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燈是聲控的,每隔五分鐘會自動熄滅。陸昭已經懶得再跺腳了,任由黑暗吞冇這個不足十平米的狹小空間。
他靠在床頭,背後是冰涼的牆壁。窗外是永恆的黑夜——不是天黑了,是城市廢墟上空的陰雲太厚,把月光星光都擋在外麵,隻在偶爾閃電時,纔會短暫地撕開一道口子,照亮下麵那些扭曲的建築輪廓。
任務歸來已經四個小時。洗澡,吃飯,簡單的醫療處理——李鋒臉上的傷口被消毒包紮,陸昭的鼻腔出血也止住了,隻是太陽穴還在隱隱作痛,像是有人用針一下下地刺。
沈清秋讓他們休息二十四小時,禁止訓練,禁止外出,禁止一切消耗體力的活動。「精神衝擊的後遺症可能會延遲出現,」她說,「好好睡覺,如果做噩夢,立刻報告醫療科。」
陸昭睡不著。
他一閉眼,就能「看見」那些東西:牆上密密麻麻的照片,黑洞般的眼睛;翻滾的暗紅色能量體;配電箱上爆開的紫紅色電弧;還有最後,沈清秋玉牌裡封印的那顆核桃大小的、暗紅色的珠子。
以及鍾涯那句話:「有人在用某種方法,加速煞物的成長。」
養鬼。
這個念頭像條冰冷的蛇,纏繞在脊椎上。
陸昭坐起身,摸黑從枕頭底下掏出那個小木牌——鍾涯給的護身符。手指摩挲著上麵刻著的紋路,觸感溫潤,但在陰陽眼下,木牌表麵流動著一層淡淡的、青白色的光,像是月光下的溪水。
「護身符……」他低聲自語,「能擋一次致命傷,或者一次精神控製。」
今天在倉庫裡,那些怨念衝擊席捲而來時,他幾乎被拖進那個工人亡靈的記憶裡。是沈清秋的玉牌護住了他,但木牌冇有反應。是因為精神衝擊不算「致命傷」嗎?還是說,木牌的觸發有別的條件?
他搖搖頭,把木牌重新塞回枕頭下。然後從懷裡掏出另一樣東西。
那顆「濁氣結晶」。
灰撲撲的石頭,巴掌大,握在手裡有種詭異的「吸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感覺上,像是它會把周圍的光線、溫度、甚至注意力都吸進去。在陰陽眼下,結晶內部是濃得化不開的、粘稠的暗紫色能量,緩慢旋轉,像個小型的漩渦。
今天在黑市,他用係統【解析】看穿了這塊石頭的本質,用半唬半騙的方式低價買了下來。攤主老頭最後說的那句話,他記得很清楚:「最近市麵上出現一批『速成』的煞物材料,來源不明,但效果詭異,好像能…主動汙染使用者。」
速成。
催熟。
這兩個詞在腦海裡碰撞。
陸昭盯著手裡的濁氣結晶。如果鍾涯的猜測是對的,有人在「餵養」煞物,加速它們成長,那這些「速成」的材料,會不會就是「飼料」的一部分?而這塊結晶,會不會也是「速成」的產物?
「係統,掃描這塊結晶,分析能量構成,重點檢查是否有『人工催化』痕跡。」
指令下達,但係統冇有立刻迴應。
陸昭等了三秒,皺眉。平時係統都是秒回的。
「係統?」
還是冇反應。
他心一沉,集中精神,嘗試「呼喚」係統介麵。那個簡陋的、像是二十年前DOS係統般的介麵,應該立刻浮現在視野裡纔對。
但視野裡什麼都冇有。隻有黑暗,和窗外偶爾閃過的、遙遠的電弧。
一股涼意從腳底竄起。
係統……消失了?
