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老校區,走在相對開闊的學林路上,陸昭感覺世界似乎有些不同了。
倒不是景色變了,依舊是鉛灰色的天,破敗的街道,遠處零星遊蕩的僵硬身影,空氣中瀰漫的淡淡灰氣和腐味。不同的是他自己的身體狀態,以及看世界的「視角」。
體內那10點「功德」帶來的暖意雖然已經逐漸平復、融入,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從內到外被洗滌過一遍的清爽感依然殘留。精力出奇地充沛,昨晚的疲憊、手臂傷口的隱痛、甚至精神上的高度緊張,都被撫平了大半。就像一台長時間超負荷運轉的老舊機器,突然被注入了一管高效潤滑劑,雖然還是那台機器,但運轉起來順暢、安靜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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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讓他在意的是那2點「能量」。
按照係統簡陋到可憐的說明,能量可以用於「臨時強化陰陽眼洞察」、「小幅提升身體機能」、「驅動部分係統主動功能」。冇有具體數值,冇有技能描述,一切都需要自己摸索。
陸昭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帶著李胖子沿著學林路邊緣的建築陰影快速移動,一邊嘗試著調動那2點能量。
他首先嚐試「小幅提升身體機能」。意念集中,想像著能量流向自己的雙腿。幾乎在念頭升起的瞬間,他感覺到下腹位置(大概是丹田?)那2點能量中的一點,輕微地「跳動」了一下,然後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從那裡分出細絲般的一縷,迅速流向右腿,然後是左腿。
效果立竿見影。
原本因為長時間奔走和緊張而有些酸脹的小腿肌肉,瞬間鬆弛下來,充滿了輕盈的活力。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落地更加穩健,甚至有種能輕鬆跳得更高、跑得更久的錯覺。這不是力量上的巨幅增長,更像是疲勞被暫時驅散,神經反應和肌肉協調性得到了微小的、但確實存在的優化。
他嘗試加快步伐,瞬間就將身後氣喘籲籲的李胖子拉開了一小段距離。李胖子瞪大眼睛,壓低聲音急道:「陸、陸昭,你慢點!我跟不上了!」
陸昭立刻放緩速度,心中既驚又喜。這能量強化,效果很直接,雖然看起來消耗不大(大概隻用了零點幾的能量?係統冇有精確顯示),但在關鍵時刻,或許就是救命的關鍵——無論是逃跑還是戰鬥。
他讓能量效果自然消退,那縷暖流退回下腹,但消耗掉的那一絲能量似乎冇有恢復,總量變成了大約1.9/100。看來是消耗品,用一點少一點,需要補充。
接著,他嘗試「臨時強化陰陽眼洞察」。意念集中,導向雙眼。
這一次,消耗的感覺更明顯一些。雙眼傳來清晰的清涼感,比之前獲得能力時更甚,視野瞬間發生了變化。
原本空氣中那些淡淡漂浮的灰氣,此刻變得「清晰」了不少。他不僅能看見,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它們流動的方向、速度的細微差別。李胖子身上的乳白色生氣光暈,也變得稍微明亮、層次分明瞭一些,能看出心臟和頭部位置的光暈最穩定明亮,四肢末端則相對黯淡。而他自己身上,之前幾乎看不見的微光,此刻也能勉強看到一層極其稀薄的、幾乎透明的輪廓,主要集中在胸腹和持握武器的雙手。
他抬頭看向更遠處。學林路兩側的建築,在強化視野下,呈現出不同的「顏色」。大部分建築籠罩在普通的灰氣中,但某些窗戶破碎、或有暗紅色汙跡(血跡)的門戶附近,灰氣明顯更濃,甚至夾雜著絲絲縷縷不易察覺的黑色穢氣,那意味著裡麵很可能有殭屍,或者曾發生過死亡事件。而一些門窗緊閉、看起來完好的建築,周圍的灰氣則相對稀薄、穩定。
這簡直是人形生物雷達 危險區域指示器!雖然範圍有限(大概隻能清晰感知五十米內),持續時間估計也不會太長,但在這種環境下,其價值無可估量!可以提前規避高風險區域,判斷建築內部大致情況,甚至……追蹤?
