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順著額角滑進眼睛,帶來一陣刺痛。
陸昭咬著牙,強迫自己在訓練場的沙石地上做第八十七個伏地挺身。手掌下的碎石硌得生疼,手臂肌肉在瘋狂顫抖,肺像是破風箱一樣拉扯著空氣。不遠處傳來沈清秋冷冰冰的聲音:「八十七,八十八——陳濤,你的動作變形了,重做!你們要記住,麵對煞物時,體能就是你們多活一秒的唯一資本!」
晨光穿過破碎的窗戶,在佈滿灰塵的訓練場上投下斑駁光影。這個位於城市邊緣的廢棄工廠車間,被749局改造成了臨時的訓練基地。牆壁上還能看見「安全生產」的褪色標語,如今卻掛著人體經絡圖、常見煞物分類表和一張巨大的符籙基礎筆畫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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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旁邊趴著個麵板黝黑的青年,此刻臉已經憋得發紫,喘著粗氣斷續道:「沈、沈教官……咱們是靈覺者……不是特種兵……」
「所以呢?」沈清秋穿著黑色作戰服,負手站在場邊。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眼清冷,馬尾紮得一絲不苟。「所以你們就可以等著煞物撲到麵前時,因為跑不動、揮不動劍、畫符時手抖,然後變成屍體?」
冇人敢接話。
陸昭咬緊牙關,手臂用力,終於完成了第九十個。身體砸在地上的瞬間,他聽見自己骨頭在哀嚎。抬眼望去,整個訓練場上還趴著七八個人,都是這幾批新發現的「靈覺者」,能力各異,此刻卻都像死狗一樣癱著。
「三分鐘休息,然後進行冷兵器基礎訓練。」沈清秋看了眼手錶,「今天上午的目標,每人至少掌握『斬』、『撩』、『格』三個基礎動作的標準姿勢。下午是符籙理論課。」
哀嚎聲響起一片。
陸昭翻過身,仰麵躺在冰冷的地麵上,胸口劇烈起伏。他側過頭,看向訓練場的另一邊。
那邊是「天賦展示區」——沈清秋這麼稱呼。幾個體能稍好或者能力特殊的靈覺者,正在教官的指導下測試和訓練自身能力。
一個染著紅髮的青年掌心向上,一團拳頭大小的橙紅色火焰憑空燃起,隨著他呼吸的節奏跳躍。溫度不高,大概能點菸的程度,但已經引得周圍人連連側目。
「王炎,控製火焰溫度,嘗試塑形為刃。」負責指導的教官是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
紅髮青年王炎屏住呼吸,額頭滲出細密汗珠。掌心的火焰開始拉伸、變薄,勉強形成了一把匕首的形狀,邊緣處火焰粒子卻不斷逸散。堅持了十秒後,他長出一口氣,火焰噗地熄滅,隻剩下幾縷青煙。
「不錯,比昨天穩定了五秒。」
再遠一點,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姑娘閉著眼,盤腿坐在地上。她麵前擺著三個倒扣的塑料杯,杯下各有一顆顏色不同的玻璃珠。教官悄悄移動杯子,三十秒後,姑娘睜開眼,手指準確指向中間那個杯子:「藍色。」
教官掀開——底下確實是藍色珠子。
「林曉,預知類靈覺,目前準確率百分之六十二,持續時間三秒左右。」沈清秋不知何時走到陸昭身邊,聲音平靜無波,「很弱,但在特定任務中可能救命。」
陸昭坐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汗。
「你呢,陸昭?」沈清秋低頭看他,「登記的能力是『陰陽眼』和『能量敏感』。前者是觀測類,後者……」她頓了頓,「歸類為輔助感知。不具直接戰鬥力,不產生特殊效果。在靈覺者中,屬於最普通的型別。」
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
陸昭點點頭:「明白。」
沈清秋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到失落或不滿,但隻看到平靜。她轉身走開:「休息結束,去領你們的訓練劍。」
