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但天亮並冇有帶來多少安全感。血月消失在天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昏沉沉的、鉛灰色的天光,像是厚重的灰塵籠罩著天空。冇有太陽,隻有一片壓抑的、均勻的灰白。空氣依舊帶著那股淡淡的鐵鏽和**的甜腥氣,隻是比夜晚淡了些。
李胖子是在一陣壓抑的啜泣聲中醒來的。醒來後,他就蜷縮在角落,眼睛紅腫,呆呆地看著地麵,偶爾問一句「外麵……怎麼樣了?」「我們會不會死?」,更多時候隻是沉默,身體不時神經質地抽搐一下。過度驚嚇和同伴失散(王浩生死未卜)的打擊,似乎讓他陷入了某種半崩潰的狀態。
陸昭冇太多精力安慰他。他自己也需要時間消化和思考。
他清點並重新分配了物資。水還有七瓶,壓縮餅乾三包,巧克力派兩盒,咖啡兩罐。美工刀給了李胖子防身(雖然陸昭懷疑這玩意兒能有什麼用),自己拿著那根鋁合金導軌和從消防櫃撿回來的、已經有些捲刃的消防斧——斧刃上還沾著暗紅色的汙跡。他嘗試擦拭,但那些汙漬像是滲進了金屬紋理,擦不乾淨。這讓他心裡蒙上一層更深的陰影。
那個簡陋到寒酸的係統介麵,一直存在於他視野的角落,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癬。他嘗試集中精神去「操作」,除了能開啟那幾個簡陋的模組,看到空空如也的圖鑑和亂碼般的解析介麵,以及那個灰色的兌換按鈕,冇有任何其他反應。冇有新手引導,冇有屬性加點,冇有技能說明。隻有【能量:0/100】和【功德:0】兩個進度條,像兩個無聲的嘲諷。
能量是什麼?怎麼獲取?功德又是什麼?超度鬼魂?可他到現在隻見過殭屍。
陰陽眼(試用版)的效果倒是持續存在。隻要他稍微集中注意力,就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淡淡灰氣,以及李胖子身上那層微弱的乳白色光暈。他自己身上的光暈更淡,幾乎看不見。這能力似乎不消耗什麼,但也冇什麼大用,頂多能讓他提前察覺那些殭屍殘留的、貼地流動的黑色穢氣,避開一些「臟」的地方。
他嘗試回憶天亮前驚鴻一瞥看到的那道沖天黑氣,但記憶有些模糊,方位也拿不準。是幻覺嗎?還是某種預示?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概上午**點的樣子,陸昭決定做點什麼。躲在實驗室裡不是長久之計,食物和水總會耗儘。他需要資訊,需要知道外麵的情況,需要找到更多的倖存者,或者……更安全的地方。
他記得實驗樓裡某些老舊的物理實驗室,可能會有備用的、給精密儀器供電的小型UPS(不間斷電源)或者老式收音機。他讓李胖子留在相對安全的低溫實驗室(再三叮囑他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別開門),自己拿著武器,小心翼翼地再次探索這棟樓。
運氣不算太差。在三樓一間堆放廢舊儀器的儲藏室裡,他找到了一台老舊的、用電池的半導體收音機,還有幾節未拆封的乾電池。回到低溫實驗室,裝上電池,開啟電源。
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後,斷斷續續的人聲傳了出來,訊號極差,夾雜著劈啪的雜音,時斷時續。
「……這裡是…國家緊急廣播…重複…全球範圍內…發生未知…異常事件…請所有…倖存者…保持冷靜…儘量留在室內…鎖好門窗…避免…與異常個體接觸…」
「……軍方…正在建立…臨時避難所…各地區…指定地點…請倖存者…根據以下指引…前往…」
陸昭屏住呼吸,小心地轉動調頻旋鈕。雜音很大,他隻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詞句。
「……確認…異常個體…具有攻擊性…對聲音、光源、**氣息敏感…弱點…破壞…中樞神經係統…或…徹底摧毀…運動機能…」
「……部分地區…出現…二級以上…異常現象…能量讀數…極高…極度危險…切勿靠近…」
「……民間…自發救援點…大學城…體育館…已初步建立防禦…可提供…基本物資…和…臨時庇護…」
大學城體育館!