陸昭心中火熱。他維持著強化狀態,目光掃向道路前方。在強化視野的儘頭,他隱約看到了一棟多層建築周圍,灰氣的流動呈現出一種異常的、漩渦般的紊亂狀態,而且濃度很高。那裡……可能就是他們的目的地,體育館附近?有大量人員聚集,或者……有大量殭屍聚集?
他不敢確定,但至少有了預警。
能量在緩慢而持續地消耗。大約十幾秒鐘後,雙眼的清涼感開始減退,強化視野也逐漸恢復到正常陰陽眼的水平。檢視能量,大概消耗了0.3點左右。剩餘大約1.6/100。
消耗不算小,但關鍵時刻絕對值得。
「陸昭,你剛纔……眼睛好像亮了一下?」李胖子湊近了些,小心翼翼地問,眼神裡滿是好奇和一絲畏懼。他現在覺得陸昭越來越神秘了,能單挑殭屍,能進鬼樓平安出來,現在眼睛還會放光(錯覺?)……
「你看錯了,可能是手電反光。」陸昭隨口敷衍,注意力已經回到前路。有了能量強化的體驗和對陰陽眼更深入的理解,他對接下來的路途,多了幾分把握。但能量寶貴,必須省著用,不能依賴。
他將注意力暫時從係統移開,專注於眼前的路況。學林路是校園主乾道之一,平時人來人往,此刻卻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路邊橫幅和破碎窗戶的嗚咽聲。散落的雜物,翻倒的共享單車,乾涸發黑的血跡,以及偶爾可見的殘缺肢體,描繪出一幅標準的末日街景。
「吼——!」
側前方一條小巷裡,突然傳出嘶啞的咆哮,兩隻穿著運動服的殭屍一前一後衝了出來,直撲向距離巷口更近的李胖子!看腐爛程度和衣服,像是昨晚遇難的學生。
「小心!」陸昭低喝,早已戒備的他反應極快,在殭屍衝出巷口的瞬間,身體已經側移,手中鋁合金導軌如同出洞的毒蛇,不是刺,而是橫掃,精準地抽在第一隻殭屍的膝蓋側麵!
「哢嚓!」脆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那殭屍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一條腿怪異地扭曲,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栽倒。陸昭動作不停,導軌借勢迴旋,用另一端狠狠戳向第二隻殭屍的胸口!
「咚!」沉悶的撞擊聲。殭屍被戳得向後踉蹌,但顯然這種攻擊不足以讓它失去行動能力,它嘶吼著,揮舞手臂再次抓來。
陸昭正要後撤步拉開距離,尋找機會攻擊其下盤或後頸,眼角餘光卻瞥見李胖子還傻站在原地,臉色慘白,竟然忘了躲閃第一隻摔倒後還在掙紮抓向他腳踝的殭屍!
「躲開!」陸昭一腳踹開李胖子,自己則因為分心,被第二隻殭屍的手掌擦過了左臂外側。衣服被撕開一道口子,好在裡麵的麵板隻是被指甲劃出幾道淺淺的白痕,冇有破皮。
一股怒火和無奈湧上心頭。李胖子的心理素質,在這種環境下太拖後腿了。
他冇時間斥責,抓住殭屍因為攻擊動作而產生的短暫僵直,身體猛地前衝,不再是使用導軌,而是從腰間拔出了那把捲刃的消防斧!斧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斧背(他不敢用可能卡住的捲刃斧刃)狠狠砸在殭屍的耳後下方,頸椎與顱骨連線的位置!
「噗!」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殭屍的動作瞬間僵住,然後軟軟倒地。
另一隻斷了腿的殭屍還在爬行,陸昭走過去,用斧頭解決了它。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乾脆利落。陸昭喘了口氣,檢查了一下左臂的劃痕,確定冇事,這纔看向癱坐在地上、驚魂未定的李胖子。
「不想死,就給我打起精神!」陸昭的聲音很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眼睛放亮點,手腳麻利點!下次我不會再救你。」
李胖子嘴唇哆嗦著,用力點頭,掙紮著爬起來,死死抓著那把他一直冇機會用的美工刀,眼睛驚恐地掃視著四周,總算有了點警戒的樣子。
陸昭不再多說,彎腰在兩隻殭屍身上快速摸索了一下——純屬下意識行為,電影裡不都這樣麼。結果自然是什麼都冇有,隻有冰冷的、開始僵硬的屍體和濃烈的腐臭。他起身,正打算繼續前進,目光落在殭屍殘留的黑色穢氣上,心中忽然一動。
他嘗試集中精神,用意念去「觸碰」那正在緩緩消散的黑色穢氣,同時關注著係統的能量條。
冇有任何反應。穢氣依舊在消散,能量條紋絲不動。看來,這種自然消散的、低濃度的負麵能量,無法被係統吸收。或許需要更「高質量」的能量源,比如……鬼物核心?或者,像紅衣學姐超度時產生的那些光點(功德和某種能量)?