所謂的訓練劍,是兩種:一種是桃木劍,劍身刻著簡易的符紋;另一種是特製合金短劍,同樣帶有蝕刻的靈能迴路。重量、重心都經過調整,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桃木劍對靈體有天然剋製,但材質脆弱,不適合硬碰。合金劍物理強度高,但需要你們自身灌注靈力纔能有效殺傷靈體。」沈清秋親自示範了幾個基礎動作,姿態流暢如舞蹈,劍刃破空時發出「咻」的銳響。
陸昭握著一柄桃木劍,跟著口令揮動。
「斬!腰腹發力,力從地起,經腿、腰、肩、臂,貫於劍尖——不是用手臂揮!」
「撩!手腕上挑,劍走弧線,這是格擋後反擊的基礎!」
「格!斜四十五度,用劍身中部,別用劍刃硬接!」
枯燥,重複,機械。汗水再次浸透訓練服,陸昭感覺自己的手臂快要失去知覺。但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觀察沈清秋的每一個細節——腳步的移動、重心的轉換、呼吸的節奏。
他注意到,沈清秋每次揮劍時,劍身上的符紋都會微微發亮。很微弱的光,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陸昭的陰陽眼捕捉到了那一絲靈力的流動軌跡:從她握劍的手注入劍柄,沿著符紋的刻痕蔓延,在劍尖匯聚,然後隨著揮劍的動作甩出。
像是……電路。
靈力是電流,符紋是導線,劍身是負載。揮劍的動作相當於閉合電路,靈力流過,完成一次能量釋放。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訓練間隙,陸昭坐在角落,盯著手裡的桃木劍發呆。劍身上刻著最簡單的「破煞」符紋,筆畫古拙,看起來像是某種變形的文字。但他越看越覺得眼熟。
「係統,記錄這個符紋圖案,進行結構分析。」
【指令接收。正在掃描……掃描完成。目標:低階『破煞』符紋。結構分析中……分析完成。該符紋由二十七筆組成,包含八個能量節點、十五條能量通路。能量流動效率預估:12.7%。存在冗餘迴路三處。】
效率隻有百分之十二點七。
陸昭撿起旁邊一根斷掉的粉筆頭——沈清秋之前用它在地上畫過示意圖——在水泥地上依樣畫葫蘆,複製了那個符紋。歪歪扭扭,但結構大致正確。
然後他開始在符紋旁邊,用粉筆畫電路圖。
不是電子電路,而是更抽象的、表示能量流動的示意圖。他把八個能量節點標為A到H,十五條通路用直線連線。很快他就發現,其中有三條通路是「繞遠路」的——能量從A到B,明明可以直接走直線,符紋卻設計成先繞到C,再折返B。
為什麼?
陸昭趴在地上,用粉筆在這些「繞路」的通路旁邊標註思考:「緩衝?濾波?還是說……必須符合某種『韻律』?」
「你乾嘛呢?」
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陸昭抬頭,看見王炎——那個玩火的青年——正彎腰看他地上的鬼畫符。
「呃,研究符紋結構。」陸昭說。
王炎蹲下來,看看符紋,又看看旁邊那堆莫名其妙的符號和連線,一臉茫然:「這都什麼跟什麼?沈教官不是說下午才上符籙理論課嗎?」
「預習。」陸昭簡單回答。
王炎撓撓頭,拍拍陸昭肩膀:「兄弟,別太拚。咱們是靈覺者,靠天賦吃飯的。你看我,天生就能玩火,練什麼符籙啊?」他說著,掌心又冒出一小團火苗,得意地在指尖轉了兩圈。
陸昭笑笑,冇接話。
王炎自覺冇趣,又晃悠到別處顯擺去了。陸昭繼續盯著地上的圖,手指無意識地在那些「繞路」的通路上劃動。
如果……如果把這些冗餘去掉呢?如果重新設計通路,讓能量從A到B走最短路徑,效率會不會提高?
他擦掉幾條線,重新連線。
新的結構看起來簡潔得多,八個節點,十二條通路,冇有明顯的繞路。陸昭盯著這個「優化版」結構,腦子裡飛快計算——如果能量輸入相同,新結構的理論效率應該能提升到……
「陸昭!」
沈清秋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陸昭慌忙起身,看見沈清秋手裡拿著一疊列印紙走過來。
「下午符籙理論課的基礎材料,每人一份,先預習。」她發下一張張紙,到陸昭時,目光掃過他腳邊的粉筆圖,眉頭微皺,「這是什麼?」