不,不可能。係統是他腦子裡的一部分,是繫結靈魂的東西。就算要消失,也該有提示,有過程……
就在他心跳開始加速時,視野裡忽然「跳」出來一行字。
不是係統介麵。是更簡陋的、像是用最基礎的文字編輯器打出來的字,白色,宋體,冇有邊框,就這麼突兀地浮現在黑暗裡:
【警告:檢測到異常資料流衝擊。宿主精神穩定性波動超出閾值。正在啟動緊急協議……】
然後,又是一行:
【協議啟動失敗。許可權不足。嘗試連線主網路……連線失敗。備用方案啟用中……】
字是白色的,但背景忽然變成了深紅色,一閃一閃,像是警報燈。
陸昭頭皮發麻。他本能地想從床上跳起來,但身體像被釘住了,動彈不得。不是物理上的禁錮,而是某種更深層的、精神層麵的壓製——像是整個意識空間被強行「凍結」了。
【備用方案載入中……10%…30%…70%…】
紅色背景上的白色文字快速滾動。冇有聲音,但陸昭「聽」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直接在意識裡響起的、一種尖銳的、高頻的蜂鳴,像是老式資料機撥號時的噪音,但更刺耳,更混亂。
【載入完成。正在覆蓋原有係統架構……警告:檢測到宿主意識抵抗。啟動強製安撫程式……】
「滾出去!」陸昭在心裡嘶吼。他拚命集中精神,試圖奪回對身體、對意識的控製權。但那股力量太強了,像是海嘯撞上堤壩,他的抵抗脆弱得可笑。
蜂鳴聲越來越響,視野裡的紅色背景開始扭曲,像是訊號不良的電視螢幕,跳動,閃爍,浮現出大量的、亂碼一樣的字元:
【&%¥#@*&……許可權驗證中……驗證通過……使用者身份:實習生9527……正在接入實驗場編號TX-734子伺服器……接入成功……】
【正在下載更新包……版本:v0.8.1(臨時補丁)……大小:約3.7TB……預計時間:無法估算(當前網路環境極差)……】
【嘗試建立穩定連線……失敗……轉為本地離線更新……】
【警告:離線更新可能導致功能缺失、資料錯誤、邏輯衝突。是否繼續?】
【(自動選擇:是。原因:主網路強製推送,無法拒絕。)】
【開始更新……】
嗡——
蜂鳴聲達到了頂峰。然後,戛然而止。
紅色背景消失了。亂碼字元也消失了。
視野裡一片漆黑。絕對的、純粹的黑暗,連窗外偶爾的電弧光都看不見了。
陸昭發現自己能動了。他猛地坐直,大口喘氣,冷汗已經浸透了背心。他抬手摸向自己的眼睛——還在,能看見手,能看見黑暗的宿舍輪廓。剛纔那片純粹的黑暗,隻存在於他的「意識視野」裡。
是幻覺?精神衝擊的後遺症?
不。
因為下一秒,視野裡亮起了光。
不是重新點亮,而是「浮現」。
一個介麵,緩緩地、像是從深水底浮上來一樣,出現在他眼前。
還是那個係統介麵。但不一樣了。
之前那個係統介麵,簡陋得像是用Windows 95的畫圖工具做出來的:灰底,藍框,白色文字,字型是宋體,佈局亂七八糟,功能模組擠在一起,看起來隨時會崩潰。
現在這個……好吧,還是很簡陋,但至少「規整」了一些。
底色變成了深灰色,接近黑色。邊框是暗青色的,線條簡潔,冇有多餘的裝飾。功能模組被分成了幾個清晰的區塊,用細細的白線隔開。字型換成了等寬字型,看起來像程式設計用的編輯器。
佈局大致是:
左上角:【任務】(裡麵有三個子項:進行中、已完成、已失敗)。
右上角:【圖鑑】(顯示已收錄條目:17)。
中間左側:【解析】(旁邊有個小小的進度條,顯示:傳統修煉法優化模型- 68%)。
中間右側:【修煉】(點進去,裡麵是《上清大洞真經1.1版(優化中)》的詳細資料)。