搖了搖頭,他收起心思。當務之急是趕到體育館。
接下來的路程,陸昭利用強化後的陰陽眼(偶爾開啟短暫瞬間偵查前方)和對地形的熟悉,儘量選擇殭屍稀少、視野相對開闊的路線。又遭遇了幾次零星殭屍,都被他或用技巧繞開,或利用地形和液氮的威懾(遠遠晃一下瓶子,白色寒霧就讓殭屍本能地遲疑)快速解決,冇有再發生險情。李胖子也學乖了些,至少能跟緊,遇到危險知道往陸昭身後躲。
遠遠地,體育館那巨大的、貝殼狀的銀灰色穹頂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的儘頭。
那是一片相對獨立的區域,周圍是開闊的廣場和停車場。此刻,廣場上似乎用廢棄的汽車、桌椅、鐵絲網等雜物,搭建起了簡易的環形工事。工事後麵,有人影在走動,還能看到零星的反光,像是望遠鏡或者槍械。
是避難所!真的有人組織起來了!
陸昭心中一鬆,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能稍微放鬆一絲。李胖子更是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那邊語無倫次:「到、到了!真的到了!有軍隊!我們有救了!」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穿過最後一條小街,進入廣場前的開闊地帶時,異變突生!
「啊——!!救命!有怪物!」
「開火!瞄準頭部!」
「不行!太多了!後撤!保護平民先退!」
激烈的呼喊聲、零星的槍聲、以及殭屍的嘶吼聲,突然從體育館側麵的一條小巷裡爆發出來!緊接著,七八個驚慌失措的倖存者,有男有女,有學生有看起來像教職工的人,從巷子裡連滾爬爬地衝了出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極致的恐懼。他們身後,緊跟著衝出來五六隻動作迅捷的殭屍!這些殭屍似乎比陸昭之前遇到的更「新鮮」,腐爛程度較低,速度也更快!
更麻煩的是,從小巷另一頭,也搖搖晃晃地轉出來三四隻殭屍,形成了前後夾擊之勢!那隊倖存者恰好被堵在了巷口一小片相對空曠的垃圾堆放點,進退維穀!而體育館工事那邊的守衛,似乎被另一側的動靜牽製了,一時間分不出足夠人手來援救這邊。
慘叫聲響起,一個跑在最後麵的中年男人被一隻殭屍撲倒,瞬間被幾隻殭屍圍住,血肉橫飛。其他人嚇得魂飛魄散,亂作一團,有的試圖爬旁邊的矮牆,有的徒勞地用手中的棍棒揮舞。
陸昭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和李胖子此刻就在這條小街的出口,距離那個垃圾堆放點隻有不到三十米。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倖存者臉上的絕望,看到殭屍撲咬時濺起的鮮血。
救,還是不救?
救,意味著將自己和李胖子立刻捲入危險,麵對近十隻速度不慢的殭屍,他冇有必勝把握,尤其是要保護那麼多累贅。不救……那些是活生生的人,可能下一秒就會變成冰冷的屍體,或者更糟,變成殭屍。
就在他猶豫的這兩秒鐘裡,情況進一步惡化。兩隻殭屍突破了倖存者慌亂揮舞的棍棒,撲向一個跌倒的女孩。女孩發出悽厲的尖叫。
「媽的!」陸昭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這該死的世道,還是罵自己那點冇用的同情心。但他身體已經先於思考動了。
「胖子,待在這兒別動!躲好!」他低吼一聲,將揹包塞給李胖子,隻拿著鋁合金導軌和那瓶用厚布包裹的液氮,猛地衝了出去!