「呃,我自己畫的……輔助記憶。」陸昭說。
沈清秋蹲下身,仔細看了幾秒。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然後抬頭看陸昭:「你把『破煞符』的符紋拆了?」
「算是……結構分析?」
「誰教你的?」
「冇人教,我自己想的。」陸昭實話實說,「我看這符紋的線條,有點像電路圖,就試著拆解了一下。」
沈清秋沉默地看著他,又看看地上那個被改得麵目全非的「優化版」,眼神複雜。最後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下午好好聽課。符籙之道,不是兒戲。亂改符紋,輕則失效,重則反噬。」
「是。」陸昭點頭。
沈清秋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陸昭讀不懂,像是好奇,又像是……警惕。
下午的理論課在車間二樓的小教室進行。牆上掛著十幾張常見的符籙圖樣:驅邪符、鎮魂符、破煞符、安宅符、淨心符……
講課的是個戴著老花鏡的乾瘦老頭,姓吳,據說是局裡從某個道觀「請」來的顧問。說話慢條斯理,帶著濃重的口音。
「符籙,乃溝通天地、役使鬼神之符信也。其構成有三要素:一曰『符頭』,表啟請何神何將;二曰『符膽』,乃符之核心,主功效;三曰『符腳』,表敕令、押煞……」
老頭在台上講得搖頭晃腦,底下學員聽得昏昏欲睡。王炎已經開始打哈欠,林曉在偷偷玩手裡的玻璃珠,隻有少數幾個人在認真做筆記。
陸昭聽得極為認真。
但他聽的重點和別人不一樣。當吳老頭講到「符膽筆走勢需圓融,不可有斷筆滯澀」時,陸昭在筆記本上寫:「能量通路應保持連續,避免阻抗突變。」
講到「符腳收筆要利落,如刀斬亂麻」,他寫:「能量輸出埠應設計為陡峭截止,減少逸散。」
講到「不同符籙需配合不同手訣、咒語、心法,方能引動天地靈氣」,他寫:「能量激發需要特定頻率的諧振條件?類似於共振原理?」
吳老頭講到一半,停下來敲敲黑板:「那位同學,對,就是你,一直低頭寫什麼呢?我講的你都記下來了?」
全教室目光投向陸昭。他抬起頭,平靜道:「記了。」
「那我問你,畫符三要是什麼?」
「符、咒、訣。符是形,咒是言,訣是意。三者合一,方能引動天地之力。」陸昭流利回答。
吳老頭有些意外,推推眼鏡:「那你說說,為何畫符要用硃砂、黃紙?」
這個問題課本上冇寫。陸昭想了想,結合上午的觀察和自己的推測,試探道:「硃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在傳統中醫學中本就有安神定驚的功效。從能量角度講,它可能對靈體能量有特殊的親和性或傳導性。黃紙……可能因為黃色在五行中屬土,土能承載萬物,適合作為能量載體。或者更簡單的解釋是,硃砂在黃紙上的顯色效果好,便於辨識筆畫是否正確。」
教室裡一片寂靜。
吳老頭張了張嘴,半晌才說:「你……你這是科學解釋?」
「隻是猜測。」陸昭說。
「胡鬨!」吳老頭一甩袖子,「符籙之道,乃先賢感悟天地所創,玄之又玄,豈能用你們那套數理化解釋清楚?!硃砂黃紙,那是歷代傳承下來的規矩!規矩就是規矩,哪來那麼多為什麼!」
陸昭閉嘴了。
但下課後,吳老頭卻把陸昭單獨留下。老頭背著手,在教室裡踱了幾步,最後嘆口氣:「你叫什麼名字?」
「陸昭。」
「陸昭……你剛纔說的那些,是你自己想的?」
「是。」
「你以前學過道法?還是家裡有傳承?」
「冇有。我是學物理的。」
吳老頭盯著他看了很久,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襬擺手:「走吧走吧。記住,符籙不是兒戲,別亂來。」
陸昭走出教室時,聽見老頭在身後低聲嘀咕:「物理……現在年輕人,真是……」
傍晚時分,訓練結束。陸昭領了配給的食物——一包壓縮餅乾、一袋肉乾、一瓶水——回到臨時宿舍。四人間,其他三個室友還冇回來,估計還在加練。
他坐在床沿,從懷裡摸出那張畫著「優化版破煞符」結構的紙。下午課間,他偷偷把地上的粉筆圖描了下來。
窗外夕陽西下,橙紅色的光斜照進來。陸昭盯著紙上的線條,腦子裡又浮現出吳老頭的話:「規矩就是規矩。」
可如果規矩本身……是低效的呢?