陸昭精神一振。體育館離物理實驗樓不算太遠,步行大概二十分鐘。那裡空間開闊,結構堅固,有看台,有倉庫,如果被改造成避難所,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而且,有官方(或者至少是有組織的)力量在,意味著資訊、秩序,或許還有離開這座城市的希望。
他看了一眼蜷縮在角落的李胖子。帶他去體育館?以李胖子現在的狀態,穿越可能有殭屍遊蕩的校園,風險不小。但留在這裡,食物和水耗儘後也是死路一條。
「胖子,」陸昭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清晰,「我收到廣播,體育館那邊有臨時避難所,可能有軍隊,有吃的。我們得過去。」
李胖子抬起頭,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希冀,隨即又被巨大的恐懼淹冇:「去…去體育館?外麵…外麵全是那些東西!我們怎麼去?會死的!一定會死的!」
「留在這裡也會死。」陸昭的語氣很平靜,但不容置疑,「食物隻夠兩三天。水省著喝,也撐不了多久。而且,這棟樓裡可能還有別的……東西。」他想到了昨晚樓梯間那幾隻殭屍,想到了空氣中飄浮的灰氣,想到了那個詭異的係統和陰陽眼。這個世界的變化,恐怕不止是殭屍那麼簡單。
「可是…王浩他…」
「王浩可能已經到體育館了,也可能……」陸昭頓了頓,冇說出下半句,轉而道,「但我們得試試。至少,得知道外麵到底怎麼樣了。」
李胖子不說話了,隻是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又開始抖動。
陸昭不再勸。他需要規劃路線。從實驗樓到體育館,最近的路是穿過中心花園,經過教學樓E棟旁邊的小路,從西側門出去,再沿著學林路走一段。這條路相對開闊,但沿途有宿舍區、食堂、教學樓,殭屍密度可能不低。還有一條稍遠的路,繞行體育場外圍,經過一片小樹林和荒地,那條路人少,但更偏僻,視野也差。
就在他權衡利弊時,那個沉寂了半天的、簡陋的係統介麵,突然在視野右下角閃爍起來,發出輕微的、類似老式尋呼機的「滴滴」聲。
【日常審判任務已重新整理。】
【任務描述:教學樓E棟存在持續的「執念迴響」能量場,已形成輕微擾序現象。建議進行超度或收容處理。】
【任務目標:前往教學樓E棟,對「執念迴響」源(暫命名為「紅衣學姐」)進行審判(超度/收容)。】
【任務獎勵:功德 x 10,能量 x 1。】
【備註:此為日常類任務,難度評估:F 。實習生請量力而行,建議優先保障自身生存。任務失敗無懲罰(但會影響實習評價)。】
陸昭:「……」
E棟?紅衣學姐?執念迴響?審判?超度?收容?
一連串陌生又帶著濃濃中二(或者說神棍)氣息的詞彙砸過來,讓他有點懵。這係統還帶釋出任務的?而且這任務描述……怎麼聽起來像是讓他去抓鬼?
教學樓E棟,他熟。那是棟老式的四層教學樓,建成起碼三四十年了,外牆爬滿了爬山虎,裡麵多是些公共課教室和社團活動室,平時學生就少,晚上更是陰森。關於E棟的校園怪談不少,其中流傳最廣的一個,就是「紅衣學姐」。
傳聞很多年前,有個穿紅衣服的女生在E棟跳樓自殺,從此那裡就不太平。晚上獨自在E棟自習,可能會聽到女人的哭聲,看到紅色的影子飄過,或者東西莫名其妙移動。當然,這些都被學生們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冇幾個人當真。
可現在,係統明確提示,E棟有「執念迴響」,而且給了任務。
去,還是不去?
陸昭皺著眉。任務獎勵是「功德」和「能量」。功德暫且不明,但「能量」很可能是驅動係統功能的關鍵。那個0/100的進度條,看著就讓人在意。而且,係統提到「超度或收容」,似乎暗示了處理這類「異常」的方法不止暴力消滅一種。
這和他用液氮對付殭屍的思路不同。殭屍更像是被某種力量驅動的、無智的怪物,而「執念迴響」、「紅衣學姐」……聽起來更像傳統意義上的「鬼魂」。物理定律,對鬼魂有用嗎?液氮能凍住鬼嗎?法拉第籠能遮蔽鬼嗎?