他冇有直接衝向殭屍群,而是衝向垃圾堆放點旁邊,一個半人高的、鏽跡斑斑的鐵皮垃圾箱。他速度極快,在殭屍的注意力還被那些倖存者吸引時,已經衝到垃圾箱旁,一腳狠狠踹在垃圾箱側麵!
「咣噹!!!」
巨大的噪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刺耳無比!所有殭屍,無論是正在攻擊的還是圍攏的,動作齊齊一頓,渾濁的眼珠瞬間轉向了噪音來源——陸昭!
成功了!吸引仇恨!
陸昭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轉身就跑,但不是跑向李胖子藏身的方向,而是跑向旁邊一條更窄的、堆滿廢棄建材的死衚衕!他要把大部分殭屍引開,給那些倖存者創造逃跑的空隙。
果然,超過一半的殭屍,包括那幾隻速度較快的,嘶吼著調轉方向,朝著陸昭追來!剩下的三隻,似乎還在猶豫,但也被噪音乾擾,對倖存者的攻擊為之一緩。
倖存者們抓住這寶貴的時機,連滾爬爬地朝著體育館工事方向逃去,那個跌倒的女孩也被同伴拽了起來。
陸昭用儘全力衝刺,衝進了那條堆滿水泥袋、磚頭和廢舊門窗的死衚衕。衚衕很窄,儘頭是一堵近三米高的磚牆。他無路可退。
追得最近的殭屍,距離他隻有不到十米了!那猙獰的麵孔,咧開的大嘴,帶著腥風的嘶吼,迅速逼近!
陸昭猛地停下腳步,轉身,背靠著冰冷的磚牆。他右手緊緊握著鋁合金導軌,左手則飛快地解開了包裹液氮瓶的厚布,露出了那個冒著絲絲寒氣的礦泉水瓶。瓶子裡,小半瓶液氮在輕輕晃動。
他冇有像上次那樣傾倒地麵。地方太窄,倒出去可能先凍到自己。而且追來的殭屍有五六隻,擠在窄衚衕裡,倒是個好機會……
他看準衝在最前麵那隻殭屍踏入某個位置的瞬間,左手猛地將液氮瓶子像投擲手榴彈一樣,朝著殭屍腳前的地麵砸了過去!同時身體向側麵撲倒,儘量遠離落點。
「啪嚓!」
塑料瓶砸在水泥地上碎裂,裡麵殘餘的小半瓶液氮瞬間爆發!一大團濃密的白霧猛地炸開,急速擴散,瞬間籠罩了最前麵兩三隻殭屍的下半身!
「哢嚓!哢嚓嚓!」
令人牙酸的凍結脆裂聲再次響起。衝在最前麵的那隻殭屍雙腿瞬間被白霜覆蓋,在慣性作用下向前撲倒,而凍結脆化的腳踝和小腿骨,在撞擊地麵時發出了清晰的斷裂聲!它慘嚎著倒地,雙腿以怪異的角度扭曲,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第二隻殭屍也被波及,一條腿被凍住,動作變得極其遲緩,在原地掙紮。
但後麵的三隻殭屍,因為距離稍遠,隻是被低溫霧氣掠過,動作雖然一滯,卻冇有被徹底凍住,依舊嘶吼著繞過倒地的同伴,朝著撲倒在地的陸昭撲來!它們的速度因為低溫影響慢了一些,但三隻同時撲來,在狹窄的衚衕裡,依舊致命!
陸昭剛剛爬起,三隻殭屍已經近在咫尺!腥風撲麵!
來不及多想,他眼中厲色一閃,非但冇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體重心放低,雙手握住鋁合金導軌的中段,將導軌當成一根短棍,用儘全身力氣,朝著三隻殭屍最集中的下三路——膝蓋部位,猛地一個橫掃千軍!
「砰!砰!啪!」
沉悶的撞擊聲和一聲骨骼斷裂的脆響幾乎同時響起。最左側的殭屍膝蓋被結結實實掃中,怪叫著向側麵歪倒,撞在了旁邊的磚堆上。中間那隻被掃中了小腿脛骨,動作一滯。最右邊那隻則被同伴的屍體和陸昭的橫掃波及,冇能第一時間撲到陸昭身上。
就是這短暫創造的混亂和空隙!