他抓起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開始列公式。雖然很多引數未知,但基於上午觀察到的靈力流動現象,結合電路理論,可以建立簡化的能量傳輸模型。符紋的通路等效為電阻,節點等效為電容或電感,能量從輸入到輸出,要克服的總阻抗越小,效率越高。
他算得很投入,連有人進門都冇察覺。
「喲,大學霸還在用功呢?」
陸昭抬頭,看見王炎端著飯盒進來,一屁股坐在對麵床上。另外兩個室友也回來了,一個叫趙強,能力是「麵板硬化」——目前隻能讓手背麵板變得像老繭;另一個叫周明,能力是「微弱治癒」,能加快小傷口的癒合速度,但用兩次就虛脫。
「看啥呢這麼認真?」趙強湊過來,看見滿紙的公式和符號,頓時頭大,「我靠,這都啥天書?」
「冇什麼,隨便算算。」陸昭合上筆記本。
「得,你們文化人的事我不懂。」趙強聳聳肩,開始啃他的肉乾。
王炎卻對陸昭似乎很感興趣,端著飯盒坐過來:「哎,陸昭,聽說你今天把吳老頭都給問懵了?可以啊兄弟。」
「冇有,就是問了幾個問題。」
「問問題也能把人問懵?」王炎咧嘴笑,「那你跟我說說,我這玩火的,科學上怎麼解釋?」
陸昭看了他一眼,真的開始思考:「如果從能量角度講,你的能力可能是覺醒了某種對熱能或等離子體的微觀控製力。火焰的本質是劇烈的氧化反應,產生光和熱。你能憑空生成火焰,要麼是你能從周圍空氣中分離出氧氣和可燃物質並點燃,要麼是你能直接從其他能量形式——比如你自身的生物能——轉化為熱能和光能。我更傾向後者,因為如果是前者,你需要消耗大量物質,但你似乎隻是累,並冇有明顯消瘦……」
王炎聽得一愣一愣的,肉乾都忘了嚼。
「等、等等,你說慢點……」
「簡單說,」陸昭總結,「你可能是個小型人形能量轉換器。」
宿舍裡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大笑。趙強拍著床板:「人形能量轉換器!哈哈哈王炎,你這外號好!」
王炎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笑的:「去你的!你纔是轉換器!」
笑鬨過後,氣氛輕鬆不少。周明小聲問:「陸昭,那我的治癒能力……科學上怎麼說?」
「可能是加速了細胞分裂和代謝,或者激發了人體的自愈潛能。但能量守恆,你治癒別人消耗的能量,肯定要從你自己身上出,所以你纔會虛脫。」陸昭分析道,「建議你下次試試記錄,治癒同樣大小的傷口,消耗的體力和飢餓感是否有規律,說不定能找到效率最高的使用方法。」
周明眼睛亮了:「有道理!」
王炎嘟囔:「你們這些人,怎麼什麼都想用科學解釋……」
「因為科學就是總結規律、尋找原理。」陸昭說,「如果一件事發生了,就一定有它的道理。我們找到道理,就能更好地利用它。」
他說這話時,眼神很認真。王炎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收起嬉笑的表情,點點頭:「有道理。那……你能幫我分析分析,怎麼讓我這火更大更持久嗎?我現在最多堅持三十秒,火苗也就點個煙。」
「我需要資料。」陸昭說,「你每次發動能力時,身體的感受、消耗的程度、火焰的溫度和持續時間的變化……最好有測量儀器,不過現在估計冇有。我們可以先做個簡單的記錄表……」
四個人聊到深夜。陸昭用他那套理科思維,給每個人的能力都做了初步「分析」。雖然很多隻是猜測,但趙強他們聽得津津有味——在覺醒能力後,他們第一次感覺,這些玄乎的事情,好像也能被理解、被掌控。
熄燈後,陸昭躺在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
係統介麵在黑暗中泛著微光。他調出白天記錄的符紋資料,繼續優化那個模型。漸漸地,一個想法越來越清晰:
如果符籙的本質,是一種「預設的能量迴路」……
如果畫符的過程,是「燒錄這個迴路」……
如果激發符籙,是「為迴路供能」……
那麼,為什麼不能優化迴路設計?為什麼不能改進「燒錄」工藝?為什麼不能尋找更高效的「供能」方式?
這些問題在腦海裡翻騰。直到後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三天後的傍晚,陸昭一個人在訓練場角落。
其他人結束訓練都回去休息了,他申請了延長使用時間——理由是「加練體能」。沈清秋批了,但限時一小時。
陸昭冇練體能。他盤腿坐在地上,麵前攤著幾張黃紙、一小碟硃砂、一支毛筆。這是他用貢獻點兌換的基礎畫符材料,量很少,得省著用。
他深吸一口氣,回憶吳老頭教的「靜心訣」:心無雜念,意守丹田,以神引氣,以氣運筆。
毛筆蘸飽硃砂,落在黃紙上。
第一筆,符頭。
手腕要穩,呼吸要勻,意念要集中。陸昭感覺到,當他全神貫注於筆尖時,身體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調動了——很微弱,像是冬眠的蟲子輕輕動了一下。那股微弱的「東西」順著手臂,流到筆尖,融入硃砂,落在紙上。
筆畫亮起微不可查的光。
第二筆,第三筆……
他畫的是最基礎的「驅邪符」,一共十八筆。吳老頭說,初學者能畫成功就不錯了,別指望真有效果——畫符需要常年累月的練習,讓身體記住那種「感覺」,讓意念與筆畫合一。
陸昭畫得很慢。每一筆,他都在感受那股「能量」的流動。他發現,能量在符紋的通路中執行時,確實存在「阻力」。有些筆畫順滑,能量流過順暢;有些筆畫轉折生硬,能量就會滯澀,甚至逸散。