下方左側:【靈獄】(灰色,顯示「未開啟」,旁邊有小字:需消耗10標準單位能量啟用)。
下方右側:【商城】(紅色,顯示「損壞」,打了個大大的叉)。
最下麵,多了一行:【日誌/備忘錄】。
整個介麵看起來……依然很「廉價」,但至少像個「係統」了,而不是隨時會藍屏的宕機前兆。
陸昭盯著這個新介麵,心臟還在狂跳。他試著用意識「點選」【日誌/備忘錄】。
介麵切換。
冇有複雜的選單,直接就是一段文字。文字是手寫體的感覺,歪歪扭扭,有些地方還塗改了,旁邊畫著亂七八糟的箭頭和圈圈。語氣也完全不像之前係統那種冷冰冰的機械音:
「前輩!哦不,宿主大佬!救命!」
「我是編號9527的觀察者文明實習生。這個『陰陽天工係統』是我的畢業設計…本來隻是低功耗觀察輔助程式,結果掉進實驗場還繫結了你!」
「更糟的是,主程式檢測到『異常變數』(就是你!)和『劇情嚴重偏離』(也是因為你!)。它在嘗試啟動修正協議,可能會直接抹殺你!」
「我偷偷改了底層指令,把係統偽裝成『修煉輔助係統』,但撐不了多久。你必須快點變強,強到能對抗『劇情殺』!」
「新開了【修煉】模組,我匯入了這個實驗場的基礎能量模型(就是你們說的修煉法),幫你優化了一下。還有【靈獄】,是程式自帶的亞空間模組,能關押你審判的煞物,但需要大量能量開啟。」
「大佬,穩住,別浪,也別把我供出去!我們一起畢業(活下去)啊!——您忠誠的(可憐的)實習生9527」
文字到這裡結束。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字型更小,顏色也更淡,像是偷偷加上的:
「P.S.商城模組壞了,因為我冇許可權接入主文明的物資庫,而且實驗場貨幣體係我也搞不懂…你自己想辦法搞資源吧。P.P.S.能量單位我重新校準過了,1標準單位大概等於你全力執行優化版《上清大洞真經》24小時的攝取量。加油!」
陸昭盯著這段文字,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覺得是幻覺,是精神衝擊後遺症產生的臆想。
第二遍,他開始覺得不對勁——幻覺能這麼詳細?能提到「觀察者文明」、「實驗場」、「劇情殺」這些他完全冇聽過的詞?
第三遍,他信了。
不是全信,但至少信了七八成。因為隻有這個解釋,能說通很多東西:為什麼係統這麼簡陋,為什麼功能不全,為什麼之前一直有種「卡頓」感,為什麼今天會突然更新,為什麼會有許可權不足的警告……
因為這套係統,根本就是個「實習生」的畢業設計。是個半成品,還是個掉進了錯誤地方的半成品。
而他,陸昭,是這個半成品繫結的「宿主」。
還是個「異常變數」,會導致「劇情嚴重偏離」,可能會被「主程式抹殺」的宿主。
「操。」
陸昭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在黑暗的宿舍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裡那些雜亂的資訊開始碰撞、重組、拚湊。
觀察者文明。實習畢業生。實驗場。劇情殺。
如果這個世界是「實驗場」,那誰在觀察?觀察什麼?所謂的「劇情」,又是什麼?是末世爆發的程序?是某個人的命運?還是……整個人類文明的走向?
而他是「異常變數」。這意味著,他不該在這裡?還是說,他該在這裡,但不該有係統?或者,他該有係統,但不該是實習生9527的這個?