陸昭毫不猶豫,放棄了可能被卡住的導軌,身體如同泥鰍般,從中間那隻動作遲滯的殭屍身側滑過,同時右手在腰間一抹,那把捲刃的消防斧再次入手!他冇有攻擊近在咫尺的這隻,而是撲向了那個因為撞到磚堆而有些踉蹌、背對著他的左側殭屍!
斧背再次發揮威力,狠狠砸在其後頸!
解決一個!
這時,中間和右側的殭屍已經重新調整過來,一左一右抓向陸昭。陸昭剛要閃避,忽然,衚衕口傳來一聲清脆的厲喝:
「低頭!」
陸昭想也不想,立刻抱頭蹲下!
「噗!噗!」
兩聲輕微的、彷彿裝了消音器的槍聲響起。撲向陸昭的兩隻殭屍,頭顱幾乎同時爆開一團黑紅色的汙物,身體僵直了一下,然後軟軟倒地。
陸昭蹲在地上,喘著粗氣,抬起頭。
衚衕口,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都穿著統一的、類似特警作戰服但冇有任何標誌的黑色製服,手持著帶有消音器的緊湊型突擊步槍。為首的是個女人,看起來二十五六歲,身材高挑勻稱,紮著利落的馬尾,眉眼清冷秀麗,但眼神銳利如鷹,正微微蹙眉,打量著他,以及他身邊那兩隻被凍壞腿、還在掙紮的殭屍,還有地上碎裂的液氮瓶和瀰漫的寒霧。
她身後的兩個男人同樣表情嚴肅,警惕地掃視著衚衕內外,槍口指向地麵,但姿態隨時可以抬起射擊。
是官方的人!而且看裝備和氣質,絕非普通警察或軍人。
「解決了?」女人開口,聲音清越,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乾脆。
「解、解決了,沈隊。」她身後一個麵板黝黑、國字臉的男人回答,目光掃過地上的殭屍和陸昭,尤其在看到液氮造成的凍傷和陸昭手中的消防斧時,眼神裡閃過一絲訝異。
被稱為沈隊的女人點點頭,邁步走進衚衕。她走路的姿勢很穩,帶著一種經過嚴格訓練的步伐節奏,目光在陸昭身上停留片刻,然後落在了那兩隻被凍住腿的殭屍身上,仔細看了看它們腿部不正常的青紫色和碎裂狀態。
「液氮?」她看向陸昭,語氣帶著詢問,但似乎已經確定了。
「嗯。」陸昭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麵對這三個全副武裝、明顯是專業人士的傢夥,壓力不小。
「物理係的?」沈隊又問,目光掃過他放在地上的鋁合金導軌和揹包(李胖子已經哆哆嗦嗦地抱著揹包過來了)。
「是。」陸昭簡短回答,心裡快速盤算著。這些人什麼來頭?749局?剛纔廣播裡好像冇提這個編號。
「手法挺專業,觀察弱點,製造障礙,利用手頭能找到的一切資源。」沈隊的語氣聽不出褒貶,但她確實在很認真地評估,「比我們昨晚遇到的大多數慌不擇路的倖存者強多了。就你一個人?那邊那個是你同伴?」她指了指臉色發白、不敢過來的李胖子。
「我們倆,從實驗樓那邊過來的。還有個同學,失散了。」陸昭實話實說,但隱瞞了係統和紅衣學姐的事。
沈隊點點頭,冇再多問,對身後那個國字臉男人道:「老趙,清理一下現場,評估殘餘威脅。小孫,警戒。」然後她再次看向陸昭,「這裡不安全,先跟我們回體育館的臨時據點。我們需要登記一下倖存者資訊,瞭解一下外麵的情況。另外……」她頓了頓,目光又一次掃過地上殭屍的傷口和液氮瓶,「我對你對付這些『異常個體』的方法,很感興趣。或許,我們可以交流一下。」
陸昭心中一動。交流?這正是他需要的。他需要資訊,需要知道這場災難到底怎麼回事,需要知道像他這樣的「異常」是否還有別人。
「好。」他乾脆地答應。
沈隊似乎對他的乾脆有些意外,但冇表現出來,隻是做了個「跟上」的手勢,轉身朝著體育館工事方向走去。老趙和小孫則開始利落地檢查地上的殭屍「屍體」,並用一種特製的噴劑在屍體和汙染區域噴灑,似乎是在消毒或抑製什麼。
陸昭撿起自己的鋁合金導軌,背上揹包,示意李胖子跟上。李胖子如蒙大赦,緊緊跟在陸昭身後,看向那三個黑衣人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希望。
走在沈清秋(陸昭聽到了老趙對她的稱呼)身後,陸昭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類似消毒水和某種特殊油脂混合的氣味,從她身上傳來。她的背影挺拔,步伐堅定,顯然是個訓練有素、經驗豐富的行動人員。而且,她剛纔開槍的果斷和精準,也絕非普通人。
749局……特別行動處……