當最後一筆畫完,他提起筆,長出一口氣。
黃紙上的符紋,在夕陽餘暉中泛著淡淡的紅光,持續了兩三秒,然後黯淡下去。
成功了——雖然效果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確實「亮」了。
陸昭拿起那張符,仔細端詳。陰陽眼下,符紋上還殘留著極其稀薄的「能量場」,像是剛熄滅的蠟燭還留著餘溫。
「所以,能量注入後,會在符紋構成的『迴路』中短暫駐留,形成某種……場結構。當這個場結構被啟用——比如撕碎、點燃、或者用特定頻率的『咒』激發——就會釋放儲存的能量,產生效果。」
他喃喃自語,又從懷裡掏出那張「優化版」結構圖。
「如果我的模型正確,優化後的迴路應該能減少能量在流動過程中的損耗,提高儲存效率,從而增強效果……」
他咬咬牙,下定決心。
換一張新的黃紙。毛筆重新蘸滿硃砂。
但這一次,他畫的不是標準的「驅邪符」。筆畫的順序、轉折的角度、連線的曲直……都按照他優化後的結構來。
這很難。因為符籙的筆畫不是孤立的線條,而是一個整體。改變一筆,可能牽動全身。陸昭必須全神貫注,既要控製筆下的硃砂軌跡完全符合設計,又要在腦海中同步構想整個能量迴路的三維結構,還要分心維持那股微弱的「能量」不斷注入。
他的額頭滲出冷汗,握筆的手開始發抖。
畫到第十三筆時,筆尖一顫,多出了一道不該有的頓挫。硃砂的軌跡出現了一個微小的「毛刺」。
陸昭心裡一沉——完了,這張符廢了。
但他冇停筆。既然已經錯了,索性將錯就錯。他調整後續筆畫的走向,繞過那個「毛刺」,把整個迴路的其他部分連通。
第十五筆,十六筆……
最後一筆落下時,他幾乎虛脫,後背全濕了。
符紙上,硃砂的軌跡歪歪扭扭,和標準的「驅邪符」有六七分相似,但細節處處處不同。有些轉折更圓滑,有些連線更直接,整體看起來……怪怪的。
陸昭盯著這張「怪符」,心裡冇底。
他捏著符紙一角,猶豫著要不要試。按照正統方法,試符需要配合手訣和咒語。但他這符是魔改版,原來的咒語還能用嗎?
「管他的,試試。」
他回憶著吳老頭教的口訣,低聲念出:「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同時左手掐訣——拇指扣中指,食指伸直。
然後撕開符紙。
「嗤啦——」
紙裂的瞬間,陸昭感覺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推力」從符紙上爆發出來。很弱,就像有人輕輕推了他的胸口一下。但緊接著,他周圍的空氣似乎「清冽」了一瞬——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悶熱的房間裡忽然吹進一陣涼風,雖然風很小,但確實存在。
成功了?真有用?
陸昭還冇來得及細想,一個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你畫的什麼玩意兒?」
陸昭嚇得一激靈,手裡的半張符紙差點掉地上。他猛地回頭,看見鍾涯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三米外,正抱著胳膊,一臉古怪地看著他。
不,準確說,是看著他手裡的符紙殘骸。
「鍾、鍾前輩……」陸昭慌忙站起來。
鍾涯走過來,彎腰撿起地上另一半符紙碎片,捏在手裡看了看,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他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驅邪符?」鍾涯抬眼看他,「誰教你的?」
「吳、吳老師……」
「吳老頭要是看見你把他教的驅邪符畫成這德行,能氣出心臟病。」鍾涯把碎片扔回地上,拍拍手,「筆畫順序不對,轉折角度偏差,連符膽都畫歪了——你這是自己瞎改的?」
陸昭硬著頭皮點頭。
鍾涯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你小子膽兒真肥」的笑。
「行,能耐了。學三天就敢改符了。」鍾涯在陸昭剛纔坐的地方盤腿坐下,拍拍旁邊的地麵,「來,坐。跟我說說,你是怎麼想的?為什麼這麼改?」
陸昭坐下,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優化結構圖,遞過去。
鍾涯接過來,展開。夕陽的最後一絲光映在紙上,那些電路圖般的線條和標註顯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很久。
久到陸昭開始手心冒汗。
「這是……」鍾涯終於開口,聲音有點乾澀,「你把符紋……拆了?用這種……圖?」
「能量流動分析圖。」陸昭解釋,「我把符紋的節點和通路抽象出來,標註能量流動方向,然後計算最優路徑。那些繞遠路的連線,我懷疑是冗餘設計,就試著簡化……」
「冗餘設計。」鍾涯重複這個詞,表情更古怪了,「你小子知道這些『冗餘』是什麼嗎?」
「不知道。所以我標註了,可能是濾波,或者緩衝,或者……為了符合某種韻律?」
鍾涯冇說話,又低頭看圖。這次他看得更仔細,手指在紙上那些被陸昭標紅、打問號的地方一一劃過。
「這裡,」他指著一處,「為什麼改成直接連線?原來有個弧度。」
「因為從A點到B點,走直線距離最短。原設計多了個弧線,能量要多走至少百分之三十的路程,損耗會增加。」陸昭說。
「那這個轉折呢?為什麼取消?」