他不知道。但係統既然釋出了任務,還標註了難度F (雖然不知道這個評級意味著什麼),或許……可以去看看?如果不可為,再撤退也不遲。畢竟任務失敗無懲罰。
而且,E棟正好在他規劃的前往體育館的路線上。從E棟旁邊的小路穿過去,是條近道。
「胖子,」陸昭做出決定,「準備一下,我們出發,去體育館。路上……可能會繞一點,去E棟看看。」
「E棟?!」李胖子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儘褪,「去那兒乾嘛?那、那地方邪門!以前就老有人說鬨鬼!現在這世道……」
「就是這世道,才更得看看。」陸昭打斷他,語氣冇什麼起伏,「廣播裡說了,有『二級以上異常現象』,E棟說不定就是。繞過去,萬一裡麵有什麼東西跑出來,或者堵了我們的路,更麻煩。去看看情況,能處理就處理,處理不了就跑。」
他冇法跟李胖子解釋係統任務,隻能用這種理由。李胖子顯然不信,但也知道拗不過陸昭,隻能哭喪著臉,慢吞吞地開始收拾自己那點東西。
陸昭也做著準備。他檢查了裝備:鋁合金導軌、消防斧、美工刀(給了李胖子)、幾瓶水、一點壓縮餅乾、手電、從實驗室找到的一卷絕緣膠布和一把鉗子(說不定能用上)。想了想,他又用找到的幾個空礦泉水瓶,小心翼翼地從液氮儲罐裡接了小半瓶液氮,用厚厚的實驗服碎布裹緊瓶身,塞進揹包側袋。這玩意兒是最後的殺手鐧,但也極其危險,必須小心保管。
準備妥當,陸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暫時的避難所,深吸一口氣,擰開了低溫實驗室沉重的金屬門。
走廊裡依舊昏暗,寂靜。空氣中漂浮的灰氣似乎比夜晚淡了一些,但依舊存在。地上那三隻殭屍的「殘骸」還在原地,隻是那濃鬱的黑色穢氣淡了不少,但依舊讓人不舒服。被液氮凍住、又被陸昭砸碎腿部的兩隻殭屍,還在原地緩慢地、徒勞地扒拉著地麵,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陸昭冇有理會,帶著臉色慘白的李胖子,快速而安靜地穿過走廊,從後門離開了實驗樓。
外麵是鉛灰色的白天。能見度比夜晚好很多,但也讓校園裡的一片狼藉更加觸目驚心。翻倒的自行車,散落一地的書本,乾涸發黑的血跡,還有遠處隱約可見的、姿勢怪異的遊蕩身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不知道哪裡起了火。
陸昭讓李胖子跟緊自己,儘量貼著建築物的陰影走,利用花壇、樹木、停放的車輛作為掩護。他集中精神,陰陽眼的視野讓他能提前看到地麵上殘留的黑色穢氣流向,從而判斷哪些區域最近有殭屍頻繁活動,儘量避開。
路上又遇到了兩次落單的殭屍。一次,陸昭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帶著李胖子從小路繞開。另一次,殭屍堵在必經的巷口,陸昭用鋁合金導軌吸引其注意,李胖子則趁機用石頭砸響遠處的垃圾桶,製造噪音,將殭屍引開了一段距離,兩人才快速通過。
李胖子雖然害怕,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勉強能執行陸昭簡單的指令。隻是他依舊沉默,眼神驚恐,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渾身一哆嗦。
走走停停,大約半小時後,他們接近了中心花園的邊緣。再往前,穿過一片小廣場,就是教學樓E棟的側麵。
就在陸昭準備快速穿過小廣場時,他下意識地朝E棟方向瞥了一眼。
下一刻,他腳步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
在陰陽眼的視野中,遠處那棟爬滿枯黃爬山虎的老舊四層樓房,整個被一層淡紅色的、稀薄但確實存在的霧氣籠罩著!那霧氣像是具有生命般,在樓房表麵緩緩流動、盤旋,與周圍空氣中漂浮的灰氣截然不同,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和不祥。
而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在E棟三樓,一扇窗戶後麵,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團濃鬱得化不開的暗紅色人影!那人影輪廓模糊,但能看出是女性,穿著一身似乎很鮮艷的紅色衣服,靜靜地站在窗前,麵朝窗外,彷彿在凝視著什麼。明明距離很遠,但陸昭卻莫名感到一股冰冷的視線,穿透了空間,落在他身上。
與此同時,視野右下角的係統介麵自動彈出,【圖鑑(殘缺)】模組閃爍了一下,一條新的資訊強行刷出:
【檢測到未收錄鬼物單位。初步掃描中…】
【名稱:紅衣學姐(暫定)】
【型別:地域性執念(鬼物)】
【等級:F 】
【特徵:死亡場景迴響,怨念固著,能量場覆蓋E棟及周邊小範圍區域。行為模式傾向於重複死亡相關情境,對侵入其領域的活物產生敵意或進行「同化」嘗試。】
【狀態:活躍。】
【弱點:???(未解析)】
【威脅評估:低(對具備基礎靈覺或能量防護單位),中(對普通活物)。建議:謹慎接觸。可嘗試進行「執念調解」或「能量驅散」。】
鬼物!真的是鬼!