這名字,聽起來就很不一般。
走在相對安全的、由簡易工事保護起來的通道裡,陸昭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暫時放鬆一些。他看著前方沈清秋的背影,心中念頭急轉。
加入官方?至少……資訊不用自己拚命找了。
這個想法很務實。單打獨鬥,在這個危機四伏、詭異頻發的世界裡,遲早是死路一條。背靠官方組織,哪怕隻是個臨時避難所,也能獲得最基本的安全、物資和資訊。至於這個749局具體是做什麼的,對自己身上的係統會是什麼態度……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很快,他們穿過工事,進入了體育館內部。
體育館內部已經被改造過了。看台上搭起了許多臨時帳篷,聚集著數百名驚魂未定的倖存者,有學生,有教職工,也有附近的居民。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汗水和恐懼混雜的氣味。中央的籃球場被清理出來,作為指揮和物資分發點,有一些穿著類似製服或白大褂的人在忙碌。入口處有持槍人員守衛,秩序還算井然。
沈清秋冇有停留,直接帶著陸昭和李胖子穿過人群,走向籃球場旁邊用隔板臨時搭建出的一排辦公室。門口掛著簡單的牌子:「749局臨時指揮點」。
「在這裡等一下。」沈清秋對陸昭說了一句,自己先走了進去。老趙和小孫則留在門外警戒,順便讓李胖子去旁邊的倖存者登記點做登記。
陸昭站在門口,能聽到裡麵傳來低低的交談聲。他趁機觀察著周圍。這裡的人明顯和外麵的普通倖存者不同,無論是氣質還是裝備。他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中年女人匆匆走過,手裡拿著平板電腦,上麵是複雜的資料曲線圖。另一個穿著類似沈清秋製服、但年紀稍大的男人,正對著無線電低聲說著什麼,語速很快,夾雜著「能量讀數」、「收容失效」、「第三小組匯報」之類的術語。
果然,是專門處理「異常事件」的部門。陸昭心想。就是不知道,他們對「異常」的瞭解到了什麼程度。
幾分鐘後,沈清秋走了出來,示意陸昭進去。
隔間裡麵很簡單,一張行軍桌,幾把摺疊椅,牆上掛著本市地圖和體育館平麵圖,上麵用紅藍記號筆做了許多標記。除了沈清秋,裡麵還有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氣質沉穩、穿著便裝但坐姿筆挺的男人,看起來像個領導。
「坐。」沈清秋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坐下,那箇中年男人則站在桌邊,目光平和但帶著審視看著陸昭。
「我叫沈清秋,國家749局特別行動處,外勤小隊隊長。」沈清秋開門見山地自我介紹,然後指了指中年男人,「這位是周毅,周副處長,目前負責這個臨時據點的統籌。」
周毅對陸昭點了點頭,冇說話。
「你的名字,身份。」沈清秋拿出一個帶有749局標誌的平板電腦,準備記錄。
「陸昭,物理係大四學生。」
「剛纔外麵那種對付殭屍的方法,是你自己想的?液氮,攻擊關節和脊柱連線處?」沈清秋一邊記錄一邊問,語氣依然平靜。
「觀察總結的。」陸昭謹慎地回答,「它們動作僵硬,有固定模式,像是被某種程式驅動。破壞運動係統的關鍵節點,比盲目攻擊頭部更有效。液氮是實驗室現成的東西,低溫能讓生物組織脆化,效果不錯。」
沈清秋和周毅交換了一個眼神。周毅開口道:「很冷靜的觀察,也很有創造力。在突發危機下,能迅速利用專業知識找到應對方法,你的心理素質和應變能力很不錯。很多所謂的『靈覺者』剛覺醒時,都做不到你這樣條理清晰。」
靈覺者?陸昭心中一震,但臉上不動聲色:「靈覺者?」
沈清秋接過話頭:「就是對這場災難中,極少數出現的、擁有了某些特殊感知或能力的人的統稱。比如,有人能模糊預知危險,有人能稍微影響火焰或電流,有人對『異常個體』的存在特別敏感等等。不過……」她看著陸昭,眼神銳利,「像你這樣,不僅觀察總結出殭屍的行為弱點,還能想到用液氮這種物理手段有效剋製,甚至……」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陸昭隨手放在腳邊的揹包上。「我聞到了很淡的、但很特別的陰效能量殘留,還有一絲……被淨化後的純淨執念氣息。你之前,是不是還接觸過別的『東西』?不是殭屍。」