「這裡轉折角度超過一百二十度,是能量通路的『死點』,容易產生紊流和逸散。我改成平滑曲線連線,理論損耗降低。」
「這個交叉點——」
「原設計是十字交叉,但能量流經交叉點時會發生乾涉,部分能量會散射掉。我改成雙層結構,讓兩條通路在不同平麵交叉,避免乾涉。」
陸昭越說越快,眼睛裡有光。鍾涯聽著,臉上的表情從古怪,到驚訝,到凝重,最後變成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神色。
等陸昭說完,鍾涯沉默了很久。
暮色四合,訓練場的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下,鍾涯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他緩緩捲起那張圖紙,握在手裡,指尖有些發白。
「你知道,」他慢慢說,「我學畫驅邪符,學了多久嗎?」
陸昭搖頭。
「三年。」鍾涯說,「頭一年,師父隻讓我看,不讓動筆。每天看符,看日出日落,看雲捲雲舒。師父說,要看懂符裡的『意』。」
「第二年,師父讓我用清水在石板上畫。畫了整整一年,直到每一筆的深淺、快慢、轉折,都刻進骨頭裡。」
「第三年,才讓我碰硃砂黃紙。又畫了一年,廢了三百多張,才畫出第一張能『亮』的符。」
他抬起眼,看著陸昭:「你學了三——哦不,是四天。畫了一張歪歪扭扭的魔改符,然後告訴我,傳統符紋有『冗餘設計』,有『死點』,有『能量乾涉』。」
陸昭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鍾涯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他把那張圖紙仔細摺好,揣進自己懷裡,然後朝陸昭伸出手。
「筆給我。」
陸昭愣愣地把毛筆遞過去。
「硃砂,黃紙。」
陸昭把剩下的材料都推過去。
鍾涯盤腿坐下,鋪開黃紙,蘸滿硃砂。他冇有立刻下筆,而是閉眼,深呼吸三次。再睜眼時,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沉靜,凝練,像一口深潭。
筆落。
第一筆,如刀劈斧鑿,乾脆利落。
第二筆,如行雲流水,連綿不絕。
陸昭屏住呼吸。在陰陽眼下,他清晰地看見,隨著鍾涯的筆尖移動,一股遠比他自己強大、凝實的「能量」從鍾涯體內湧出,順手臂、筆桿,灌注到筆尖。硃砂的痕跡亮起溫潤的紅光,像是活過來一樣,在紙上蜿蜒遊走。
十八筆,一氣嗬成。
符成的瞬間,整張黃紙「嗡」地震了一下,表麵浮起一層淡淡的、持續的紅光。空氣中的塵埃被無形之力推開,形成一個直徑兩米的「潔淨」領域。
鍾涯放下筆,拿起那張符,遞給陸昭。
「標準的驅邪符。效果大概是:撕開後,能清除半徑五米內、D級以下的穢氣、陰氣、低等靈體侵擾,持續時間三十秒。對C級目標有驅散效果,對B級基本無效。」鍾涯平靜地說,「你那張呢?試試。」
陸昭接過符。觸手溫潤,像是握著一塊暖玉。他把自己剛纔畫的那半張「魔改符」也拿出來——因為撕開過,隻剩下一半,上麵紅光早已散儘,看起來平平無奇。
「同時撕。」鍾涯說。
陸昭一手捏著標準符,一手捏著魔改符殘片,深吸一口氣,同時撕開。
「嗤啦——嗤啦——」
標準符撕開的瞬間,一股柔和但堅實的力量以符紙為中心擴散開來。陸昭感覺像是被溫水洗過一遍,渾身舒暢,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周圍三米內的空氣變得格外「乾淨」,那種感覺持續了大約十幾秒,才漸漸消散。
而魔改符……
撕開的瞬間,陸昭感覺到一股「銳利」的力量迸發出來。不像標準符那樣溫和擴散,而是像一根針,猛地刺向某個方向——然後冇了。範圍很小,大概隻有一米,持續時間也很短,不到五秒。
但陸昭敏銳地察覺到,在那五秒內,魔改符「淨化」的強度,似乎比標準符要高一點點。
很微弱的一點點,如果不是他陰陽眼對能量變化特別敏感,幾乎察覺不到。
鍾涯顯然也察覺了。他彎腰,從地上撿起兩片符紙的灰燼,分別撚了撚,又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動作很仔細,像老中醫在辨藥材。
半晌,他抬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陸昭。
「範圍小,持續時間短,激發方式單一——隻能撕,不能貼、不能焚、不能化水。因為你的結構改了,原來的『多用途激發介麵』被你簡化掉了。」鍾涯緩緩說,「但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在有效範圍內,淨化強度,比標準版高了大約……一成。」
陸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且,」鍾涯補充,聲音更沉了,「你的符,對能量的『利用效率』更高。我剛纔畫標準符,用了大約三成的『氣』。你畫那張魔改符,用了多少?」
陸昭回憶了一下:「大概……不到半成?」
「對。你的符,用更少的能量,在更小的範圍內,實現了更強的瞬時效果。」鍾涯把兩撮灰燼撒在地上,拍拍手,「所以我說,你小子是來砸場子的。」
陸昭不知道該說什麼。
鍾涯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這次是真正的笑,帶著點無奈,帶著點感慨,還帶著點……興奮?
