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淩在灰燼局的第三週,和陳若的關係開始微妙地變化。
起初,陳若隻是覺得蘇淩"奇怪"。
話少,表情淡,遇到詭異時不慌不忙,好像什麽都知道。
"你是不是以前偷偷當過收容員?"陳若在某個任務間隙問他。
"沒有。"
"那你為什麽這麽熟練?"
"看了很多資料。"
陳若翻了個白眼:"又是資料...你除了資料還會說什麽?"
蘇淩沒回答。
他確實隻會說這個。因為他不能說真話——
"我是詭異源頭,我看著它們誕生,我當然知道它們的弱點。"
這話不能說。
但漸漸地,陳若發現蘇淩不隻是"奇怪"。
他還很...可靠。
比如,處理詭異時,他總能第一時間找到最安全的位置。
比如,遇到危險情況,他會下意識地擋在她前麵。
比如,每次任務結束,他都會等她寫完報告才離開。
"你為什麽等我?"有一天,陳若忍不住問。
蘇淩看了她一眼:"你是我搭檔。"
"所以?"
"搭檔應該一起離開。"
陳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人,說話怎麽這麽...正經?"
蘇淩沒有回應。
他隻是覺得,如果不等她,她會一個人留在辦公室太久。
他不知道為什麽,但他不想讓她一個人。
某個傍晚,蘇淩和陳若在食堂吃飯。
陳若一邊大口扒飯,一邊說:"你知道嗎,你是我見過最不像新人的新人。"
"什麽意思?"
"就是...你好像什麽都懂。"陳若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詭異的規則、收容的方法、還有那些我根本沒聽說過的東西...你是怎麽知道的?"
蘇淩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自己該怎麽回答——"看了很多資料"。
但這一次,他看著陳若的眼睛,忽然不想再敷衍。
"如果我說...我不能告訴你,你會相信我嗎?"
陳若愣住了。
蘇淩繼續說:"我有我的理由。但我可以保證——我不會傷害灰燼局,也不會傷害你。"
食堂裏很安靜,隻有遠處幾個收容員聊天的話語聲。
陳若盯著蘇淩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行吧。"
蘇淩微微皺眉:"你不追問?"
"追問什麽?"陳若聳聳肩,"每個人都有秘密。你有,我也有。"
"你有什麽秘密?"
"不告訴你。"陳若做了個鬼臉,"反正,我信你。你救過我,幫過我,這就夠了。"
蘇淩看著她,眼神微微變化。
"你信錯了人。"
他在心裏說。
"我是詭異源頭。你信任的人,正是你追查的目標。"
但他沒有說出來。
他隻是低下頭,繼續吃飯。
"謝謝。"他說。
陳若眨眨眼:"謝什麽?"
"相信我。"
陳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人,怎麽突然這麽煽情?快吃吧,下午還有任務。"
那天下午的任務,是一個"會複述"的詭異。
它在某所學校裏,每當有人說一句話,它就會複述一遍。但複述的內容會被扭曲——原本的"你好"會變成"你好醜",原本的"謝謝"會變成"去死"。
已經有兩個學生被它影響,出現了嚴重的心理問題。
"這詭異的規則是什麽?"陳若皺眉看著檔案。
蘇淩站在一旁,看著那棟教學樓。
"規則是u0027被聽到u0027。"他說,"它隻能複述被它u0027聽到u0027的話。如果沒有人說話,它就無法行動。"
"那怎麽收容?"
"找到它的u0027耳朵u0027。"蘇淩指了指教學樓的三樓,"它應該有一個核心,就在那裏。"
陳若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蘇淩頓了一下:"...直覺。"
陳若的表情有點懷疑,但她沒有追問。
"那我們去看看。"
兩人走進教學樓。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風吹過窗戶的聲音。蘇淩示意陳若保持沉默,然後慢慢走向三樓。
三樓的某個教室門半開著,裏麵傳來輕微的回聲——
"你好醜..."
"去死..."
"你有什麽用..."
那些扭曲的話語在空氣中飄蕩,讓人不寒而栗。
陳若的臉色有點蒼白,但她咬著牙,沒有出聲。
蘇淩走在前麵,餘燼在口袋裏微微發熱。他能感覺到詭異的存在——它在某個地方,等著他們。
他推開教室的門。
教室裏空無一人,隻有一塊黑板,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你好醜"
"去死"
"你有什麽用"
"沒人喜歡你"
那些字在微微蠕動,像是活的一樣。
"它在黑板上..."陳若低聲說。
蘇淩點點頭。
他走到黑板前,伸出手。
黑板上的字開始扭曲,想要爬向他的手。
但蘇淩的手指上,餘燼的溫度在蔓延。
"我知道你是什麽。"他低聲說,"你是恐懼。學生們對自我的恐懼。"
黑板上的字停止了蠕動。
"我給你兩個選擇。"蘇淩說,"一是被我收容。二是被我撕碎。"
黑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那些字開始褪色,最後隻剩下一個淡淡的痕跡。
蘇淩開啟收容箱,那些痕跡化作一縷黑煙,鑽了進去。
任務完成。
回程的路上,陳若一直在看蘇淩。
"你又跟詭異說話了。"她說。
"嗯。"
"你怎麽知道它會聽你的?"
蘇淩沒有回答。
陳若歎了口氣:"你知道嗎,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秘密。"
"但你說了你不告訴我。"
"對。"陳若聳聳肩,"所以我隻能猜。"
"猜到了嗎?"
"猜到了一點。"陳若看著他,"你跟詭異很熟。不是那種u0027瞭解u0027的熟,是...真的很熟。"
蘇淩的步子頓了一下。
"你猜錯了。"他說。
"是嗎?"陳若笑了笑,"那就當我猜錯了吧。反正,我信你。"
蘇淩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信錯了。"
"但我...不想讓你知道真相。"
"因為你知道之後,你會恨我。"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陳若。"
"嗯?"
"下次任務,還是跟著我。"
陳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又嫌我吵?"
"不是。"
蘇淩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隻是...你跟著我,我比較放心。"
陳若眨眨眼,沒再說話。
但她笑了一路。
晚上,蘇淩回到宿舍。
他坐在床邊,拿出餘燼,看著它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陳若..."他低聲說。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錨點正在形成。
那個開朗、話癆、總是相信他的女生,正在成為他在這個世界的牽掛。
但他也知道——
前世,他也有錨點。
周衡。
那個曾經站在他身邊,在他失控時還在舉槍瞄準他、卻遲遲沒有開槍的人。
那個他在最後關頭推開、讓他活下去的人。
但錨點沒能阻止他失控。
周衡沒有放棄他,但他還是變成了怪物。
"曆史會重演嗎?"
蘇淩在心裏問自己。
"陳若會成為新的周衡嗎?
她會看著我失控,看著我變成怪物,最後...被我推開?"
他閉上眼睛。
"不。"
"這一世不一樣。
我有前世的記憶,我知道會發生什麽。
我不會讓曆史重演。
我會在失控之前,完成收容。
哪怕代價是我自己。"
他將餘燼收回口袋,躺下休息。
窗外,月光灑進來。
明天,他要麵對舊公寓。
麵對困時者。
麵對回響碎片。
麵對前世的那個人。
前世,他不是一個人。
這一世,他也不是一個人。
但結局...會不會一樣?
他不知道。
他隻能往前走。