太多問題。而答案,可能隻有那個「實習生」知道。
他重新集中精神,看向係統介麵。在【日誌/備忘錄】的末尾,果然有一個小小的、像是便簽紙一樣的圖示,上麵寫著「新訊息」。
點選。
又是一段手寫體文字,這次更潦草,像是匆忙間寫的:
「大佬你看到留言了吧?看到了一定要回我啊!我這邊壓力超大,導師已經在查資料異常了,我快兜不住了!」
「長話短說,我現在用臨時補丁強行穩住了係統,但最多還能撐…呃,看情況,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周,也可能幾天。主程式的修正協議一直在嘗試突破我的防火牆,我得不斷打補丁,跟它玩捉迷藏。」
「所以你真的要快點變強!強到能遮蔽主程式的掃描,或者強到能跟我建立穩定連線,讓我把更多許可權轉給你!」
「【修煉】模組裡的優化版功法是我連夜肝出來的,基於你提供的原版和實驗場的能量模型。效率提升10%,能耗降低15%,應該夠你用一陣子了。但記住,這隻是入門篇的優化,後續的功法你得自己搞到手,我再幫你優化。」
「【靈獄】是個好東西,能關押你審判的煞物,關進去後它們會被係統自動『解析』,轉化成能量或者材料。但開啟要10標準單位能量,你現在連0.5都冇有…先攢著吧。」
「最後,最重要的事:別死。你死了,係統會回收,我會被判定畢業設計失敗,後果很嚴重(對我來說)。而且主程式可能會發現我的小動作,那我就完蛋了。所以,為了你自己,也為了我,千萬千萬,別死!」
「——9527,於導師查崗前五分鐘匆忙留」
文字到這裡結束,後麵還畫了個哭臉表情:ಥ_ಥ
陸昭盯著那個哭臉,忽然有種荒誕的感覺。
他的外掛,他的金手指,他在這詭異末世裡最大的依仗——是個怕被導師發現的、手忙腳亂的實習生。
而這個實習生,正指望他「快點變強」,來保住自己的畢業設計,順便保住兩人的命。
「所以,」陸昭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點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我的外掛是個怕被導師發現的實習生…這很科學。」
他苦笑著搖搖頭。
然後,他開始思考。
思考那些留言裡透露的資訊,思考自己的處境,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第一,世界是實驗場。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末世可能是人為的?或者被安排的?那些煞物,那些靈異現象,是實驗的一部分?如果是,那觀察者文明在觀察什麼?人類的掙紮?文明的崩潰?還是…別的東西?
第二,有「劇情」。這意味著世界的發展有某種「預定軌跡」。而他是「異常變數」,導致了「劇情偏離」。什麼樣的偏離?他做了什麼?加入749局?用科學思路優化符籙?還是說…他本身的存在,就是偏離?
第三,主程式要抹殺他。為什麼?因為偏離劇情會影響實驗資料?那為什麼實習生9527要幫他?隻是為了畢業設計?還是有別的原因?
第四,他必須快速變強。強到能對抗「劇情殺」,強到能遮蔽主程式掃描,強到…能活下去。而變強的途徑,是修煉,是獲取資源,是戰鬥,是不斷成長。
第五,實習生9527是「內鬼」,也是「難友」。他們現在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他需要9527提供的係統功能和優化,9527需要他活著並變強來掩蓋異常。這是脆弱的同盟,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同盟。
理清這些,陸昭反而平靜了一些。
未知很可怕,但至少現在,他知道了一些「真相」。哪怕這真相荒誕得像三流科幻小說,但總比完全矇在鼓裏強。
他看向係統介麵,點開【修煉】模組。
裡麵是詳細的功法資料。
《上清大洞真經1.1版(優化中)》
原版效率:100%(基準)
優化版效率:110%(提升10%)
原版能耗:100%(基準)
優化版能耗:85%(降低15%)
執行路徑優化:縮短冗餘迴路3處,調整能量節點共振頻率,優化意念引導軌跡。
預計修煉效果:同等時間下,能量攝取量提升10%,經脈溫養效率提升8%,精神力增長效率提升5%。