「走吧。」他轉身往訓練場外走,「跟我來。」
「去哪?」
「我的靜室。有些話,得關起門來說。」
鍾涯的「靜室」,其實是工廠裡一個隔出來的小房間。原本可能是值班室,現在放了個蒲團、一張矮幾、一個香爐,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道法自然」。
關上門,鍾涯點燃一支線香。清淡的檀香味瀰漫開來。
他在蒲團上坐下,示意陸昭坐對麵。
「現在,說真話。」鍾涯看著陸昭的眼睛,「你的『能量敏感』,到底到什麼程度?還有,誰教你用那種……圖,來分析符紋的?」
陸昭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問。他半垂著眼,斟酌措辭。
「我對能量的流動,確實比較敏感。能看到,能感覺到細微的變化。」這是真話,陰陽眼和係統給的感知強化。
「至於那些圖……冇人教。我是學物理的,習慣把事物拆解成基本元件,分析它們之間的相互作用。符紋在我眼裡,就是一種……能量迴路設計圖。」
「所以你就自己優化?」鍾涯挑眉。
「隻是想試試。」陸昭說,「我覺得,既然能量在其中流動,就應該遵循某種規律。找到規律,就能改進。」
鍾涯沉默片刻,手指在矮幾上輕輕敲著。
「規律……」他重複這個詞,搖搖頭,「道法確實有規律。但那規律,不是數理公式,而是『道』。是天地執行的韻律,是陰陽生克的法則,是萬物生滅的週期。符籙,是把這些韻律、法則、週期,用『紋』的形式具象化。」
他拿起矮幾上的茶杯,倒了半杯水,推給陸昭。
「你畫的符,就像這杯水。標準符,是師父傳下來的杯子,有形狀,有容量,有把手,好用,但未必是最適合每個人的。而你,自己重新捏了個杯子——形狀古怪,冇把手,但裝水更滿,還不漏。」
陸昭接過茶杯,冇喝。
「問題是,」鍾涯繼續說,「杯子隻是容器。真正重要的,是水,是裝水的人,是倒水時的姿勢,是喝水時的心境。你優化了容器,但忽略了水從哪來,人為何要喝水,喝下去後怎麼運化。」
他看著陸昭:「符是道的顯化,不是數學題。」
陸昭沉默。
「不過,」鍾涯話鋒一轉,嘴角又揚起那抹古怪的笑,「雖然你這題解得還行。」
陸昭愣住。
「你那套思路,歪,邪,但有用。」鍾涯靠回椅背,嘆了口氣,「尤其是在現在這世道。正統的道法,需要經年累月的修行,需要悟性,需要傳承。可末日來了,冇時間給我們慢慢培養道士了。749局招你們這些靈覺者,說白了,就是要快速形成戰鬥力。」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的方法,如果真能簡化學習門檻,提高符籙效率……那能救很多人。」
陸昭抬起頭。
「但前提是,」鍾涯豎起一根手指,「你不能隻盯著『效率』。你那張魔改符,為什麼範圍小?為什麼隻能撕?因為你把符紋裡那些『冗餘』設計全砍了。可那些『冗餘』,有些是穩定結構,有些是擴大作用範圍,有些是相容不同激發方式。你砍了它們,符就變成了『一次性爆發品』,用一次就完,還冇法多用。」
「那如果……保留核心功能,隻優化能量通路呢?」陸昭問。
「那就得先搞懂,哪些是『核心』,哪些是『冗餘』。」鍾涯說,「這需要你對『道』有更深的理解,而不隻是會算數。」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從書架——其實是個破木箱——上抽出一本薄薄的、線裝的老書,走回來扔給陸昭。
「《上清大洞真經》,入門篇。這是正統道法修煉的根基,講的是如何納氣入體,煉精化氣,打通經脈。」鍾涯說,「你不是想搞懂『規律』嗎?先學學老祖宗們總結的規律。看懂了,再去琢磨怎麼優化。」
陸昭接過書。書很舊,紙張泛黃,邊緣捲起。翻開,是豎排的繁體字,配著些簡單的人體經絡圖。
「從今晚開始,每天子時,我教你一個時辰。」鍾涯說,「別外傳。這不是局裡的培訓內容,是我個人覺得……你小子,或許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陸昭鄭重起身,躬身:「謝謝鍾前輩。」
「別急著謝。」鍾涯擺擺手,「先學會走,再想著跑。你要是連最基本的納氣都學不會,那就啥也別想了,老老實實練體能去吧。」
陸昭點頭,翻開書。第一頁寫著:「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執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他逐字讀下去。係統介麵悄無聲息地彈出來:
【檢測到修行法門文字:《上清大洞真經(入門篇)》。正在掃描……掃描完成。文字已記錄,開始基礎分析……】
【分析中……】
【初步判定:該文字描述了一種通過特定呼吸節奏、意念引導、動作配合,從環境中攝取遊離能量(「靈氣」),並沿預設生理路徑(「經脈」)執行,最終儲存於體內能量中樞(「丹田」)的方法。】
【能量攝取效率預估:低。執行路徑存在多處冗餘迴路。儲能轉化率:較差。】
【建議:優化呼吸頻率,調整意念聚焦點,重構能量執行路徑。是否開始詳細解析並建立優化模型?】
陸昭心裡默唸:「是。但先記錄原版,我需要先學會『標準做法』。」
【指令接收。開始記錄原版功法。同時啟動【解析:傳統修煉法與能量吸收效率模型】專案,預計基礎解析時間:72小時。】
鍾涯看陸昭讀得認真,點點頭:「你先看,我去給你倒點水。記住,看懂了,不等於會了。修煉這東西,得身體力行。」
他轉身出了靜室。
陸昭繼續看書,但心思已經飄到係統提示上。72小時,三天。三天後,係統就能給出優化方案。
到那時候……
他忽然想起什麼,在心裡問:「係統,解析這個功法,會不會被鍾前輩察覺?」
【根據現有資料分析,目標個體(鍾涯)的能量感知精度不足以檢測到本係統的解析程序。解析過程為純資訊處理,不產生外部能量波動。】
那就好。
陸昭深吸一口氣,靜下心來,開始認真閱讀那本《上清大洞真經》。文字古奧,但配合經絡圖,大致能看懂。核心是「觀想丹田,引氣入體,周天執行」。
他試著按照書上的描述,盤膝坐好,雙手結印置於膝上,閉目,調整呼吸。
吸氣,想像有清靈之氣從頭頂百會穴湧入。
呼氣,想像濁氣從腳底湧泉穴排出。
如此往復。
一開始毫無感覺。但漸漸地,在第十幾次呼吸時,陸昭隱約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稠」了一些。不是物理上的稠,而是某種難以言喻的「存在感」增強了。
陰陽眼下,他看見空氣中漂浮著極其稀薄的光點——五顏六色,但以白色、青色居多。隨著他的呼吸,這些光點被微微擾動,有極少一部分,順著他的呼吸,鑽入鼻腔,融入身體。
很微弱,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但確實存在。
係統提示再次彈出:
【檢測到宿主正在執行《上清大洞真經(入門篇)》。能量攝取速率:0.003標準單位/分鐘。能量轉化效率:8.7%。執行路徑與係統記錄相符。】
【警告:當前攝取速率過低,預計需連續執行278小時(約11.6天)方可蓄滿基礎能量單元(1標準單位)。建議宿主在係統完成優化前,保持每日基礎練習,以熟悉能量執行路徑。】
陸昭心裡苦笑。這效率,確實低得感人。
但他冇停,繼續一遍遍呼吸,觀想,引導。
漸漸地,他進入了一種奇特的「狀態」。身體似乎變輕了,思緒沉澱下來,外界的聲音漸漸遠去。隻有呼吸聲,心跳聲,和那些微弱光點流入身體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靜室門被推開。鍾涯端著兩杯熱水進來,看見陸昭的狀態,腳步頓了一下。
他輕輕放下杯子,站在門口,靜靜看著。
陸昭閉著眼,呼吸悠長平穩,臉色平靜。在他身周,空氣中那些稀薄的光點,正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緩緩向他匯聚。
雖然慢,雖然少,但確實在匯聚。
而且……節奏很穩。一個初學者,第一次嘗試納氣,就能進入「靜定」狀態,呼吸節奏與天地韻律隱隱相合……
鍾涯眼裡閃過一絲複雜。
這小子,是個怪胎。
他放下杯子,輕輕退出去,帶上了門。
門外,夜色已深。鍾涯靠在牆上,點了支菸——末日裡稀缺的存貨。煙霧繚繞中,他抬頭看天。天上無星無月,隻有厚厚的、永不散去的陰雲。
「道法工業化……科學化……」他低聲自語,搖搖頭,又笑了。
「這世道,或許真需要點不一樣的『道』吧。」
菸頭在黑暗中明滅。
靜室裡,陸昭依舊閉目端坐。係統日誌在他意識深處無聲滾動:
【能量攝取穩定。路徑記錄進度:17%。】
【檢測到低效能量攝取協議,開始逆向工程並優化…預計時間:71小時59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