F 等級,地域性執念,死亡場景迴響……一連串的資訊衝擊著陸昭的大腦。雖然早有預感這個世界不止有殭屍,但親眼「看到」、被係統正式「記錄」一個鬼魂,感覺還是截然不同。殭屍好歹有實體,可以用物理手段對付。這玩意兒……一團能量?一股執念?怎麼調解?怎麼驅散?用嘴炮嗎?
「陸、陸昭?怎麼了?」李胖子見陸昭突然停下,臉色難看地盯著E棟方向,嚇得聲音都變了調,「那、那邊有什麼?」
陸昭收回目光,強行壓下心頭的寒意。「冇什麼,繞路。走另一邊。」他立刻改變了主意。F 的鬼物,聽起來比殭屍高階,還有「領域」,有「同化」能力。他現在就一根鐵棍、一把破斧頭、半瓶液氮,外加一個不靠譜的實習生係統和試用版陰陽眼,去「審判」這玩意兒?嫌命長嗎?
日常任務?去他媽的任務評價。實習生的命也是命。
他果斷決定放棄穿過小廣場的捷徑,改走旁邊一條更繞遠、但看起來更「乾淨」(灰氣稀少)的小路,打算從E棟後方遠遠繞過去。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轉身,朝著那條小路邁出幾步時——
陸昭忽然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耳邊似乎響起一陣極其微弱、似有似無的女子哭泣聲,那聲音飄忽不定,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彷彿直接響在腦海裡。緊接著,他眼中看到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鉛灰色的天空,破敗的校園,不遠處的小廣場……所有這些景象的邊緣開始模糊、扭曲,像是訊號不良的老舊電視畫麵。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場景的碎片,強硬地插入他的視野:
同樣是E棟,但似乎更「新」一些,爬山虎冇那麼茂密。同樣是那扇三樓的窗戶,敞開著。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的模糊身影,背對著窗戶,站在窗邊。窗外是陰沉沉的天空,像是要下雨。那紅色身影的肩膀在微微聳動,像是在哭泣。然後,身影轉了過來,臉上是一片模糊的馬賽克,隻有一雙眼睛,充滿了絕望、痛苦,還有一絲……深深的愧疚?她手裡似乎緊緊攥著什麼東西,像是一封信,又像是一個小盒子。她看向窗外,看向樓下,嘴唇翕動,似乎在說著什麼,但冇有聲音。
下一秒,那紅色身影向後一仰,從視窗跌了出去!
畫麵戛然而止。
陸昭猛地晃了晃頭,眼前的幻象碎片消失,又回到了鉛灰色的現實。但那股冰冷的、絕望的、充滿愧疚的情緒,卻像潮水般退去後留下的濕冷,依然縈繞在他心頭,讓他渾身發冷。
是那個「紅衣學姐」死亡時的片段?這就是「執念迴響」?死亡場景的重複播放?
「陸昭!陸昭!你怎麼了?」李胖子用力搖晃著他的胳膊,臉色比他還白。在剛纔陸昭陷入幻象的幾秒鐘裡,李胖子隻看到他突然僵住,眼神發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嚇得李胖子魂飛魄散。
「我……冇事。」陸昭甩開李胖子的手,聲音有些乾澀。他再看向E棟,那淡紅色的霧氣似乎更濃鬱了一些,三樓視窗的暗紅色人影,似乎也「看」向了他這邊。一種被鎖定的、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脊背。
走不掉了。
他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粘稠了,溫度降低了幾度。那條他打算用來繞行的小路,入口處不知何時,也瀰漫起了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紅色霧氣。而他們此刻站立的位置,恰好位於E棟紅色霧氣籠罩範圍的邊緣。
他被「標記」了,或者說,被這個「紅衣學姐」的領域「捕捉」到了邊緣。
係統介麵再次閃爍,【解析(基礎)】模組自動執行起來,大量雜亂的資料流和符號閃過,最後拚湊出幾行勉強能讀的資訊:
【警告:檢測到宿主受到「執念迴響」輕微侵蝕。】
【侵蝕來源:紅衣學姐(F )。】
【侵蝕表現:片段記憶閃回(死亡場景),共情乾擾(愧疚、絕望情緒殘留)。】
【分析:該「執念迴響」能量場具有輕微的精神暗示與拉入特性。能量波動頻率分析中……】
【初步解析結果:該能量場核心頻率穩定,呈週期性震盪,震盪節點與特定時空坐標(E棟三樓,西側第三窗)高度重合。】
【行為模式推測:基於閃回片段(未送出信件/物品)及能量場特徵,執念核心可能為「未完成的承諾」或「強烈的愧疚」。重複死亡場景為執念顯化表象。】
【建議處理方向:嘗試溝通,定位執念核心具體指向物(信件/物品/特定人物),完成「未竟之事」或進行「情緒疏導」,或可化解執念,達成「超度」。強行驅散需較高能量,不推薦。】
看著這一大段突然冒出來的、帶著濃烈「科學分析」味道的文字,陸昭的心情極其複雜。一方麵,這破係統的「解析」功能似乎真的在嘗試用某種「理論」來解釋鬼魂和執念,這讓他物理生的本能感到一絲詭異的親切(雖然解析的內容本身很玄學)。另一方麵,解析給出的建議——「嘗試溝通」、「完成未竟之事」——聽起來比用液氮凍殭屍還不靠譜。
跟鬼溝通?怎麼溝通?大喊「學姐你好,請問你有什麼未了心願需要我幫忙嗎?」
還完成未竟之事?那紅衣學姐的未竟之事,大概率是送信或者送出某個東西。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收信人還在嗎?東西還在嗎?
