是獃獃地看著門口那些渾身漆黑的影子,像是在看一場夢。
李希同沒有時間等他們回過神來。他朝身後的老卒做了個手勢,老卒們魚貫而入,用短刀割斷繩索,將百姓一個一個從廂房中領出來。
“別出聲,跟著我們走,一步別落,一步別多。”
百姓們開始動了。
有人攙扶著老人,有人抱著嬰兒,有人揹著重傷的親人,一個接一個,從廂房中走出來,向後院的方向移動。
眾人經過一處地下入口時,他李希同忽然停下腳步。
入口處有一扇鐵門,門上掛著一把大鎖,鎖上銹跡斑斑。
鐵門的縫隙中透出一股潮濕的腐臭味,混著血腥和鐵鏽的氣息。
李希同皺了皺眉,伸手敲了敲鐵門。
沒有回應。
他猶豫了一瞬,然後從腰間抽出短刀,一刀劈開鐵鎖。
鐵門“吱呀”一聲開啟,露出下麵黑洞洞的階梯。
階梯很陡,每一級都很窄,石板上長滿了青苔,濕滑難行。
李希同點燃一根火摺子,將階梯照得忽明忽暗。
走到最底層,他看見了一間水牢。
水牢不大,隻有幾丈見方,齊腰深的汙水中泡著幾個鐵籠子。鐵籠子裏關著的人並不是普通百姓,他們身穿劍邪會的黑袍。
李希同舉著火摺子,一個一個照過去。
第一個籠子裏關著一個中年男人,渾身是傷,蜷縮在鐵籠一角,已經昏死過去。
第二個籠子裏關著一個年輕人,披頭散髮,臉上滿是血汙,雙手被鐵鏈吊在籠頂,腳尖勉強點著水麵。
李希同的目光在年輕人臉上停了片刻。
年輕人抬起頭,口中嗚鳴道:“誰……?”
“毛州軍,來此救援被困百姓。”
“原來是你們……那支神出鬼沒的軍隊……嗬嗬嗬……沒想到我們竟然在這裏見麵……”
陳不凡苦笑,感嘆造化弄人。
他因不喜見喜怒無常的木梟肆意屠戮無辜,於是自告奮勇到城外去搜捕那支處處阻撓劍邪會大計的神秘軍隊。
可半個月以來,連這支軍隊的毛都找不到一根,卻沒想到首次碰麵竟在這水牢之中。
更令他沒想到的是,這個神秘軍隊的領頭人竟然是個看起來還不到10歲的孩童。
李希同問道:“你為何被關在這裏?”
“為什麼……嗬嗬,得罪了方丈還想跑唄……”陳不凡自嘲道。
呃……這個梗……
李希同反應過來:“你是玩家?”
陳不凡愣了一愣,渾濁的眼球轉動著彩色光芒,連忙點頭:“……玩家!對,對對,我是玩家,我是玩家!你是老鄉嗎?!你也是地球過來的吧!媽呀,我終於見到老鄉了!”
李希同眉頭稍鬆,對身後的老東說道:“放他下來吧。”
老東依舊嚴陣以待:“他是劍邪會的人,好多弟兄都曾被騙殺過,不能輕易相信!”
陳不凡簡直快要哭出來:“我真的是玩家!真的是啊!我叫陳不凡,石原市的,身份證號是……”
李希同擺了擺手:“行了,放他下來吧,木梟不知道我們的計劃,他被關在這裏肯定不會是局。”
陳不凡感動得快哭出來:“謝謝你啊小朋友!不,我纔是小朋友,謝謝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