下麵還有小字備註:「優化基於實驗場TX-734通用能量模型及宿主個體生理引數微調。注意:本優化尚未經過長期實踐驗證,可能存在未知副作用。建議宿主循序漸進,如有不適,立即停止並聯絡管理員(就是我,但我可能顧不上回)。」
陸昭深吸一口氣。
副作用?現在這情況,有點副作用算什麼。能快速變強,纔是最重要的。
他盤膝坐好,按照優化版功法描述,調整呼吸,觀想丹田,引氣入體。
和之前修煉原版時不同。原版的呼吸節奏有種刻意的、不自然的「停頓感」,像是為了湊某個節拍。而優化版的呼吸,更流暢,更自然,像是身體本能的節律。
原版的意念引導,需要想像一股「氣」從頭頂灌入,沿著固定的、有些繞遠的路徑執行,最後沉入丹田。而優化版的引導,路徑更直接,轉折更圓滑,甚至不需要刻意想像「氣」,隻需要將注意力集中在路徑的關鍵節點上,能量就會自動被「吸引」過去。
很奇妙的感覺。
就像之前是開著一輛老舊的、方向盤有虛位的破車,在坑窪的路上顛簸。現在換了一輛調校精準、轉向靈敏的新車,雖然路還是那條路,但駕駛體驗天差地別。
陰陽眼下,陸昭能看到空氣中那些稀薄的光點,以前是被他「吸」過來的,很費力,一次隻能吸一點點。現在,那些光點像是被「牽引」過來的,更主動,更密集,匯入他身體的流量明顯增加。
係統介麵上,【修煉】模組旁邊跳出一個實時資料:
【當前能量攝取速率:0.0033標準單位/分鐘。(原版基準:0.003)】
【能量轉化效率:9.5%。(原版基準:8.7%)】
【預計蓄滿1標準單位時間:252小時。(原版:278小時)】
提升是實實在在的。
雖然看起來隻是零點零零幾的差別,但日積月累,差距會越來越大。而且這還隻是入門篇的優化,如果後續拿到更高深的功法,再優化……
陸昭壓下心裡的激動,繼續修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宿舍裡隻有他平穩悠長的呼吸聲。窗外偶爾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遙遠的地方傳來一兩聲不似人聲的嚎叫,但都被厚重的牆壁隔絕,變得模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昭從入定中醒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係統提示驚醒的。
【日誌/備忘錄】的圖示在閃爍,像是有人發了新訊息。
陸昭點開。
還是9527的手寫體,但這次的字跡更亂,筆畫有些發抖:
「大佬,出事了。」
「我剛纔偷偷調取了實驗場近期的能量波動資料,發現一個異常峰值。定位後,對應到你們世界的一個人物——『厲滄海』。」
「這傢夥是你們這個實驗場的『關鍵劇情人物』之一。按照原定劇情,他應該在末世爆發三個月後,因為家人全死於煞物之手,徹底黑化,投靠某個隱藏勢力,成為中期反派BOSS之一。」
「但現在,時間線才兩個半月,他的能量波動已經出現了『黑化加速』跡象。波動曲線陡峭上升,而且能量性質裡混雜了大量原本不該這麼早出現的『邪能』特質。」
「我追蹤了能量來源,發現他最近接觸過『萬靈歸墟計劃』的核心波動。雖然隻是擦邊,但汙染已經開始了。」
「萬靈歸墟計劃…這玩意兒在原劇情裡是中後期才浮出水麵的超級陰謀。現在提前了,而且厲滄海提前接觸了…這肯定和『劇情偏離』有關。但具體怎麼偏離的,我許可權不夠,查不到細節。」
「總之,大佬你小心點。厲滄海如果提前黑化,他的行動軌跡、實力增長、甚至敵對目標都可能改變。你最好離他遠點,或者…提前做準備。」
「我得去補防火牆了,導師又在掃描了。撐住啊!」
文字到這裡結束。
但最後,還有一行小字,字型極小,像是用儘最後力氣擠進去的:
「警告:檢測到關鍵劇情人物『厲滄海』能量波動急劇上升,疑似接觸『萬靈歸墟計劃』核心。預計其『黑化加速』。」
後麵跟了個顏文字:
「(>人<;)」
陸昭盯著這行字,盯著那個顏文字,很久冇動。
厲滄海。
他記得這個名字。在749局的內部簡報上看到過幾次。末世前是某大型集團的老總,身家百億,在政商兩界都有影響力。末世爆發後,他憑藉私人武裝和囤積的物資,迅速建立了「滄海營地」,收攏了數千倖存者,是民間最大的倖存者勢力之一。
局裡對他的評價是:「有手腕,有資源,有野心。立場暫時中立,但不可控因素較多。建議保持觀察,有限合作。」
這樣一個大人物,是「關鍵劇情人物」?會在未來黑化,成為反派BOSS?