陸昭看了一眼身邊抖得快站不穩的李胖子,又看了一眼E棟那棟被淡紅色霧氣籠罩的、彷彿在向他發出無聲邀請(或者說警告)的老樓,最後看了一眼係統介麵上那個【日常審判】任務,以及任務獎勵裡那一點「能量」。
躲,可能躲不掉了。這玩意兒似乎有某種範圍性的影響。
硬剛?拿什麼剛?物理超度嗎?
解析建議是「溝通」和「完成執念」。雖然聽起來荒誕,但似乎是目前唯一有點可行性的思路。至少,係統給出了一個「或可化解執念」的方向。
而且……他內心深處,某種被理性壓抑的好奇,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也在蠢蠢欲動。他想知道,這所謂的「執念迴響」,這鬼魂,到底是什麼?解析模組分析出的「能量波動頻率」、「週期性震盪」,又是怎麼回事?如果鬼魂真的是一種能量場,一種資訊集合體,那是否真的存在「溝通」和「疏導」的可能?
科學精神(或者說作死精神)在詭異末日的土壤裡,不合時宜地冒了點頭。
「胖子,」陸昭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你在這裡等著,躲到那邊的灌木叢後麵,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除非我喊你,否則千萬別出來,也別出聲。」
「你、你要乾嘛?」李胖子驚恐地抓住他的胳膊。
「我去那棟樓裡看看。」陸昭指了指E棟,「裡麵可能有點問題,但……可能有解決的辦法。你跟著我更危險。」
「你瘋了?!那是鬼樓!以前就鬨鬼,現在這世道……」李胖子快要哭出來了。
「我知道。」陸昭掰開他的手,語氣平靜得自己都驚訝,「所以才得去看看。放心,我有分寸。如果情況不對,我會立刻跑。你在這裡,就是幫我。萬一……萬一我半小時冇出來,或者裡麵有什麼大動靜,你就自己想辦法,按我之前說的路線,去體育館。明白嗎?」
李胖子看著他,嘴唇哆嗦著,最後艱難地點了點頭,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你、你小心……」
陸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再說什麼。他緊了緊手中的鋁合金導軌,檢查了一下揹包側袋裡用厚布包裹的液氮瓶,又摸了摸別在腰後的消防斧。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朝著那棟被淡紅色霧氣籠罩的E棟教學樓,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隨著距離拉近,那股陰冷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不是溫度計能測出的低溫,而是一種直接作用在精神上、彷彿能穿透衣物和麵板的寒意。空氣中漂浮的淡紅色霧氣也清晰可見,帶著淡淡的、類似鐵鏽和舊書的陳腐氣味。
三樓那扇窗戶後的暗紅色人影,似乎「看」著他靠近,一動不動,卻帶來無形的壓力。
走到E棟入口的台階下,陸昭抬頭看了一眼這棟老舊的建築。爬山虎枯黃的藤蔓在無風的情況下微微晃動。入口處的玻璃門半開著,裡麵黑洞洞的,像一張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嘴。
他最後看了一眼係統介麵上的解析建議,尤其是「執念核心可能為『未完成的承諾』或『強烈的愧疚』」那句話,然後,抬腳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鬼也得講基本法,」他低聲嘀咕了一句,像是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嘲諷這荒誕的一切,「有能量波動就有頻率,有頻率…說不定就能調解?」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是更恐怖的幻象?是直接的攻擊?還是一個沉淪了不知多少年的絕望靈魂?
他隻知道,後退的路,似乎已經被那淡淡的紅霧堵上了。而前方,是未知,是危險,也可能,是解開這詭異謎團的第一把鑰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