陸昭心中警鈴大作!這個女人,感知這麼敏銳?陰效能量殘留?是指那個F級鬼物核心(殘缺)?還是指功德?被淨化後的執念氣息……是紅衣學姐?
他沉默了兩秒,知道完全否認可能更可疑,於是半真半假地說:「在來這裡的路上,經過了E棟教學樓。那裡麵……有個穿紅衣服的影子,有點不對勁。我冇敢進去,繞開了。但在附近,確實感覺不太舒服,陰森森的。」
「隻是繞開了?」沈清秋追問,顯然不信,「你揹包側袋裡,那股相對純淨的陰效能量凝聚物,雖然很微弱,但逃不過我的感知。那不是殭屍能留下的東西。E棟的『紅衣學姐』,是局裡有記載的、低烈度但比較麻煩的『地域性執念體』。昨晚能量監測顯示它的活動加劇,但就在一個多小時前,它的能量訊號……消失了。徹底淨化的那種消失。」
她的目光如刀,彷彿要剖開陸昭的偽裝:「而你,恰好在那段時間經過了附近,身上帶著它的能量殘留。陸昭同學,能解釋一下嗎?」
陸昭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他低估了官方的能力和感知手段!對方竟然有監測裝置,能定位到紅衣學姐這種鬼物的能量訊號,還能察覺到其消失!
他大腦飛速運轉,知道再完全隱瞞已經不可能,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至少能部分自洽的解釋。
「我……確實進去了。」陸昭改口,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後怕」和「不確定」,「當時被那哭聲和紅霧影響了,迷迷糊糊就走了進去。在三樓一個教室,看到了一個紅色的影子。她很……傷心,一直在哭,好像在找什麼東西。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是嚇壞了,反而冇那麼怕了,就大著膽子問她是不是在找一封信。」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沈清秋和周毅的表情。兩人都很專注地聽著,冇有打斷。
「她好像有反應。後來,我在一箇舊信箱裡,真的找到了一封很舊的信,寫著『陳舟』收。我就想,是不是把這封信放到該放的地方,她就能安息了?然後我就把信塞進了旁邊一個還能用的『待取件』信箱裡。結果……她就真的慢慢消失了,還……還好像有些光點飄進我身體裡,之後我就覺得精神好了很多,冇那麼累了。」
他刻意模糊了係統解析的作用,將整個過程描述成一種誤打誤撞、基於同情心和直覺(或者說嚇懵了之後的反常舉動)的行為。重點突出了「溝通」、「尋物」、「完成執念儀式」這幾個關鍵點,而隱去了自己主動分析、試探、以及係統提供資訊的部分。
沈清秋和周毅聽完,再次對視,這次兩人眼中都露出了明顯的驚訝,甚至是一絲不可思議。
「你能與她溝通?還能理解她的執念,並且找到執念物,完成超度儀式?」周毅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凝重。
「溝通……也算不上,就是感覺,很模糊的感覺。至於超度……我也不懂,就是覺得應該那麼做。」陸昭繼續裝傻。
沈清秋緊緊盯著他,彷彿要把他看穿,良久,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複雜:「看來,我們之前對你的判斷還是低了。你不僅僅是應變能力和觀察力強……」
她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陸昭,你知道『靈覺者』的覺醒概率有多低嗎?萬分之幾,甚至更低。而在這極低的概率中,絕大多數靈覺者的能力都非常單一,比如隻是看得更遠一點,聽得更清一點,或者對某種特定能量稍有感應。像你這樣,既能冷靜分析物理特性對抗殭屍,又能感知、溝通甚至引導化解執念型靈體的……我從未見過,局裡的檔案裡也幾乎冇有先例。你的『靈覺』,似乎是……綜合性的,而且偏向於『理解』和『處理』異常。」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陸昭的眼睛,語氣變得正式而嚴肅:
「陸昭,我現在以749局特別行動處外勤隊長的身份,正式向你發出邀請。這場災難遠超我們的預料,我們需要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尤其是像你這樣特殊的人才。加入我們,你可以獲得相對安全的庇護,係統的訓練,瞭解這個世界的真相,並用你的能力,去幫助更多的人,處理那些……常規手段難以解決的『異常』。」
「當然,你有權拒絕。拒絕後,你依然可以作為普通倖存者留在這裡,獲得基本保障。但你的能力,註定你無法像普通人一樣躲藏。外麵的世界,還有很多比紅衣學姐更危險、更詭異的東西。冇有指導和支援,獨自麵對它們,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邀請來了。和陸昭預想的差不多,但對方的重視程度,似乎比他想的還要高一些。綜合性靈覺者?理解處理異常?這大概是對他「判官」係統能力的一種誤解式解讀,但對他而言,反而是最好的掩護。
陸昭冇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秒鐘,彷彿在認真考慮。實際上,他心裡早已有了傾向。
「加入你們……需要做什麼?有什麼限製?我能得到什麼?」他問得很直接,符合一個在末日危機下尋求生存和發展的理性大學生的思維。
沈清秋似乎對他的直接很欣賞,乾脆地回答:「需要接受基本的紀律培訓和能力評估,必要時參與外勤任務,處理轄區內的異常事件。限製就是遵守局內規章,不得濫用能力,不得泄露機密。你能得到的,我剛纔說了,安全、訓練、資訊、裝備支援,以及……一個弄清楚你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以及這個世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機會。」
陸昭點了點頭。聽起來不算太苛刻,而且利益相符。
「我還有一個同伴,李響(李胖子),他……」
「他可以作為普通後勤人員留下,或者經過簡單培訓後從事一些輔助工作。我們會安排。」周毅介麵道。
陸昭不再猶豫。他抬起頭,看向沈清秋和周毅:
「我加入。」
沈清秋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點了點頭:「明智的選擇。歡迎加入749局,臨時行動員,陸昭。」
她站起身,伸出手。
陸昭也站起來,和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穩,略有薄繭,力道適中。
就在這時,沈清秋似乎無意中碰了碰自己腰側。陸昭眼尖,看到她作戰服腰帶側麵的掛環上,掛著一個東西——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造型古樸的、顏色溫潤的白色玉牌,但玉牌缺了一角,用某種金屬包著邊,上麵雕刻著複雜而古老的雲紋,隱約似乎還有半個模糊的字。
這塊殘破玉牌,給陸昭一種莫名的、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熟悉感」,不是樣式熟悉,而是上麵縈繞的、一種極其淡薄、近乎無法察覺的、中正平和的能量場,與他體內那10點功德帶來的感覺,有極其細微的相似之處,但又有所不同。
這是什麼?護身符?法器?
沈清秋注意到了陸昭的目光,但冇解釋,隻是很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將玉牌遮了遮。
「好了,小沈,你先帶陸昭去臨時宿舍安頓一下,做個簡單登記和體檢。晚點我們再詳細談。」周毅說道。
「是。」沈清秋應道,對陸昭示意,「跟我來。」
走出臨時指揮點,外麵依舊是嘈雜而充滿不安的倖存者營地。但陸昭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身份和道路,已經發生了變化。
他從一個掙紮求生的物理係學生,一個被詭異係統繫結的倒黴實習生,變成了國家秘密部門749局的臨時行動員。
前路依然迷霧重重,危險未知。但至少,他不再是獨自一人,在黑暗裡摸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