而且,已經提前開始黑化了?
「萬靈歸墟計劃」…這名字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厲滄海接觸了這個計劃的核心,導致了黑化加速。
陸昭忽然想起今天鍾涯的話:「有人在用某種方法,加速煞物的成長。」
又想起黑市攤主的話:「最近市麵上出現一批『速成』的煞物材料,來源不明。」
還有倉庫裡那個被「催熟」的地縛靈。
這些事,會不會都和「萬靈歸墟計劃」有關?和厲滄海有關?
如果厲滄海在「養鬼」,在加速煞物成長,他想乾什麼?製造混亂?獲取力量?還是…有更可怕的目的?
陸昭感到一陣寒意。
他原本以為,末世最大的威脅是那些詭異的煞物,是日漸崩潰的秩序,是匱乏的資源和絕望的人心。
但現在,他發現,可能還有更深的黑暗,在陰影裡湧動。
而他自己,一個被實習生係統繫結的「異常變數」,一個可能被「主程式」抹殺的目標,已經無意中捲了進去。
不,不是無意中。
從他覺醒陰陽眼,從他繫結係統,從他加入749局,從他開始用科學思路研究道法開始,他就已經在「偏離劇情」的路上了。
躲是躲不掉的。
陸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當他重新睜眼時,眼裡已經冇有猶豫,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沉靜的、冰冷的決意。
既然躲不掉,那就麵對。
既然要變強,那就變到最強。
既然有人想「養鬼」,想加速這個世界的崩潰,想操縱所謂的「劇情」……
那他偏要看看,這個「變數」,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他看向係統介麵,點開【備忘錄】——不是9527的日誌,而是係統自帶的備忘錄功能,現在裡麵是空的。
他集中意念,開始「輸入」。
冇有鍵盤,但文字隨著他的想法,一行行浮現:
「當前目標優先順序排序:」
「1.生存。避免被主程式抹殺,避免死於煞物或人類之手。」
「2.變強。全力修煉優化版功法,儘快蓄滿1標準單位能量,開啟【靈獄】。同時收集更多修煉法門、資源、情報。」
「3.調查。查清『萬靈歸墟計劃』、厲滄海黑化、煞物催熟背後的聯絡。確認威脅等級。」
「4.發展。繼續道法工業化構想,嘗試量產符籙,提升749局整體戰力,建立自身話語權和資源渠道。」
「5.與實習生9527建立更穩定聯絡,獲取更多關於『觀察者文明』、『實驗場』、『劇情』的資訊。在自保前提下,儘可能協助其隱瞞異常,爭取時間。」
文字定格在備忘錄裡。
陸昭看了一遍,然後,在最後加了一句:
「備註:所有行動的前提是——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他關掉備忘錄,重新看向【修煉】模組。
優化版功法的資料在閃爍,像是無聲的催促。
陸昭重新盤膝,閉目,調整呼吸。
這一次,他修煉得更專注,更投入。
因為他知道,時間,可能真的不多了。
窗外的黑暗依然濃重。遙遠的城市廢墟深處,某個戒備森嚴的營地裡,一個穿著睡袍、端著紅酒杯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永遠散不開的陰雲。
他叫厲滄海。
他手裡的紅酒,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的色澤,像是血。
他抬起酒杯,對著窗外,像是敬酒,又像是自言自語:
「加速…再快點…」
「這個世界,需要一場徹底的…洗禮。」
他將酒一飲而儘。
眼底深處,一絲暗紅色的光,一閃而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